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情报渠道的扩张
伦敦玛丽波恩区,科德林顿宅邸,今夜灯火通明。
在欣赏完亚瑟带来的物理试验后,各位先生与女士们都回到了已经被装扮成舞厅的主客厅内。
舞厅的布置严格遵守了社交圈内的常规操作,敞开的大门、撤掉的羊绒地毯、抛光的红木地板以及天花板上用作装饰和照明的尽可能多的水晶灯。
而在窗户下方则陈列着三张摆满了各种食物与餐具的长條桦木桌,外表诱人的各种食物被五彩缤纷的鲜艳花朵簇拥其中。
站在餐桌旁,客人们不仅可以领略诱人的食物香气,也可以感受到浓郁扑鼻的花朵芬芳。
而在舞厅的东方,是一個用玫瑰色帷幕充当背景的临时舞台,舞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不消多說,那是科德林顿夫人为即将到来的管弦乐队所准备的。
在完成了科学展示后,亚瑟终于得到了些许喘息之机。
科德林顿夫人显然非常满意他今天的第一個成果展示,虽然她对于带电原子理论到底有多重要只有懵懵懂懂的感觉。
但是在科德林顿夫人看来,能够让玛丽·萨默维尔夫人這位蓝袜社第一科学女士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成果,那肯定是相当了不得的。
为此,科德林顿夫人這位忙碌的女主人還专程在空隙中抽空和丈夫一起向亚瑟表达了感谢。
毕竟如此重要的科学成果,它的首次公布地点居然不在皇家学会,而是在科德林顿宅邸,這实在是一個莫大的荣誉。
如果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传为一段美谈,這对于改善科德林顿将军‘奥斯曼折戟’后恶劣的社会风评肯定是大有裨益的。
科德林顿夫人简直都可以想象過一阵子伦敦社交圈内各位夫人们闺中聚会时讨论的热点话题——热心于科学的科德林顿夫妇,永远站在时代最前沿的家庭,新锐电磁科学家亚瑟·黑斯廷斯先生的挚友。
对于致力于帮助丈夫洗刷污名的科德林顿夫人来說,沒有什么能比這更棒的了!
虽然接任朴茨茅斯海军基地司令也算是個不错的养老差事,但是科德林顿夫人還是更希望丈夫能够直接调到位于伦敦的海军本部任职。
因为就像是先前科克兰与史密斯将军所說的那样,甘比尔這种作战能力平庸的海军统帅就是在调回海军本部坐办公室之后才走上了军衔晋升的快车道,只用了十年就从海军少将晋升为了海军上将,甚至今年還当上了皇家海军元帅。
依科德林顿夫人的看法而言,她的丈夫爱德华·科德林顿将军除了脑袋上缺了点头发以外,哪個方面都要比甘比尔元帅更加出众,仗打的漂亮,人长得也漂亮,对于科学、文学、艺术都有涉猎。
如果科德林顿将军能够调到海军本部任职,不仅他自己能够有更大机会晋升海军上将,而且還可以更为直接的向海军本部施加影响力,提携提携同样在皇家海军服役的两個宝贝儿子威廉·科德林顿与亨利·科德林顿。
自从小儿子溺亡在海上以后,科德林顿夫人就一门心思的想要让丈夫把剩下的两個儿子弄回岸上来,而要想做成這件事,夫人觉得凭科德林顿将军那個耿直脾气肯定沒戏。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如此大费周章、不吝钱财的搞這么一场晚宴。
夫人非常明白,有的事情還是得靠她出马,科学家们与混迹于上流社交圈的夫人们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更能获得内阁成员的注意。
一想到這裡,科德林顿夫人的心中就忍不住升起一股想要赞助亚瑟的冲动,虽然她搞不了科学研究,但是如果能以赞助者的名义分润到一点名气好像也挺不错的。
但她现在暂时還沒有多余的時間细细考虑這個問題,因为伦敦风云人物考珀夫人的意外到来让她受宠若惊。
考珀夫人作为曾经担任過爱尔兰事务大臣的墨尔本子爵的妹妹,以及辉格党建党元老势力考珀家族继承人第五代考珀伯爵的夫人,自然而然的对大不列颠的政治圈子拥有不可小觑的影响力。
当然,這种影响力也不完全是由于家族原因,更像是一种刻在家族传承裡的奇怪能力。
因为考珀夫人的母亲,第一代墨尔本子爵夫人伊丽莎白·兰姆当年就是伦敦社交圈裡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风云人物。
为何她的母亲能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的母亲与刚刚病逝的先王乔治四世长期保持着半公开化的亲密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說,她的母亲伊丽莎白·兰姆也是乔治四世和卡洛琳王后闹离婚的原因之一。
考珀夫人和她的母亲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更难能可贵的是,就连她的嫂子第二代墨尔本子爵夫人卡洛琳·庞森比女爵居然也有這种倾向,而且還有過之而无不及。
只不過与小姨子和婆婆主要向政界倾斜不同,卡洛琳·庞森比女爵的主战场只有一個,那就是文艺界。
或者更具体一点的說,作为长期从事小說创作工作的庞森比女爵喜歡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大不列颠自由派文人的领袖——拜伦勋爵。
然而,有伊丽莎白·兰姆這样洞察力惊人的强势婆婆,庞森比女爵的小动作肯定逃不過婆婆的眼睛。
两個强势的女人放在一起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局,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庞森比女爵先是因为不愿抛弃拥有先天智力障碍的儿子和婆婆闹僵,后又因为日常的争吵逐渐消磨了感情,而当她做出告知拜伦,自己想要和他私奔去希腊时,本身只是想玩一玩的拜伦果断拒绝了她的這個請求。
因为在不列颠的上层社会看来,有情人很正常,但是你玩真的,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被她搞得心惊肉跳的拜伦终于意识到自己碰了不该碰的女人,于是他开始主动疏远庞森比。
但這反而引起了庞森比女爵的极度不满,她屡屡找到拜伦对质。
而她与拜伦的事情也因此渐渐传开了,为此,婆婆伊丽莎白更是当众大骂她是個‘拎不清事情的疯女人’。
而庞森比女爵对于拜伦的日益冷落,她的反应也很直截了当。
为了逼迫拜伦回到她的身边,庞森比女爵运用自己的妙笔,把她与拜伦勋爵的情事编成了一部名为《格兰纳尔万》的小說给出版了。
情理之中的是,《格兰纳尔万》一经出版便风靡了整個大不列颠,此书出版后仅仅几周内便加印了三次。但即便如此,伦敦各大图书馆与书店裡的《格兰纳尔万》依然长期处于缺货状态。
为此,另一位英国大诗人雪莱的小姨子,读书心切的克莱尔·克莱尔蒙特女士,不得不给自己的情人,小說的主人公原型拜伦勋爵去信,问他能不能直接从庞森比女爵的手裡搞到一本《格兰纳尔万》。
而气急败坏的拜伦勋爵对此的答复只有那么一句——這该死的小說。
满头怒火的拜伦很快展开了对庞森比女爵的报复,他一面给庞森比去信和解,然而当庞森比兴冲冲赶過去的时候,却发现拜伦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怒火中烧的庞森比焚毁了自己收藏的所有拜伦画像,并采取了更为极端的手段,她直接将拜伦与姐姐奥古斯塔乱伦的消息给爆了出来。
這下子,拜伦在英国的名声算是彻底付之一炬了。
因为乱伦与私生活混乱在不列颠完全不是一种量级的事情,前者是比犯罪更严重的亵渎行为,而后者最多只能算私德有亏,甚至对于拜伦這种人来說,還能传成一种风流韵事。
但乱伦的帽子一扣下来,拜伦只能离开英国前往希腊,并亲自投入到了他捐钱捐物支持的希腊独立战争当中,并最终为希腊独立死在异国他乡。
拜伦之死震惊欧洲,希腊政府更是第一時間宣布将为拜伦勋爵举行国葬,希腊全国上下哀悼三天。
本以为会因此有大仇得报之感的庞森比女爵不止沒有高兴,反而還为此发了好几天的高烧。
而当拜伦灵柩自希腊运抵伦敦时,人们只看见一個疯疯癫癫的女人冲上街头,趴在拜伦的棺材上哭晕了過去。
在這场故事裡,男女主人公拜伦和庞森比女爵全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并因此都遭了大罪。
但不管怎么說,這传奇故事還是挺跌宕起伏,也挺精彩的。
但是說完了故事,总觉得哪裡有点不对,似乎忽略了哪個重要人物。
沒错,就是這场风波中的男二号——庞森比女爵的丈夫,第二代墨尔本子爵,威廉·兰姆。
在整场事件中,墨尔本子爵自始至终维持了超乎常人的淡定。
不仅如此,他甚至還一度站出来力挺风口浪尖上的妻子,希望能够维持住墨尔本家族的名誉。
他足足撑了好几年,直到后面实在挺不住了,才在舆论压力与母亲的威胁下与庞森比女爵离婚,结束了二十年的婚姻。
他的這种态度让伦敦上到贵族议员、下到平民百姓,都纷纷在议论他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要不然为什么竟然能对妻子容忍到這种程度,作为一個体面的贵族,墨尔本子爵为什么撑了二十年才离婚呢?
当然,墨尔本子爵這么做的原因谁也猜不透,但是唯一能了解的事情是,墨尔本子爵這個人非常的懒散,对于万事万物不争不抢。
他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不仅体现在对于妻子婚外情事件的处理,也体现在平时议会开会的时候。
在那個威灵顿公爵、皮尔爵士等政治家们剑拔弩张、火星四溅的战场上,担负着为辉格党冲锋重任的墨尔本通常会選擇找一個舒适的角落窝起来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而且他不光是在议会這么干,牧师布道、同僚辩论乃至于晚宴聚会,他都這么干。
而墨尔本子爵的這一行为在议会中自然赢得了高度赞扬,不管是辉格党還是托利党的议员,都称赞墨尔本子爵真可谓是整個大不列颠最有教养的议员,因为谁都沒听到過他在议会骂人。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這個态度,所以哪怕是在托利党执政的时候,也并不会因为党派原因把他排除在内阁之外,這也是墨尔本子爵能够出任爱尔兰事务大臣的重要原因。
說了這么一大圈,又得落回到墨尔本子爵的妹妹考珀夫人身上来。
科德林顿夫人之所以如此重视考珀夫人的到来,就是因为庞森比女爵這种钟情文学的女作家也曾是蓝袜社的成员之一。
所以为了避免与嫂子遭遇的尴尬,考珀夫人通常会委婉拒绝蓝袜社成员的宴会邀請。
然而,她今天居然愿意到访蓝袜社聚会,這简直就是给足了科德林顿夫人面子。
当然,或许這其中還有她的嫂子庞森比女爵已于两年前去世的原因。
也许正因如此,所以考珀夫人才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影响力扩散到蓝袜社当中去。
亚瑟躲在休息厅的小角落裡,一边捏着一块洋葱圈,一边听着埃尔德绘声绘色给他讲述這些上流社会的八卦故事。
听完之后,他還忍不住冲着埃尔德开口道:“埃尔德,或许你可以考虑做個小說家。要是你把伱知道的這些东西编成册子,保证会在伦敦大卖的。”
埃尔德闻言连忙摆手:“你可别开玩笑了!你难道不记得庞森比女爵写《格兰纳尔万》的下场了嗎?当年就因为泽西夫人对自己在小說裡的形象不满意,所以她直接愤怒的将庞森比女爵给驱逐出了奥尔马克俱乐部,好多宴会也因此不敢邀請庞森比女爵到访。我還想在伦敦混呢,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给我出這种馊主意。”
亚瑟闻言,只是笑了笑,他拿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油花。
“如果你担心這些东西出版后会带来恶劣影响,那不把它出版不就行了?”
埃尔德皱眉道:“不出版我怎么挣钱?”
亚瑟笑着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裡取出一份牛皮纸袋交到了埃尔德手裡:“你回去之后,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写成稿件装到這裡面,你的每一個故事,都会作为存档资料处理。除了应当看到它的人以外,它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眼前。
而且,我向你保证,你每写這么一份材料,获得的报酬都不会太便宜。虽然這可能比不了小說出版带来的收益,但胜在安全稳定。”
埃尔德看了看那份牛皮纸袋,上面只是简简单单的印着几個单词——伦敦地区临时测量与调查统计局。
他眉头一挑,吹了声口哨:“我說呢,原来你们调查的就是這种东西?你直接跟我說吧,你究竟准备了多少钱?”
亚瑟托着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红酒香气扑鼻。
“我能准备多少钱,全都取决于你能给我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埃尔德,你要知道,只有对上面有用的部门,才能获得更重要的地位。
有了地位才有经费,有了经费,我才能多多的分给你。
所以,你觉得哪些信息可以帮助我提升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