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知道個锤子 作者:眀志 賬號: 密碼: 原以为棘手无比的难题,竟然就這样解决了? 不论其它,李承志麾下這四千余兵卒,八成以上是朝那青壮。這些人跟着李承志是要去打仗的,怎会沒有伤亡? 都是族中青壮,死一個便少一個,谁不心疼? 但一众朝那乡绅不但沒吵沒闹,沒急沒怒,竟還主动替李承志考虑起来? 這人和人,果然還是有区别的…… 众人散去,张敬义還在生闷气:“一群愚夫,真是不识好歹!” 郭存信顿时失笑:“人性最是经不起揣摩……父子、夫妻、兄弟之间,因利生隙,乃至绝裂反目者也不鲜见,何况外人乎?你又何必生怒?” 张敬之闻言一顿,诧异的问道:“這不像是你能讲出来的?” 郭氏经儒传家,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才是其立世的根本,而他刚刚這一句,却近似法家之言? 說有违悖论也不为過。 “是承志!”郭存信笑道,“也不知他是如何悟出来的!” 是李承志? 张敬之心念微动:“人性最是经不起揣摩?這话听着還颇有道理!” 郭存信哭笑不得。 刚還說人和人是有区别的,這转眼就来了? 放自己身上就是悖逆之言,换李承志就成颇有道理? 我要讲出后半句,你就不会這样想了:所谓的忠诚,只是因为背判的筹码不够。 這是将荀子的《性恶论》歪曲到了极致,认为只要利益足够,就沒有不敢背叛他的人。 都沒人教過他,他是如何学来的? 郭存信叹了一口气,岔开了话题:“今日這一战委实离奇,若不是有延容公(张舒)佐证,打死我都不敢信。 前两次也就罢了,還能称之为运气使然,但這一次呢? 近万人的大战,也能归结于运气?” “哪有回回大胜都靠运气的?” 张敬之失笑道:“他這次大胜,看似不可思议,实是理所当然……既使李文忠沒有弃战而逃,而是選擇死战,结果最终還是一样。有差别的,无非便是折损不会這般悬殊,俘敌不会如此之巨……” 顿了顿,他又怅然一叹:“不說那李文忠,便是换成我,对上你這外甥,也只会是落败的下场!” 郭存信闻言大喜:“這么厉害?” “不是他厉害……嗯?他也确实厉害!”张敬之解释道,“說白了就是拿钱拼,拼配装,拼士气,拼后勤,而且他還占着大义……敢问那刘慧汪拿什么和他比? 遑论一伙反贼,便是朝廷,也不可能如他這般孤注一掷。难道打完這一仗,以后的日子就不過了?兵不是這样养的,长久不了的……” 郭存信暗暗松了一口气。 這应该才是张敬之、杨舒等人欣赏李承志,以及认为他绝不可能生出不臣之心的根本原因吧? 因为李承志只负兵事,既不养民,也不占地,所有给养全靠募捐,而且這马上又要背靠官府了。一旦失了這层大义,断了给养,他這兵就如无根漂萍…… 但真长久不了嗎? 還真不一定。 天知道李承志這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钱是从哪裡来的,而且也并非是有去无回。 不看眨眼间,他又换来了上千匹的战马? 那陨铁刀,也绝不会是李承志所說的“顶把百多把”。 這外甥嘴裡就沒一句实话。 不過好在他心志坚定,目光更是长远,不会轻易被他人蛊惑,更不会甘心受他人摆布。 也不一定非要造反,博個马上封候岂不是更好? 春寒料峭! 天色微亮,东天已泛起鱼肚皮,一阵白過一阵。 树枝、草叶上挂满白霜,城头石瓮裡的水還冻着一层薄冰。 几個兵卒哈着白雾,将枪夹在怀裡,在城头上来回走动,用来驱寒。 還有几個转着绞盘,准备打开城门,放农夫出城耕种。 也不是谁低呼了一声:“来了……” 所有兵卒全停了下来,探首往东张望着。 迎着晨光,只见一道白龙影影绰绰,蜿蜒数裡,正向县城行来。 隐约還能听到车辙碾破薄冰,战马嘶鸣的声音。 “果真来了?”几個士卒一阵欢呼。 “不想挨鞭子就噤声!”什长几声喝骂,连踢带打的撵着兵卒,“還不赶快开门……你们两個,快去县衙报信……” 城墙上一阵鸡飞狗跳,转眼又沒了声息。 几個兵卒眼神狂热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 一伙刚出城门,拉着牛担着犁的农夫,也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当第一丝晨曦破云而出,大地如同被泼洒了一层金光。太阳照在枪尖上、白甲上、战马上,直至显出整支队伍的轮阔。 “白的……是白甲兵……白甲兵回来了……” “看,车后還有人,穿的可不是白甲,還被绑着手……” “不是我們的人,是俘虏……這是胜了?” “胜了?胜了……” 一伙农夫欢天喜地,扔了手裡的东西开始大喊大跳,连牛被惊跑了都不去追。 “哈哈,這次可不是我們喊的……”一個士卒怪笑一声,挤到什长身侧,又高兴又激动的问道,“果真是大胜,俘虏怎的這么多?” “爷爷如何知道?”什么笑骂一句,手撑凉棚,使劲的探望着。 看這阵势,竟似比出征前的人数多了两三倍? 难不成這一战光是俘虏就有五六千? 什长顿时失笑,怎可能…… 有农夫进城报喜,守门的兵卒也不阻拦,随即,城内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大军得胜归来的消息,整座县城,就跟炸了锅一般,街头上站满了人,全都叫嚷着要出城迎军。 郭存信有些头痛。 怪不得李承志在急报中反复强调,尽量不要声张,以免引起混乱。 好在早有防备,天也已大亮,若是夜裡,指不定就得被踩死几個。 “封闭四门,但可许百姓登城观望……” 张敬之早就经多了,一点都不奇怪,给守城的军头交待了一声,又转头看着一众乡党,笑吟吟的道:“诸公,可愿随我出城迎军?” 众人齐应:“自是愿意!” 也有人在奇怪:這张敬之怎的突然就大度了起来,竟然沒有因昨夜的事记仇? 可能是因为大胜之故吧…… 三四十個乡党士绅簇拥着张敬之和郭存信,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献三牲、祭天地、拜社稷、告宗庙、谢兵主…… 這一套折腾下来,便已到了正午,李承志浑身都是汗,感觉比打仗還要累。 但入乡就要随俗,出征时還能以猝然迎敌的借口躲過去,得胜归师后,這一套是无论如何都免不了的。 好在只是一县之地,李承志底气也够足,不用献俘。不然這套礼仪至少得做三天。 中午又是酒宴,好在李承志以俘虏太多,要尽快安排扎营为借口躲了過去,只是与每人浅浅喝了一杯。 即便如此,也是至少两斤下肚,感觉脑子裡昏昏沉沉,头一歪就能睡着。 這连夜行军,真不是一般的累…… 好不容易应酬完,趁着张敬之礼送乡绅的空子,李承志将郭存信拉到一边,低声问道:“那杨舒,为何对朝那的情况這般清楚?” 他整整想了一路。 若說杨舒对泾阳、对胡氏了若指掌還能說的過去,毕竟他也一郡之丞,以有心算无心,在胡铎、胡家安排几個眼线也能說的過去。 但对朝那、甚至是对自己這般了解,就像放了一对眼睛在自己身上一样,就实是不好解释了。 其余不论,一把刀能换十匹马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时的胡保宗還在高平镇呢,不可能只为這一件小事,還要专程给家裡写一封信。 想来想去,李承志只能猜测,除了胡保宗,自己身边還有人在给杨舒通风报信,而且是极亲近的人。 “你不知道?”郭存信诧异的看着他。 我知道個锤子? 李承志差点骂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