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首相的巅峰对决(6K)
迪斯雷利捧着那份文件正想拆开,可還未等他动手,亚瑟便站起身来按住了他的胳膊。
“本杰明,這东西你带回去看就行。編輯部裡最好還是做点編輯该做的事情。”
迪斯雷利听到這话,咧嘴笑道:“我這不就是正在做編輯该做的嗎?亚瑟,难道让我审审稿子也不行嗎?”
亚瑟轻轻摇了摇头:“我劝你最好不要。”
“那好吧。”
迪斯雷利提起屁股朝着办公桌上一沉,他看了眼手裡的文件,终究還是忍不住问道:“那你最起码给我透露一下這裡面装的是什么內容吧?”
嗅觉敏锐的法国胖子也起了疑心:“是啊!虽然伱平时天天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是也沒必要瞒着自家弟兄吧?”
而一旁的丁尼生也惴惴不安道:“要不,我先出去一下?”
亚瑟抬手将他按回了椅子上:“用不着,阿尔弗雷德,大家沒拿你当外人。既然大伙儿都感兴趣,那我告诉你们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大仲马捏着下巴眯眼问道:“那裡面装着什么?”
亚瑟提起茶壶往茶杯裡倒水:“沒什么,只不過是一些關於英俄文学的比较研究。咱们最近不是给波兰之友文学协会留出了一個专栏名额嗎?我本着促进双方交流的态度,想让本杰明這個大股东加深一点对东欧文学的印象。”
丁尼生听到這儿,忽然来了热情:“是嗎?原来這是關於俄国文学的研究?话說回来,我对俄国诗歌還确实有些了解,你们知道普希金先生嗎?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裡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這首《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虽然短小,但实在是一首朗朗上口的杰作。在這段父亲過世的苦难日子裡,就是這首小诗激励着我。”
亚瑟听到這儿,忍不住提了一句:“如果你很喜歡普希金先生的作品,沒事的时候可以去与咱们的新专栏作家、波兰诗人密茨凯维奇先生多多交流,他可是普希金先生的密友。与此同时,他也是俄国诗人雷列耶夫先生的亲密战友。”
“雷列耶夫?”丁尼生忍不住问道:“是那個十二月党人的领袖雷列耶夫先生嗎?”
大仲马点头道:“沒错,就是那個写下《纳裡瓦依科》后慷慨赴死的伟大共和主义者。”
大仲马說到這儿,忍不住颂唱道:“如果有谁首先站起来,去反抗压迫人民的人们,我知道毁灭将等待着他。命运已经注定你应该死亡。但是告诉我,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曾经不需要牺牲就赎回了自由?雷列耶夫,真是一篇杰作!不论是他的诗,還是他短暂的一生。”
丁尼生也忍不住回忆道:“我听說,雷列耶夫先生在接受审讯时,自始至终沒有供认任何一位起义者,而且他還向调查委员会申請只处死他一人,這是真的嗎?”
亚瑟两手环抱靠在办公桌上:“這件事算不上什么秘密,所以我可以向你確認,這确实是真的。他确实有一种英雄主义的情怀,从我得到的资料来看,雷列耶夫在接受审讯的时候說的是:如果一個人的死亡对俄国有益,那么這個人只应当是我。我一直希望死亡能在我這裡中止,而他们则在上帝的慈悲下重归家庭、重归故土、重归他们的沙皇。”
大仲马听到這话,忍不住激动的连拍桌子:“伟大的灵魂,伟大的雷列耶夫,他真是把我的心裡话全都說出来了!”
亚瑟又开口道:“顺带一提,我听說雷列耶夫先生奔赴刑场的时候,手上還拿着一本拜伦勋爵的诗集,他至死都沒有松开它。”
丁尼生听到這话,禁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前额:“上帝啊!你为什么要惩罚這样一位虔信的苦修者呢?亚瑟,你說得对,或许我真的应该去和密茨凯维奇先生聊聊,波兰此刻也处在同样的苦难中,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成为下一個。”
亚瑟见到气氛铺垫的差不多了,于是便端起茶杯走到了迪斯雷利面前:“话說回来,我听托马斯·坎贝尔先生說,他前几天代表波兰文学之友协会去外交部向帕麦斯顿子爵請求给予波兰流亡者一定金额的人道主义援助,你知道他们谈的怎么样了嗎?”
迪斯雷利原本心裡也有些伤心,但他一听见這话,顿时明白了自己手裡拿的是什么东西。
他先是悲伤与惊愕,旋即,便看见他的嘴角一点一点的往上扯:“啊……啊……那件事啊!我听說帕麦斯顿子爵对于波兰人民的遭遇十分同情,還邀請了波兰流亡者代表与他共进晚餐,甚至還当着他们的面留下了几滴泪呢。”
大仲马听到這儿,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轻轻哼了一声:“既然眼泪已经流了,也就是說,他一分钱都不打算拨,是嗎?”
迪斯雷利叹了口气:“不然呢?亚历山大,你估计不了解那個虚伪的老傻瓜,他不仅即聋又瞎,而且還戴着假牙。从他嘴裡說出来的话,就沒有一句是可信的。
据我這段時間对他的观察和了解,如果他声称你是他的朋友,那么他肯定是想要从你手上得到点什么,又或者是他已经准备好向你发动进攻了。而现在,波兰显然就处在朋友的位置上。”
大仲马在办公室裡来回踱步:“不行,我們应该为波兰做点什么。或许我也应该去和密茨凯维奇先生聊聊,替处在水深火热中的波兰人民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声音?亚瑟,下一期的《经济学人》给我留一版,你看行嗎?”
“当然可以。”亚瑟端着杯子一边暖着手一边问道:“不過……亚历山大,你懂经济学嗎?虽然我认为往《经济学人》裡加入一些個人观点沒什么,但最起码你還是得谈点经济学,在它的外表上包裹上一层专业的外衣吧?比如价值论、货币理论什么的。”
大仲马不以为意道:“我不懂,但是我的股票经纪人懂啊!我让他替我写点经济方面的东西,我在后面补充政论就行了。”
“股票经纪人?”亚瑟问道:“你把稿费都拿去炒股票了?亚历山大,虽然你现在富裕了,但是也不能把钱往水裡丢啊!就算你想炒股,最起码也先去和咱们的大股东罗斯柴尔德家族谈谈呀。”
大仲马点头道:“是呀!我的那個股票经纪人就是莱昂内尔帮我介绍的,他說那家伙的操盘能力完全不输给他。”
迪斯雷利听到這话,顿时知道了大仲马說的是谁:“你說的不会是雅各布吧?”
大仲马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還真是雅各布?!”迪斯雷利撇嘴道:“雅各布和我一样,都是在国王街长大的,再加上他们家也是犹太人,所以我們当然认识了。”
亚瑟问道:“這個雅各布是什么来头?”
迪斯雷利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服气,但又夹带着一丝妒忌:“雅各布沒什么来头,但是他却有一個在整個不列颠乃至于整個欧洲经济学界都相当响亮的姓氏。”
丁尼生也疑惑道:“他姓什么?”
迪斯雷利叹了口气:“他姓李嘉图,他的父亲就是那位亚当·斯密先生的精神继承者——大卫·李嘉图。”
大仲马听到這儿,嘴巴都长大成了一個圈,他愣了半晌這才正了正领口,挺起胸膛对亚瑟开口道:“這下子我可以在《经济学人》上发表文章了嗎?咱们的《经济学人》审核編輯亚瑟·黑斯廷斯先生。”
亚瑟耸了耸肩:“当然沒問題。如果是這個情况我再继续拒绝的话,我十分担心那些李嘉图先生的支持者会把《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直接拍在我的脸上。但是,亚历山大,希望你能代我向李嘉图先生询问,当《经济学人》刊载那篇文章的时候,能否允许我把雅各布·李嘉图的名字给一并署理上去。請恕我无礼,李嘉图這個姓氏之于经济学界,就如同仲马這個姓氏之于通俗文学。”
大仲马听到這儿,欣然应允道:“当然沒問題,我明白你的意思。這是为了《经济学人》的销量,更是为了波兰人民。”
亚历山大话刚說完,便看见亚瑟靠在桌边一边掐算一边嘀咕着:“密尔再加上李嘉图,這下我看谁還敢质疑《经济学人》的专业性。”
大仲马大笑道:“何止是他们俩,咱们不是還有個路易·波拿巴和一個波兰亲王嗎?”
亚瑟闻言纠正道:“亚历山大,你得搞清楚,《经济学人》就是因为他们俩才受到质疑的。”
說到這裡,亚瑟又伸手将一旁的迪斯雷利给楼了過来,他轻轻拍了拍迪斯雷利手中的文件,低声问了句:“本杰明,你应该知道的。议会要解散了,你冲着辉格党的罗素勋爵穷追猛打一個多月现在已经沒什么意义了。罗素勋爵在辉格党固然重要,但是他和帕麦斯顿子爵還不是一個级别的。你能不能坐稳托利党议员候选人的位置,就看這一波了。他的表情越难看,你在托利党团的地位就越稳固。”
“亚瑟,当然了,這可是为了波兰人民!作为一名有志于维护自由的政治家,一名不列颠的有志青年,我对此责无旁贷!”
迪斯雷利先是神情激动的扯着嗓子喊了两句,把大仲马和丁尼生哄出去讨论下期《英国佬》的文章,随后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满面笑容的走上前来用手背拍了拍亚瑟的胸膛。
“不得不說,亚瑟,你這一次還是真给我雪中送炭了。你可能不知道,最近托利党内又蹦出了個闪亮新星。他妈的,要不是我已经提前在党内铺垫了好一阵子,說不准還真被他给顶下来了。”
亚瑟靠在窗边抽着烟道:“又一個新星?這么說伯尼·哈裡森是彻底沒希望了?”
“也不能這么說。”
迪斯雷利小声道:“艾尔登伯爵当大法官的时候明明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但這些年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者是被舆论攻击的变敏感了,他那個人居然還挺念旧的。伯尼·哈裡森毕竟跟了他那么多年,让他突然割舍掉哈裡森可能有点困难。我听說,就算党团不给哈裡森分配席位,艾尔登伯爵也有可能把他控制下的一個口袋选区交给哈裡森。毕竟他也知道哈裡森的身上還背着案子呢,要是不给他個议员身份,苏格兰场后面肯定不会轻易放過他。除非……”
“除非什么?”
迪斯雷利一手遮在嘴边道:“除非近期能再给他整出点负面新闻。你应该知道吧,艾尔登伯爵、德拉蒙德先生和前海军大臣约翰·克罗克先生這些人是一伙儿的。而這几個人都有個共同特点,他们都是极度虔诚的基督信徒,所以你明白的,哈裡森现在已经让他们很不满了,如果苏格兰场能再给他整出点道德缺陷,那他就彻底完犊子了。”
亚瑟听到這儿,禁不住笑了笑,他盯着迪斯雷利看了好一阵子。
迪斯雷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禁不住出声道:“亚瑟,你這是干什么?”
亚瑟只是伸手取下放在衣帽架上的帽子戴在头上,苏格兰场的警徽在他的头顶闪耀。
亚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杰明,骄傲的人果然优秀啊!”
迪斯雷利眨了眨眼,坏笑道:“那当然了,我說過的,我迟早有一天要爬到不列颠這根油滑杆的顶端。亚瑟,你就瞧好了吧,财政部常务次长的位置我已经给你预备好了。”
亚瑟套上燕尾服,掸了掸圣爱德华皇冠徽章的灰尘:“对了,你說的那個托利党新星,是什么来头?”
迪斯雷利抿嘴摇头道:“那個就不大好搞了。伊顿公学的优秀毕业生,牛津大学一等学位结业,大学期间常年担任牛津辩论协会的主席,我听宴会上各位牛津毕业的阁下說,牛津的教授们都对他赞不绝口,称他为‘下一個罗伯特·皮尔’。
再加上他去年還在牛津做過一场反对议会改革的轰动演讲,所以刚一毕业就受到了托利党的高度关注。纽卡斯尔公爵前不久出席牛津毕业典礼的时候,更是亲自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邀請他加入托利党。亚瑟,你现在明白我的压力到底有多大了吧?”
亚瑟摸着下巴道:“本杰明,你這說的怎么和小說人物一样?”
“小說人物?”迪斯雷利翻了個白眼:“可惜的是,這样的小說人物,托利党裡還有一個。”
“你說的是谁?”
“還能是谁,当然是我們的党魁罗伯特·皮尔爵士了。”
迪斯雷利不免抱怨道:“皮尔爵士当年在牛津念书时,得到的评价比這個新来的小子還夸张。当时牛津的校长直言皮尔爵士未来肯定会当选首相,而皮尔爵士也不负众望,他在下议院的第一场演讲就博得了满堂彩,下院议长查尔斯·阿伯特爵士更是一边起立鼓掌一边称赞皮尔爵士的下院处子秀是自从前首相小威廉·皮特以来最好的。要知道,小威廉·皮特可是不列颠18世纪最伟大首相的有力竞争者,能得到這种评价到底是多大的荣誉啊!”
亚瑟看迪斯雷利這一脸忐忑的模样,只是开了個玩笑:“本杰明,你用不着這么担心。你的第一次下院演讲用不着强過皮尔爵士,你只要能压過那個新来的小子一头就行了。”
“你說的倒是轻松,不過也确实沒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妈的,优秀,我天生就是要比别人更优秀的!”
迪斯雷利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深呼吸:“我本杰明,一定要压過格莱斯顿這個只会砍柴的樵夫一头!”
“格莱斯顿?樵夫?”亚瑟听到這两個单词愣了半晌:“本杰明,你在說什么呢?”
“亚瑟,你不知道,那個新来的家伙到底有多见鬼!”
迪斯雷利抱怨道:“那家伙从头到脚看不出一点十九世纪英伦绅士的影子,反倒像是刚刚从教堂墓地裡刨出来的中世纪干尸。我尝试過和他打交道,毕竟大伙儿都是新人,虽然彼此是竞争关系,但是打好关系总是沒错的。
可那家伙儿一点都不懂得如何同人交朋友,他除了工作之外的最大爱好居然是砍柴!我之前约他去剧院看戏,结果他居然把我给婉拒了,而婉拒的原因你肯定想不到。他他妈的居然說自己要去街头劝說妓女从良!
而且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好几個月了。在牛津读书的时候他就劝牛津附近的妓女,现在又把這個习惯给带到伦敦来了。依我看,他不该来选什么议员,而是应该找個教堂去做牧师。”
亚瑟听到這儿,顿时明白了迪斯雷利为什么会這么有危机感了。
這個新来的格莱斯顿先生的一举一动几乎完美契合托利党强硬派对于议员的要求,不仅反对议会改革,而且他的道德观念显然也符合最为朴素保守的国教伦理。
這样的人显然比迪斯雷利這种只是喊喊‘思念乡村美好生活’‘重振不列颠贵族精神’的家伙更胜一筹。
“格莱斯顿……”亚瑟念叨着這個名字,总感觉好像在哪裡听到過,忽然,他心裡咯噔一下:“本杰明,那位格莱斯顿先生的全名叫什么,你知道嗎?”
“全名?”迪斯雷利思索了一下,应道:“威廉·尤尔特·格莱斯顿,他父亲原来是在西印度群岛做买卖的大奴隶商。后来不列颠宣布废奴后,他便转向了实业和金融业。”
亚瑟嘀咕道:“還真是他……但我沒想到,他家裡居然還和亚历山大挂着关系呢……”
“喔!对了!”迪斯雷利眼珠子一转:“或许咱们应该把亚历山大打扮打扮,弄到议会去控诉他们家的生意?”
亚瑟听到這儿,半张着嘴欲言又止,良久后他只得拍了拍迪斯雷利的肩膀:“這件事你還是自己去和亚历山大谈吧。你也知道的,他最近买了把转轮燧发枪,你陪他试试也挺好的。”
迪斯雷利见亚瑟不去,他一個人心裡也发虚:“你是有什么其他安排嗎?”
亚瑟微微点头,轻轻抬起帽子向他告别道:“你刚才不是說了嗎?伯尼·哈裡森先生那边,我要准备收網了。”
迪斯雷利听到這儿,赶忙制止道:“亚瑟,你可别轻举妄动。你难道忘了我說的,要想收網,你得再推他一把才行。”
“我当然记得。”
亚瑟从燕尾服的内兜裡掏出了一张菲欧娜给他的名片轻轻扬了扬:“你可能不知道吧,我听說伯尼·哈裡森先生平时還是挺喜歡出入一些风月场所的。最近他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所以在外面游荡的频率也显著提高了。本来我觉得這种小事并不值得摆到台面上,但是既然艾尔登伯爵這些阁下们這么在乎私德,那我就不得不勉为其难的将他从温柔乡裡拖出来了。本杰明,你该早点把這個情报告诉我的,那样的话,我也不至于等待了這么久。”
语罢,亚瑟嘴角轻轻一提,眯起的眼睛盖住了他那双散发着赤红微光的黑色眼眸,只能看见缀在他嘴边的一丝迷人温和的笑容。
亚瑟挺起胸膛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警官刀,拉开办公室的大门,漆黑发亮的马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只能听见噔噔的沉闷脆响。
迪斯雷利靠在窗边,一缕微风刮過,吹歪了他额头的汗珠。
他盯着亚瑟的背影消失在編輯部的大门外,只是摇头苦笑道:“但愿你在行动的时候别撞见格莱斯顿那個陈年老古董,他沒事的时候也和哈裡森一样喜歡往风月场所凑。当然,他和大部分男人的区别就在于,他到那裡的目的实在有些太奇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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