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蓝皮牲口
清晨时分,车轮驶過威斯敏斯特的街道路面,车轮带起一阵水花。
亚瑟站在雾雨蒙蒙的白厅街头,抬头便能看见无数撑着雨伞行走在道路上的先生女士们。
他呼出一口白气,脱下手套,正准备推开大伦敦警察厅的大门,但是還未等他迈步进门,便听见一阵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亚瑟?”
亚瑟扭头望去,他的身后站着位戴着皮手套、撑着黑伞、体格硬朗、精神矍铄的老绅士。
亚瑟望着這位鬓角斑白的老绅士,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法官先生?今天下班這么早?”
“不是下班早,是我退休了。”治安法官大笑道:“恭喜我吧,亚瑟,我终于告别了那個该死的法庭,可以拿着退休年金回乡下好好享受生活了。”
亚瑟笑道:“這确实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不得不說,我真的很羡慕您的日子呀。退休年金,能够享受這個待遇的部门可不多,我现在只能想上帝祈祷,希望在我退休的时候,苏格兰场也已经建立了退休年金制度。”
治安法官哈哈大笑道:“你估计不知道,其实治安法官们一开始也沒资格享受退休金。在1590年刚刚建立退休年金制度的时候,能够享受這個待遇的只有皇家海军的退役军官们。
到了后面,议会又把陆军纳入了這個体系。而到了17、18世纪的时候,像是政府各部门的事务官以及治安法庭這种公共事业和民事部门也开始享受這种福利。
依我看,警官们迟早也会有退休金的。你也知道的,现在政府办事都讲实际,只要你能创造效益,让他们感觉到苏格兰场发挥的作用要远大于他们提供的那点经费,那么议会和内阁早晚会考虑给苏格兰场的警官们一份体面的退休生活的。
亚瑟,還记得我之前和伱說的话嗎?有你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就是天生的警务人才。看看你這一年破了多少大案子,要是苏格兰场少了你這样的得力干将,估计内务部那帮人全都得抓瞎。”
亚瑟闻言,只是半开玩笑的耸肩道:“我现在可不敢奢求什么退休金,我只求他们能赶紧把苏格兰场上半年的绩效奖金补齐。”
治安法官闻言愕然道:“内务部還压着你们的绩效奖金呢?”
亚瑟无奈笑道:“可不是嗎?您应该知道,苏格兰场的经费全部来自于地方治安税,可每次罗万厅长去内务部找国务秘书要钱,我們得到的回复总是:‘由于部分教区的治安税比较难收取,所以只能暂时下发基本工资,至于上半年的绩效奖金,则需要再等一阵子’。”
治安法官皱眉道:“税收不上来?那财政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這帮混蛋东西,除了每天领取干薪,真是一点人事都不干。而且内务部也太不拿你们当回事了,怎么不知道去财政部催一下呢?
我看呀,那帮家伙估计是习惯了苏格兰场带来的好处,觉得這都是你们应该做的。如果哪天你突然给他们撂挑子不干了,那帮鼻孔朝天的傲慢玩意儿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厉害的。”
亚瑟一挑眉毛,抿嘴笑道:“您還真猜对了,我听說内务部的老爷们私下裡好像還给我們苏格兰场起了外号。”
“外号?什么外号?”
亚瑟哈了口白气暖手:“我听說,他们叫我們‘蓝皮牲口’。”
“蓝皮牲口?”治安法官听得冷笑一声,提起手杖重重的砸在了湿漉漉的地砖上:“真是岂有此理!他们自己不做事,看见别人做事還這么多话?”
亚瑟抬起手示意老法官不要那么大火气:“沒什么大不了的,我估计可能是因为前阵子苏格兰场集体加薪的事情惹得他们不高兴了。本来用治安税维持苏格兰场的日常运营就紧巴巴的,所以苏格兰场的加薪份额都是从内务部的办公经费裡划出来的,拿了人家的钱,他们能高兴就有鬼了。
罢了,不說這些丧气事了,法官先生,你就要退休了,說回来我還真有点舍不得。毕竟我刚来苏格兰场的时候,几乎是天天都在和你打交道。看到一位工作能力出众又富有责任心的同事离开,总会让人伤心的。”
治安法官听到這句恭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他笑着回道:“這沒什么大不了的,接替我的人肯定会做的比我更出色,绝对不会给你们苏格兰场添乱子的。”
“嗯?新任法官的人选定了嗎?”
治安法官打趣道:“或许你可以考虑去伦敦四大律师会馆培训一下,正好你的学历也符合四大会馆的准入资格,虽然不是牛津、剑桥毕业,但再怎么說也是大学学历。
而且我在這裡做了這么多年,好歹也有几分薄面,干脆我豁出這张老脸让他们替你把這位置留個几年。虽然這工作不比苏格兰场轻松,但好在待遇還不错,再怎么說每年的收入也有1000镑呢。”
亚瑟也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于是他也同样用玩笑回应道:“如果是這样的话,您干脆把這個职缺挂出去,估计会有很多人愿意出高价买呢。在那之后,您再用卖位置的钱替我把四大律师会馆的学费付了,一年三百镑的学费,這可不是我這种‘蓝皮牲口’能够付得起的。”
“哈哈哈。”治安法官大笑道:“那么再见了,亚瑟,祝你好运。”
亚瑟脱下帽子同他告别道:“也祝您有一個满意的退休生活。”
在与治安法官分别后,亚瑟长舒了一口气,推开了大伦敦警察厅的大门。
“早上好,黑斯廷斯警司。”
“嗯,早上好……”
亚瑟与忙碌的同事们一边打着招呼,一边熟门熟路的穿過走廊与前厅,上了台阶后来到办公室门前。
他刚刚进门,便看见早就等候在這裡的几位警督起身向他敬礼。
“黑斯廷斯警司。”
亚瑟看了他们一眼:“来的都挺早啊。”
警督们一個個满脸堆笑:“都习惯了。”
亚瑟也沒有与他们多废话,而是解开围巾脱下大衣挂在了办公室的衣帽架上,随后揪了揪发紧的白衬衫来到了属于他的办公椅上。
亚瑟从办公桌上堆着的档案裡抽出了几份文件,他捧着文件开口道:“每周都要开這個分管警务会议,想必那些客套话你们也都听烦了。所以,一些重要的事情我就长话短說,也不耽误你们日常工作。”
警督们一個個挺直了腰板坐在椅子上,既然亚瑟不想长篇大论,他们当然也乐得尽快结束。
亚瑟看了他们一眼,捏着稿子念道:“今天主要是向你们宣读几份文件,一個是關於晋升几位在海德公园暴乱和近几個月工作中有突出表现的警官。
第一,由伦敦大都会警察队格林威治警区及陶尔哈姆莱茨警区分管警司亚瑟·黑斯廷斯提出书面申請,经大伦敦警察厅高层警务会议核准,内务部正式批复同意晋升托尼·艾克哈特、汤姆·弗兰德斯、查尔斯·菲尔德三位巡佐警员为警长衔探员。
在伦敦大都会警察队下辖警区出现警长职务空缺前,三位新晋警长暂时编入伦敦地区临时测量与调查统计局协助大伦敦警察厅完成对伦敦东区街道测绘工作。
第二,为持续提升警员文化素质,尤其是为了解决警区内欠缺具备检查公诉能力警员的問題,更是为了响应内务大臣皮尔爵士提出的警队年轻化号召,本警区拟定下周前往伦敦大学物色合适毕业生来到警队就职。
你们回去之后,整理一下分管辖区裡的文职人员缺额,回头报到我這裡来。毕竟咱们這個待遇,各位心裡也有数,伦敦大学虽然沒有获颁皇家特许状,但再怎么說毕业的也是大学生,让他们偶尔去街头巡逻還可以,经常去的话,估计沒几個月人都跑完了。
毕竟這年头像我這样的傻子可不多见,甚至连我這样的傻子当初也差点跑去皇家海军了,就更别提比我聪明的那些了。”
警督们听了這话,禁不住憋笑道:“黑斯廷斯警司,您就不要妄自菲薄了。年纪轻轻能到這個位置的,可不多见。”
“是嗎?”亚瑟手裡拿着材料打趣道:“你面前不就有一個嗎?”
還有警督起身提出了自己的质疑道:“黑斯廷斯警司,我觉得我們可能很难招到伦敦大学的毕业生,您刚刚也提了,就咱们這個待遇……”
另外一位警督双手环抱,挑眉笑道:“沒错,咱们這待遇撑死也就招個牛津、剑桥,伦敦大学有点难搞。”
亚瑟笑着瞧了他一眼:“說得好。你们提的這個問題我也考虑過,反正今年的经费還富裕了一些,干脆拿出一部分当作检察补贴吧。当周每出庭一天,周薪就多补一先令,凡是能站在治安法庭上把口條捋直的,就能拿到這笔钱,這样也算是公平。而且如此一来,那些以往扭扭捏捏不愿去法庭同法官与陪审团对线的,应该也愿意考虑這件事了。”
警督们连连点头:“這個法子好。”
亚瑟翻开手中文件的下一页,忽然像是有些头疼似的捂住了前额:“最后一件嘛,当然就是關於新一届议会大选的会场秩序维护工作了。你们应该也明白,每当新王登基,议会就要进行改选。不過這一次大选的情况和以往有所不同,伦敦城這阵子到底有多热闹,各位心裡应该都明白。這個档口上绝对不能出事情,要不然等新内阁上来了,指定有咱们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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