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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全胜

作者:眀志
賬號: 密碼: 枪阵依然在挺进,弓兵依然在射箭,射的依然還是马。 也不是沒有豁出去的贼兵,想临死也要拉個垫背的,但胯下的战马根本不听使唤,任凭如何鞭打,只是在原地转圈圈。 冲击力太强了……在战马的眼中,那密密麻麻反射着寒芒的枪尖,就如一根根火把。再加嘶声喊声震天,恐惧更是被无限放大。 终其原因,還沒经過大的阵战,更沒有特训過的缘故,這些战马根本不敢单独冲阵。 “咚咚!”步阵中突然传出两声鼓响,随即又有十多個传令兵站在旗鼓阵台的齐声大吼:“跪降不杀……跪降不杀……” 喊到第三声的时候,就成了全军跟着一起喊,声浪铺天盖地,穿過敌阵,穿過山野,甚至传到了十裡外。 往南七八裡外的一处山坡上,站着二三十個札甲骑兵,将三個披着鱼鳞甲的军将护在中间。 听到逼降的声浪,三十余骑无不骇然变色:都未见两阵中军交锋,怎会有逼降声传出来? 枪阵越逼越近,箭矢射的越来越快,绝大部分的敌兵都被吓破胆,早已跳下马,学着李继跪在地上,嘴裡喊着投降的话。 数队刀盾兵立时从枪阵中越出,两人一组,一個防备一個捆。枪阵只是稍稍绕了個弯,便继续杀进。 但還是有近四五十号贼兵在负隅顽抗。在一個军将的呼喝下,全部跳下马,持骑枪结成了一個圆阵。 但這些人此时才发现,自己的骑枪根本沒人家的长,他们只能边往后退,边大声狂骂。 仔细一听,骂的還是李继。 原来這些都是李文忠的亲兵、乌氏李氏的亲族仆臣,跟李承志身边的李松李柏等人的性质差不多。 主家起兵造反,一旦兵败就会三族尽夷,而他们這些助纣为虐的仆臣亲兵自然也无法善了。 更何况,那刘慧汪残暴至极,连败军的家人都会被充为军粮,何况投敌之辈? 左右都是個死,何必苟活一时,還不如拼死一战…… 真是不知死活! 李亮脸色一冷,连声下令,两個令兵各举一杆玄武旗和青龙旗,又快又急的挥了两下。 后翼和左翼的枪阵顿时就有了变化,各越出一队枪兵,围杀了上来。 贼兵只是上半身有札甲,却无头盔,下半身也空空如也,枪兵一顿齐扎,便见血液横飞。惨嚎声中還夹杂着求饶的声音。 但李亮哪裡会理会? 再耽搁下去,仗都要快被骑兵打完了,除了這二三百敌骑,步兵再连根毛都捞不着…… 结果便是,還沒两分钟,這四五十顽固份子便被枪兵屠戮一空…… 白骑驱赶着骑兵,不断的冲击着左翼车阵。起初车兵還只是用枪尾推搡,李文忠眼见阵线要被冲破,不得不狠下心让弓兵放箭。 有近两百骑,竟然都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看沒有冲开车阵,李承志并沒有让李时继续冲击,而是让骑兵站在二十步以外吊射。 白骑全身甲胄,在這個距离上,弓兵的箭对其根本造不成什么杀伤。 而贼兵车兵弓兵也只是前排有盾,中间和后翼根本无一丝防护,敌骑只是几轮抛射,李文忠的左翼就隐隐有了溃败的迹像…… 李文忠恨的牙都咬碎了! 敌帅明显是想用這种软刀子割肉的方法,一点点的在消耗己方仅存不多的士气和军心。 但他沒有一丁点的办法…… 为今之计,只能硬挨。要么挺到李继冲溃敌军步阵,要么现在就下令,让左翼迎击…… 就在他忍不住,准备给左翼下令出击的时候,敌军左翼阵中突然传出一阵齐吼,紧而引动全军,声浪震天憾地…… “跪降不杀……跪降不杀……” 這绝不是李继带领的骑兵喊出来的,此时的他们只多会喊“冲冲冲”,“杀杀杀”…… 发生了什么? 李文忠悚然一惊,仰头一看,只是瞬间,脸上便沒有了一丝血色。 李继的骑兵正在被对方的枪兵围杀? 怎么会這样? 刚刚看李继好像沒怎么费功夫,就率骑兵进破了敌卒的阵墙,冲进了“回”字阵内层,李忠還惊喜若狂,认为大局已定。 但這才過了多长時間,连半刻都沒有,形势便急转直下? 敌军是怎么做到的? 李继分明已经冲进了步阵,不应是纵马砍杀,杀的敌军鬼哭狼嚎,立时溃散么? 李文忠脸上的肌肉止不住的抽搐,双眼充满血丝,满目腥红,就如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的野兽。 完了……全完了…… “完了,骑兵全完了……” 法明怪声狂叫,但第二声都還未喊完,感觉像是有一柄铁锤砸了過来。 李文忠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了法明的脸上,怒声低吼:“你给爷爷闭嘴……你個蠢货,让城下步卒听到,怕是立时就会溃败……” “此时溃败和稍时溃败有何区别?”法明又惊又怒,嘶声吼道,“逃吧?” “放屁……”李文忠怒道,“敌军数百铁骑在墙下虎视眈眈,我等但有风吹草动,定会衔追而来,能往哪裡逃?” “那就……降……”法明哆哆嗦嗦,带着哭腔說道,“难道你就甘心這么死了?” “呵呵呵……”李文忠仰天一笑,满面凄然,“和尚,你怎就不明白,我等皆为法王起兵时的强助,等同于主犯,即便降了,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法明的脸色一白: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還不如此时就来個痛快…… 他用力的一咬牙:“那就打!” “自然要打……哪怕能多杀一個敌贼,也能为法王之功业减轻一分阻力!” 李文忠满脸的慷慨之色,森然說道:“我這就下墙,亲率兵卒杀敌,和尚,你为我敲鼓助威……” 法明猛一点头,红着眼睛說道:“好!” 說着就从鼓令军手裡接過了鼓槌,用力敲了下去。 同时,十多個令兵一声齐吼:“全军出击!” 墙下的几個军将都懵了:方才還不是传令,等敌阵左翼崩溃后,再全军冲锋的嗎,为何提前了? 但军令如山,战鼓一响,便绝沒有還站着不动的道理。 墙下四千步兵当即撤开车阵拒马,挺着长枪快步向前,嘴裡還狂喊着“杀杀杀……” 李承志冷笑一声:敌军這是生怕自己的力气太足? 从百米外就开始全速冲锋也就罢了,還吼的如此般的歇斯底裡? 等冲到阵前,這些乱兵還能有几分力气? 难道是這李文忠恼羞成怒失了智? 不,应该是自知必败,破罐子破摔了…… 還算有几分骨气。 李承志之前還幻想着,当李文忠看到麾下骑兵已全军覆沒,說不定便会吓的就地請降。 看来自己想多了…… 心裡转着念头,李承志又急令旗兵,连续发了好几道旗令。 命李时停止吊射,从南翼绕出阵线,自农庄南墙后绕至阵线北翼,提前設置防线拦截溃兵。 命李亮稳住步阵,以逸待劳,并快速调集所有弓兵至前军,对乱兵进行压制。 命后曲辅兵快速套车,并尽快从后翼绕出,准备对迟早都要溃败的敌军进行追击…… 李承志估计,即便弓兵射不溃敌军,等见识到长枪阵的威力,乱兵也非溃不可,就是迟早的問題。 自己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己方的死伤会有多大…… 几句军令的空子,敌军就已冲到了两阵正中,也不知是還沒杀就红了眼,還是太過害怕想逃出阵,有好多乱兵竟然向南翼的骑兵阵线冲了過来? 都不用李承志下令,当即就有骑兵开弓,一顿乱箭将敌兵射了回去。 自此后,再也沒有乱兵敢往南冲,老老实实的跟着前队扑向了白甲步卒。 刚過两阵中线,便听白甲步阵中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崩崩崩”的弓弦声。数百支利箭从枪阵的空隙直射而出,迎向敌军。 在数百米长的阵线中,這数百弓手就不怎么够看了。虽然几乎箭箭都射中的敌人,但并沒有形成“如巨镰割過草地”般的壮观景像。 李承志看的微微皱眉。 弓兵還是不够啊。 但這玩意跟骑兵一样,不是說拉過来一個兵就能胜任的。 一时需要集中训练,二则是好弓不好造。不然也不至于贵到四把好弓加八百支箭,就能换一匹柔然大马…… 正思量着,李承志突听耳中一静。 不,声音依然有,不少敌人中了箭,正在狼哭鬼嚎,也有不少乱兵還狂喊着“杀杀杀”,使劲的往前冲。 那少了什么? 他正自疑惑,旁边的李显一声惊呼:“敌军的鼓停了?” 李承志一脸懵逼:李文忠搞什么飞机? 一旦开战,鼓声便不能停,敲的越急越好,鼓声只要一停,便代表着歇战,或是停止冲锋…… 你這数千兵卒刚冲锋到半路上,你特么竟然把鼓给停了,你让你這些兵怎么办? 更何况,两军相已然不足十丈,李文忠让兵停下来,等于在给李承志的弓兵当活靶子。 李承志坚信,只要此时中军一声令下,白甲枪兵一個冲锋,就能将敌军击溃。 他正准备让李显传令,突听中军一声鼓响…… 只见前军枪兵握拳在胸甲上猛的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重响,而后端起长枪,又发出一声冲破云宵般的怒吼:“杀!” 战鼓一息两敲,极具节奏,白甲战兵长枪端挺,随着鼓点齐步而来,就连阵线都沒怎么乱。 李承志只觉铺天盖地的杀气扑面而来,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缓了好几秒,他才咧嘴一笑。 李亮以前是斥候什长,敌人从来都是骑马的柔然人,根本沒接触過步战。但第一次指挥步卒做战,就能抓住战机,殊为难得…… 看,谁說李家沒人才的? 是一直沒有施展的机会才对,李时這样的笨蛋只是少数…… 别說李承志懵了,所有的乱兵全都懵了。 爷爷连敌人嘴上的胡子都能数清了,你他娘的却停了鼓? 這冲還是不冲? 大部分的乱兵本能的慢下脚步,愤恨又茫然的過头,看着庄墙…… “李文忠,我入你老母……”法明握着鼓槌,浑身直抖,恨的竟然咬破了嘴角。 几息前,他正自慷慨激昂,抱着不成义便成仁的决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敲着鼓,突听身边的令兵一声怒吼:“李文忠逃了……” 法明转头一看,庄园裡奔出了几匹马,顺着直道,直向东门而去…… 其中一骑身上的鱼鳞甲明明晃晃,不是李文跺還有谁? 這個狗贼,哄着佛爷在墙上敲鼓,他自己却逃了? 去你老母的法王,去你老母的大业…… 法明仿佛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冲着令兵吼道:“如果不想死,就给佛爷喊:李文忠逃了,全军跪降……” 连主将都逃了,令兵哪還能反应不過来? 稍倾,一声充满怒火和怨气齐吼响彻全军:“李文忠逃了……军师严令,全军跪降……” 乱军阵中,顿时传来阵阵哭嚎怒骂,乱兵边骂着李文忠的祖宗十八代,边抹着泪丢掉了兵器,跪在了地上。 “李文忠,你全家不得好死……” “我入你大母……” 可怜古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骂人的话…… 李承志瞪着眼珠子,看着跪满在两阵间的乱兵,都不敢相信会发生這样的一幕? 中军的大鼓也就敲了十来下,枪兵也就往前走了十来米,都還沒有与敌军前军接战…… 這都還沒怎么打,敌军主将就逃了,敌军就降了? 胜的太不真实了…… 李显突然凑了過来:“郎君,不若由仆带一队骑兵,将那些顽抗者斩杀……” 李承志怒声骂道:“放屁,那才几個人?你他娘想立功想疯了?” 李显所說的顽抗者,是敌军中那些冲的太快,已与枪兵接战的乱兵。 枪兵的矛枪還在不停的刺击,這些人脑子坏了才敢跪下来投降……嫌死的太慢嗎? 不对…… 李承志悚然一惊。 他此时才发现,中军大鼓依然在响,枪兵依然在进击,弓兵依然在放箭…… 自己竟然忘了下令了? 再杀下去,原本已跪降的敌兵都会跳起来拼命…… 能不废刀兵就地俘虏,为何要满山遍野的追杀? 李承志又急又恼的拔下李显背上的绿旗,往中军一指。 看敌军突然投降,李亮早被惊的愣住了神,不敢置信的看着越来越多的敌军跪倒在地,口中還在喃喃自语:這样就……胜了? “将军,主帅旗令,停战……” 令兵一声惊呼,李亮下意识的举目一看,竟然是李承志亲自挚着令旗,直戳戳的指着他。 他顿时惊出一身白毛汗,大声嘶吼着:“停鼓……停鼓……” 他還以为李承志恼了,误会他在抢军功,哪裡能想到,就连李承志自己都懵了…… 李时使劲的抽着马股,生怕自己跑的慢了拦不住溃散的敌军。 他不止是怕李承志怪罪,更在意的是军功…… 李时在意的不是能得多少钱粮,而是认为李承志身为主帅,麾下斩获最多如果不是李氏家将,郎君的脸面,李家的脸面往哪裡放? 李时越想越急,恨不得给马插上一对翅膀,翻過庄墙去…… 刚转過农庄的墙角,李时正准备策马转向,突然发现,庄园的东门竟然开了? 从裡面奔出来了几骑,個個都披着甲,基中一個還披的是鱼鳞甲…… 穿鱼鳞甲的,会是什么人? 李时脑子裡還沒反应過来,身边的亲兵一声惊吼:“是敌军主帅,之前就站在庄墙上……” 亲兵护着李时来回探了四回阵,就算沒看清李文忠的脸,身上那套独一无二的甲胄也早记下了…… 两阵正在激战,敌军主帅怎么会在這裡? 這是要逃…… 這可是敌军主帅,若是生擒,能顶多少级斩获? 李时狂喜,身上的汗毛都好像在笑,大声吼道:“甲乙两队绕行布防……丁队,给我围住了,小心不要弄死……” 下令的同时,李时猛扯马缰,战马吃痛之下一声长嘶,斜着马身转過了向。 李文忠面色如土,额头上冷汗直冒…… 敌骑为何会在這裡,难道前军已然败了? 這分明是想包抄…… 逃不掉了! 对方正处于全速之中,而自己刚刚出庄,等将马速催起来,早被围住了。 更何况敌骑還個個都背着弓,就算追不上,难道不会放箭? “将军,你先进庄,我等殿后……”四個亲兵怒声吼道。 “呵呵呵……”李文忠神经质一般的笑道,“有何用?” 逃进庄子,至多能逃個一时半刻,最终還是被俘的下场。 更說不定,会被得知自己未战先逃,恨自己恨的咬牙切齿的溃兵乱刀分尸…… “降吧!”李文忠陡然一叹,“能苟活一时,便是一时……” 四個亲卫猛的一愣。 那刘慧汪何等残暴你难道不知? 若是投降的消息传回去,我等的家人怕不是全都会被投进汤锅…… 想到這裡,有一個亲兵当即就起了杀心…… 他手裡的刀刚举到一半,只听嗤的一声,一根箭插进了亲兵的面颊,随即一股血箭飚起,亲兵一头栽下了马。 李时边搭第二箭边吼道:“哪個敢动,爷爷将你射成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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