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念头通达 作者:眀志 以后,他不止是崆峒山上那近万军民的保姆,還得对這朝那县的数万百姓负责…… 一想到這裡,李承志就有些头皮发麻。 “天大的麻烦啊?” 李松眼珠一转,声音微微发颤:“也未尝不是机会!” 李承志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机会個毛线? 难道你還想以此发展根据地不成? 再過個十年八年,不用你提醒我也会這么干…… 不過也不是全无好处。 只要守好朝那城,便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在陇右民间,泾州李氏的名望绝对会有质的飞跃…… 即便放在朝堂,這也绝对是大功,不然索思文、江让等人为了守城,宁愿冒险得罪這么多的士族和豪强了。 有极大的可能以此实现李松等人心心念念了近十年的梦想:李家趁机复起…… 至于擅杀命官会不会被朝廷问罪? 根本不用李承志操心。 自索思文等人暗通乱兵之始,這些人就已不是“官”,而是贼了……自然会有张氏這种弃民而逃的士族,将他们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 当保姆就当保姆吧,给一個人也是当,给十万人也是当…… 就当是提前实习了。 李承志只能這样安慰自己。 “郭……嗯,舅……舅舅這裡,又是如何泄的密?” 李松长叹一声:“是张氏长子张之奂,读书读傻了,知道劝不住张炜和族人,便想着舍小家,为大家……张之奂自知事败,回府后便向其父兄及郭祭酒自承其咎,饮鸠自尽了…… 其弟张之敬与郭祭酒亲自将尸体送了過来,称任由我們处置……” 送具尸体過来做什么? 让我鞭尸泄愤? 李承志听的一愣。 這個时代的士族,可不像宋朝以后,忠君思想那般浓厚,况且汉家士族从心眼裡就看不起元魏皇室,只当他们是蛮夷。 张之奂這么做,只可能是为了城中的這些百姓…… 李承志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孟子的那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即便站在相反的立场上,即便是仇敌,李承志也不由的心生敬意。 他叹了一声:“厚葬吧!” “城内情势如何?”李承志又问道。 “暂时還算安定。经此之后,军民上下一心,士气可用……” 废话,能不可用么? 也不看看城外的树上,吊死了多少老人妇人,多少小孩被掏心挖肺? 還有哪家敢往外逃? 這样一想,站在索思文和江让的立场上,他们這计谋還是有些用处的。 “粮食够不够?” “官仓余粮虽不多,但比起山上的僧户,强了数倍都不止……各家都有存粮,应付两三月自当无碍……” 李松說道:“仆接到急报时,铁料与弓箭都已装好,战马也已备齐,今日早间便能启程。陆镇君特命两百甲骑护送,不出意外,三日后便能抵达…… 除郎君交待的六万斤铁,五百匹马,及上千套弓之外,胡校尉又以泾州胡氏的名义,借了两百匹马,两百套枪刀与弓箭……哦,還有弩马三百匹,车三百驾……” 只是两百套? 真是小家子气…… 李承志嗤之以鼻。 他還以为被他一激,胡保宗至少也能借来上千套轻骑的装备。 李松又问道:“郎君,是该送往山下,還是该送来朝那?” 送到山下? 李松的意思是,要不要這么早暴露李家的实力? 都已经决定守朝那城了,又有何必要還占着崆峒山? 况且天气一天比一天暖,等冰雪化尽,除了三台峰之外,别处根本无险可守,只能将所有人全部迁上山。 不說人多眼杂,沒办法冶铁锻甲,就连练兵的地方都不好找。 再一個,兵本来就不多,這再一分散,遇到战事如何应对? “搬回来吧!”李承志回道,“并数千僧民,全部搬到城中……包括山上的石炭、陶土等。嗯,别忘了知会郭观主一声……” 李松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低声提醒道:“郎君,那佛……” 李承志淡淡的瞪了他一眼,很想骂一句:脑子不开窍? 人被全迁空了,谁会跑去研究那佛是铁是铜? 至于乱贼,李承志巴不得他们把崆峒山占了,把那些佛像再熔一次。 到时便是黄泥跌到裤裆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让他们去占,真敢上山,剿了就是!” 李松眼睛一突:剿了就是? 郎君为何能說的這么轻巧? 但想想昨日在朝那城下這一战,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李松咽了下去。 這可不似如上次在李家堡外的那种诱敌深入的伏击战,而是真正的野战。 郎君只靠着半旅新成军的兵丁,竟未折一兵一卒,就将近千贼人全歼? 若不是眼见为实,谁敢同他這样讲,李松非啐他一脸:說梦话呢? 就這样,郎君竟然還自谦不知兵? 那像仆這样的,又算什么? 正自在心裡感叹,又听李承志說道:“你好好想想,该如何說通這城中大族,将家丁部曲借给我們……” 李松有些不以为然:“何需借?這几日,乱兵在城外烧杀抢掠,是何等的残暴,這些大族已看的清清楚楚。便是现在放开城门撵他们走,他们都不会出城…… 早间天色微亮,便有各家管事率领部曲来到县衙门口,称要助我們守城……” 只是守城么? 李承志的脸色越来越冷,像是挂上了霜……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具具稚嫩的尸体随风飘荡,血液流出腹腔,在脚下冻成一滩冰锥的景像…… 当时,尸体四周還散落着心肝之物,上面有不少缺口和牙印,他愤怒之下并沒有细看,只以为是夜裡有野狗或是狼经過…… 等将乱兵全部围住,他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這才是真正诱使他心神失守,大肆杀戮的原因。 人,总归是人! 连畜生都知道,同类不相食…… 若是不做点什么,不能使念头通达,李承志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都会疯…… 這跟圣母心发作不发作沒一毛钱的关系。 只是李承志觉得,重活一世,总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 沉吟了许久,他才猛吐一口气,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裡挤出来的一样:“李松,我要剿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