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攻城 作者:眀志 賬號: 密碼: 北风啸啸,沙尘漫天。 狂风裹着沙粒与草末,刮的人脸生疼。 近丈方圆的大纛(帅旗)被吹的猎猎做响,几欲随风而去。 已是季春时节,老天爷竟似是要下雪的架势? 也是见了鬼了,清晨誓师时,還是万裡无云的晴天,沒過晌午,老天就变了脸色。也就半個时辰的功夫,便是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就這,還是杨舒掐着指头算出来的黄道吉日? 黄倒是黄了,漫天的黄毛风…… 就算不打雷,你下雨也行啊,下哪门子的雪? 李承志腹诽了一句,紧了紧面纱,踩着马蹬站了起来,手搭凉棚防着风,努力往后眺望着。 隐隐绰绰的能看到大军正沿着茹河河岸向东而来。似是一條巨龙,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還好是顺风,只是追着屁股刮,阻力不大,暂时沒有车驾掉队的现像。 再往后,黑压压的乌云如同巨崖,正直追而来。 說不准還真有雨? 李承志心中一喜,又有些发愁。 不出意外,十之八九是雨加雪,而且也来的稍早了一些。 到时士卒浑身上下一湿,再被风一吹,不感冒才见了鬼了? 但這样的天气,根本沒办法就地扎营。怕是营帐刚展开,就会被大风吹飞。 南路的胡保宗应该早到了吧? 毕竟红河要比茹河直一些,不用走太多的弯路。而且他的兵也要比自己少一半…… 李承志转着念头,朝李松喊道:“离营寨還有多远?” “至多五裡!”李松大声回道。 五裡路,走快些两刻钟就能到…… “猴儿,速去传令,全军加速!” 李聪应了一声,迎着狂风打马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沙雾迷漫,旌旗金鼓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只能靠快马传报军令。 特别是旗,稍大一些的举都举不起来。 說来好笑,刚起风的时候,正挚着令旗的李猴儿差点被风带走…… 想到這裡,李承志又往旗驾那裡看了看。 四個大汉,包括李彰李显两兄弟在内,正跪坐在一辆双驾马车裡,死死的按着大纛的旗杆。 幸亏旗杆够粗,不然早被刮折了。 其实李承志早就想把帅旗取下来了,但刚提了一句,李松就给他跪了下来。 說是出师当日别說刮风下雪,便是下刀子下雷,大纛也不得降半分。 天知道是什么规距,李承志已经无力吐槽,只能听之任之…… 又走了一刻左右,便碰到了李亮派来接应的辅兵,李承志再次让全军加快速度,终于在一刻后抵达营寨。 說是营寨,其实是一处紧靠红河的农庄。 這裡离泾阳有五十余裡,但距泾州城已不足四十裡。 往北不到三十裡的茹河南岸,便是安定郡治下的安武县。也是除乌支县外,刘慧汪攻占的第二座县城,其中驻守贼兵在两千左右。 前些时日出沒在泾阳城附近的贼骑,便是从安武县派出去的。 這座农庄之前也被贼兵所占,算是安武县向南的前哨之一。 其实李承志原本沒想将营扎這么近,只因前几日李时率塘骑探报时,竟心血来潮,趁夜潜进庄,将裡面的二十多個贼骑一举歼俘,一個都沒有跑掉。 再一问,安武城内的贼兵竟然也不多,還不到两千。剩下的全在泾州城外驻扎。 李承志便决定,趁贼人不备突出奇兵,看能不能将安武县先攻占下来。 真要得了手,便等于拔掉了东征之路上的一颗钉子,不用担心攻取泾州时,会被敌军断了后路。 对叛军而言,纵深进一步被压缩不說,等于原本就不多的退路,又被截断了一條。 一举两得…… 让李承志沒料到的是,李丰率人藏在农庄裡三天了,竟然沒人来查问過? 至多也就是早中晚各燃三次烟,相互报报平安。 至于叛军的斥候,自打李承志入驻泾阳后,便被李时率塘骑杀的狼奔豕突,连安武城五裡外都探不出去。 更让人惊喜的是,天公更是做美,竟然說阴就阴,說刮黄毛风就刮黄毛风? 以叛军的纪律和尿性,别說出城巡探,怕是连城头都不愿意守。 所以李承志怀疑,安武县和泾州城下的贼兵,可能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大军已快要兵临城下。 他便想着,要不要趁着老天爷帮忙,连夜突袭安武? 当然,最好再能打几声雷,至不济,也下点雨…… 心裡思量着可行性,李承志便随着亲卫入了营。 听到耳边纷外嘈杂,他本能的抬起头来,发现胡保宗的兵果然先到了一步。 一群黑甲兵卒卸车的卸车,立帐的立帐,喂马的喂马,井然有序。 這便是胡保宗尽起胡氏私兵,以及一千余陇东郡兵合并后,紧急拼凑起来的队伍。 不多,只有五旅,也就是两千五百人, 虽是临时拼凑,但都是经年备战的常驻军,要比起单兵素质,比李承志的白甲兵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骑兵占比极高,足有一千。 唯一比不過李承志的,也就兵卒都是半甲,骑兵也只是单马。 按胡保宗的想法,原本是要将這五旅兵全部并入李承志麾下的,但李承志想都沒想就拒绝了。 一是他暂时還不想将太多的训兵练阵的方法透露给李氏族人之外的人,特别是骑兵战术。 二则是,他不想被人掺了沙子。 想都不用想,以胡海的尿性,要是沒动過這样的念头,李承志敢倒立洗头…… 所以只是帮着整训了几天,外加给设定了几样战术,李承志半個字都再未置喙過。 当然,他是主帅,胡保宗是偏师,自然要听命于他…… 李承志摘了纱,吐着嘴裡的沙子,又举目望了一下。 指挥兵卒安营扎寨的是胡信和几個家将,却不见胡保宗的身影。 “你家校尉呢?”李承志高声问道。 胡信恭恭敬敬的做了個揖:“正在帐内敬候将军……” 敬候我? 应该是跑去躲清闲了吧? 李承志腹诽了一句,翻身下了马,往帅帐走去。 原以为胡保宗正是烤着火炉,喝着美酒,但沒想进去的时候,真见他煞有介势的盯着一张地圖,也不知在考虑什么? “想什么呢?”李承志摘下大氅抖了抖土,好奇的问道。 “在想安武城怎么打!” 胡保宗紧皱着眉头,手指划過泾阳、安武、泾州這三城之间的那條线,忧心的說道:“不占安武,便不能攻取泾州,不然极有可能被断了后路。” “确实是這個道理!” 李承志随口回了一句,又转了转眼珠:“我要說今晚就能攻下来,你信是不信?” 胡保宗悚然一惊:“怎可能?” 安武再小也是县城,城墙最矮的地方也在三丈往上。再加来的急,云车和石炮(投石机)就根本沒造出几架来,這城怎么攻? 李承志眨了眨眼皮,神秘兮兮的說道:“你忘了,我同你說過的,安武城内有我的内应!” 胡保宗沒說话,只是斜着眼睛看着他,好像在說:你糊弄傻子呢? 李承志說他在安武城内有内应不是一天两天了,還說只要大军一到,内应便能大开城门,喜迎义师…… 但沒人相信。 包括杨舒、胡保宗,甚至是郭存信和李松。 连自己亲爹亲娘长什么样都想不起的人,竟敢大言不惭的說,在叛军内部安排了内应? 讲笑话呢吧? 但李承志是主帅,他坚决要求出兵,沒人能阻拦,最终都拗不過他,竟然在沒几架攻城器械的前提下,上万大军尽出,直扑安武城而来…… 众人都在猜测,李承志会如何攻打安武? 至于绕城而過? 绝对不可能。 因为安武城恰好就在泾阳与泾州的中间。安武不破,便不能进取泾州,不然后路便有被断之忧…… 哪有什么内应! 是李承志实在沒办法了才编出来的借口。 不编不行,他不可能连個理由都不說,便尽起大军,直攻泾州。 倒不是說指挥不动,而是如果沒有强有力的理由,很可能会动摇军心。 但不出兵更不行。 他压根就沒有预料到過,地都到手了,竟然无人可耕? 朝那也罢,泾阳并治下的其它三县也罢,农户大都在忙着耕种自家的地,根本腾不出手来。 再加大军出征,又征召了一部分的民夫,人手更加不够了。 至于之前给胡家种地的佃户,想想都觉的可笑:竟然大部分都是僧户,此时正跟着刘慧汪造反呢…… 再要是等下去,连豆子都进不进去了,李承志怎可能不急? 沒办法,他只能用大杀器:便是這天真不打雷,這安武城也定然要炸上几炸的…… 到了這個份上,李承志倒不急了,只是慢悠悠的說道:“我原本计划,等城门开了,让你率先入城立头功的,你若不信,那便罢了,我安排李松去……” 头功? 胡保宗眼睛猛的一亮,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這城门真能开?” 李承志顿时就怒了:“還有什么真不真?如果城门不开,我還能让你骑着马撞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