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二章 张若谷
张若谷心一沉。
张欢的媳妇端着掺了野菜的窝头上桌来:“别想了,吃饭吧。”
张若谷看着家徒四壁一穷二白,哽咽着:“爹,明天儿子就出去找活做去。”
随后张若谷笑了笑,笑得有点落寞。
张欢心中百感交集,抓起一個窝头又放下了,含着泪起身出门去。张若谷欲起身去追张欢,叫他娘拦下了。
“坐下!”张氏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娘,爹他今天去裕王府碰壁了,心裡不舒服,儿子去劝劝他。”
张氏叹道:“你爹的脾气你不是知道,你坐着好好吃饭就成。”
“可爹他還沒吃。”
张氏拿了两個窝头放在张欢的碗中,然后催促张若谷赶紧吃。
入夜之后,张若谷做完了家务活,随后去练了一会儿武艺才回屋,望着床头的箱子中的典籍张若谷叹息一声,将箱子上了一把锁。
张氏在烧热水的灶边一边等着水开,一边纳鞋底。张欢来了,张氏說了声:“给你留饭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浪费柴火,吃凉的也沒事。”說着张欢拿起一個冷窝头,找了一只小马扎和张氏一道坐在灶前。
“以后晚上也别纳鞋底了,你今年眼神儿都不好了。”张欢說。
张氏笑笑:“看得见,不妨事。我纳鞋底,等過到了秋天给你和儿子添置棉鞋的钱就有了。”
张欢啃着冷窝头,一阵沉默之后。
“从前以为裕王有多好,想着给他卖命能有個好果子吃,想不到人家根本沒把咱们当回事儿。”
“要不去找找李麟?你過去是跟着他做事的,是他提拔的你。”
“若谷的事找谁都沒用,李麟沒欠我的他大可以不這個帮忙。可我想不通的是裕王,要不是我,他能有今天?要不是我,恐怕现在的天都变了。”
“别這么說。”张氏抬头四周看了一圈。
张欢不以为然地:“這不是在咱们自己家裡嗎?又沒人听得到。”
“就算在自己家裡也不要說這個,說顺口了在外头一說,可是要引来杀身之祸的。”
“好好好,不說了。”
水沸腾了,张氏停下手中的活,起身给张欢舀了一碗热水,放在灶边:“别吃干窝头,喝点水顺顺。”随后张氏爬下身,将柴火抽出来,把火熄了。
“相公,說句你不爱听的。在达官显贵的眼中,我們为他们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们不会记着我們对他们的恩情,可他们一定会记得我們的過错。你也别指望他们了,若谷现在的身子也不用看大夫了,咱们好好干活,有手有脚的也不至于就饿死,攒几個钱好好過日子。”
“我就是受不了這份委屈,我都說過了,我为了他把自己儿子的都搭进去了……”张欢一想起张若谷因为自己而落得残疾就忍不住的落泪,他哽噎着說道:“要是当初跟着正清道长就好了,成王败寇,說不准现在我們一家就在王府裡了呢?若谷的身子也不会這样,你也不会为了一双棉鞋熬坏的眼睛。”
“相公,過去的就過去了,你越想心裡越难受。咱们平头百姓,做什么都是为了活命,能活下来就成了,活着就好。”张氏安慰道。
张欢啃着野菜窝头,可一個窝头似乎也不能抵挡住饥饿,他起身来将碗中剩下的一個窝头掰成两半,自己叼着一半,将另一半递给张氏。
“你吃吧,我吃過了。”
“你就吃了一個窝头,這哪儿够?吃吧,饿坏了,看大夫的钱可比窝头贵多了。”
张氏接過窝头,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條缝。
翌日,张若谷挑了自己的最好的衣裳,挺直腰板去外头找活做。张若谷的腰板也不是挺不直,就是强行挺直之后疼痛难忍,沒多会儿就会佝偻起来。沒過几天,张若谷跟着一位花匠干起活来。
一日,张若谷跟着师傅来到衸王府修建园林,正在打理着花枝,突然听见一位少女的呼喊声。若谷当时四下无人,师傅又在茅房接手。
若谷提着剪刀便闻声赶去,只见少女在桥上大喊着:“我的鞋子掉池塘裡去了!”
少女身边也沒有旁人,张若谷脱了鞋袜個衣裳,纵深跃进池塘中为少女捞绣鞋。好在鞋子落水的时候鞋底朝下,下落的慢些若谷很容易就捞了上来。
等他从水中出来,那少女朝他奔跑而来,他看着自己衣冠不整,赤着上身,模样委实不雅,
“别過来!”张若谷大喊一声。
少女愣住呆呆地望着他。
“我沒穿衣裳,你别過来。”张若谷抱着衣裳钻进深草丛中,将衣裳脱下,拧干又穿上了。
少女则是一直背对着他,口中一直說着:“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沒见過呢?”
可若谷直到穿好了衣裳才回答:“我就是来衸王府干活的花匠。”
“哦,那你把我的鞋還给我。”少女颐指气使的语气让张若谷不悦,他沒好气的将鞋子扔了過去。
“你!少教!”少女微怒。
张若谷瞥了她一眼,看她小巧身材,白净微圆的鹅蛋小脸,沒有一点儿装饰,头发齐眉,梳着两個圆髻,穿着打扮看着也不像是娇小姐。
“你看看你的鞋子,還能穿嗎?”
少女捡起自己的绣鞋,仔细看了看:“就是湿了,倒是沒坏。”
“那就好。”
“你這個小厮,我问你叫名字?你给我捞鞋,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必了,都是在王公的府上做事的,你也不用谢……只是以后被坐在桥上把腿垂下来玩了,鞋子再掉了,沒人给你捞。”
少女捂嘴娇笑,抱着手问:“不是有你在嗎?我怕什么?”
“我這种粗布鞋子都十几文几双,别說你那個绣花的小红鞋了,丢了坏了多可惜。”
少女点头。
张若谷将她還盯着自己,问:“你不做活嗎?快去吧,担心主子等急了打你。”
“想不到你還会关心人?”少女扭過头看着草丛中的张若谷。因为张若谷在草丛中拧衣裳,她也只看得张若谷那张虽然瘦得双颊微凹,可容貌還算是上清秀俊俏的脸,少女嫣然一笑,又问:“你们修园,要修到什么时候?”
“就今天。”
少女抱怨:“才一天?”
张若谷又說:“我师父說,衸王府的活计是按月来的,每個月的這几天我們就会過来修剪修剪园子。”
少女浅笑一声:“那行,给我一個月時間,我想办法报答你。”
“不必了,一点小事而已。”
“這双鞋可不是小事,是我娘给我绣的呢!要是别的鞋子我不至于這么大喊大叫的。”
张若谷笑笑,不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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