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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政治与科学(4K4)

作者:趋时
第307章政治与科学(4K4)

  亚瑟等人一路闲聊,一路迈进格雷山姆学院的大门。

  三人刚走了沒多远,亚瑟便看见学院布道边的桦树下正站着两张熟脸。

  那正是大仲马以及和他臭味相投的德意志大诗人海涅。

  原本在敲定由《英国佬》代理《旅行素描》的英文版发行事宜后,海涅便决定启程返回巴黎了。

  但是大仲马却热情的邀請這位新认识的朋友在伦敦多住上几天,也好让他一尽地主之谊。

  最近一個星期,大仲马白天领着海涅在伦敦四处游玩,等到了夜晚的时候,他们就窝在亚瑟的家裡搞一些危险发言。

  至于发言的主题,大多是围绕着法兰西和德意志之间的政治差异进行的。虽然两位大文豪辞藻华丽、言语犀利,但是对于他们的对话落在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亚瑟耳朵裡无非就是总结成那寥寥几個核心。

  大仲马一般会高度肯定德意志近些年来在哲学、文化等方面的进步,时不时再拽几句康德与歌德的名言,以表示自己对于德意志地区的推崇。他甚至還引用了德意志歷史学家冯·兰克的话来证明自己的观点——德意志人是奉上帝之命去发展与法兰西人完全不同的文化和政治制度。

  岂料這段本意是想要示好的话落在海涅的耳朵裡反倒令他觉得讽刺意味浓厚。

  为此,外表温文尔雅的海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形象当场爆粗,他直言道:“我不认为上帝给人类准备了两條发展路径,除非上帝认为法兰西人和德意志人是截然不同的两個物种。冯·兰克是個歷史学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跨界去生物学领域。在我看来,他如果不是精神失常,那就是生理上出了問題,否则這個喜歡给人舔痔疮的东西怎么能如此熟练的运用嘴巴放屁呢?”

  兴许就是因为冯·兰克的這句论断激怒了海涅,他几乎连着一個星期每天晚上都会按时开启冯·兰克的黑歷史讲堂,最难能可贵的是,海涅每天带来的故事都是不重样的。

  他首先攻击的就是冯·兰克的成名作《拉丁和條顿民族史》,他說冯·兰克一边自称秉笔直书,一边又不认为歷史的发展是从低级走向高级的過程,相信人类社会中的派别斗争,以及每一個关键时刻,皆取决于上帝的意志。而冯·兰克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为普鲁士和奥地利的现状辩护。

  說到這儿,海涅還顺带着還把冯·兰克在维也纳得到奥地利帝国首相梅特涅资助,在柏林又得到了普鲁士外交部赞助创办《歷史政治评论》对抗法国七月革命后德意志地区民主思想风潮的事情给全都抖了個干净。

  而得知這個情况的大仲马自然也是大受震撼,不過他依然对海涅恭维目前法国七月王朝的行为有些看不過眼。他尽一切可能想要让海涅认识到法国也沒有那么好,但是每次只要和德意志的邦国一对比,海涅总是能够轻松胜出。

  就這样,他们俩一個标榜自己是受到法国政府迫害的政治犯,另一個则宣称自己在德意志的时候每天都会受到普鲁士秘密警察的监视。而当他们俩争的面红耳赤的时候,专门负责迫害监视政治犯的不列颠秘密警察已经困得想要上楼睡觉了。

  不過即便大仲马和海涅经常会为了观点問題吵架,但這却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在大多数时候這二位先生還是比较英雄惜英雄的。

  亚瑟刚刚走過去,便听见他们俩聊得正欢,而他们议论的对象自然是那位普鲁士与奥地利的御用史学家冯·兰克先生。

  海涅手舞足蹈的破口大骂道:“冯·兰克就是個十足的小人,他靠着《拉丁和條顿民族史》成功赢得了普鲁士当局的青睐,年纪轻轻就尝到了舔痔疮的甜头,拿到了柏林大学歷史副教授的教职。从那以后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凭着一部《十六十七世纪奥斯曼与西班牙君主政治》又得到梅特涅的邀請,前往奥地利做访学活动。他能够备受推崇不是因为他掌握了真理,而是他被定义了何为‘真理’的人掌握着。”

  亚瑟不声不响的走到二人身旁,开口打了声招呼:“又在批斗冯·兰克?海因裡希,用不着這么生气,你的作品在奥地利被禁止出版又不是他造成的。”

  海涅回头看见了亚瑟,自嘲似的笑道:“是啊!我的作品不能在奥地利出版,然而他的论断不仅在德意志各处畅通无阻,甚至還能拿到官方资助,我們之间确实差着好几個等级呢。”

  大仲马见到亚瑟,一挑眉毛开口问道:“嗯?你今天怎么有兴趣加入我們的讨论行列?连着几個晚上,你不是都靠在火炉边的沙发上昏昏欲睡嗎?”

  亚瑟只是笑了笑:“因为我觉得伱们都讨论了這么久了,也该结束這個话题去聊点别的了。”

  跟在亚瑟身边的路易问道:“所以呢?你的结论是什么呢?”

  亚瑟只是耸了耸肩道:“每個国家对其令人沮丧的不足都可以找到某种令人愉快的补偿:无情的北国有它铁一般的刚强,多病的南国有它金色的阳光,阴沉的西班牙有它的信念,施于别人的幽默使贫困的法国神清气爽,而英国的雾则美化了自由的力量。”

  海涅禁不住皱眉问道:“那德意志呢?”

  亚瑟笑道:“德意志?德意志一无所有。”

  海涅闻言微微摇头道:“我就知道。”

  “不,海因裡希,你可别理解错我的话了。”

  亚瑟开口道:“正如你熟知的德意志文学一样,德意志文学的传统便是沒有传统,在18世纪之前德意志甚至拿不出一本能够被文学批评家围攻的作品。但是1750年之后,德意志文学的土壤就好像一下子变得肥沃了起来,各种大师、哲人层出不穷。一无所有并不是在所有情况下都是件坏事,因为這也說明不用被传统束缚。這种无束缚的状态究竟是好是坏,就得看德意志人自己的了。”

  大仲马听到這话,也大笑的安慰海涅道:“說的沒错,而且德意志也并不是真的一无所有,至少你们還有漂亮的德意志姑娘呢。”

  海涅听到這话,眉头皱的更紧了:“亚历山大,你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你铁定沒去過我們那儿。漂亮這個单词和大部分德意志姑娘是不沾边的。你见過龙骑兵行军嗎?德意志姑娘,尤其我們那儿的农家姑娘,她们走起路来和龙骑兵简直是一模一样。”

  大仲马闻言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不列颠的王属德意志军团骑兵要远比不列颠的本土骑兵能打呢,原来他们在娘胎裡的时候就已经有母亲带着训练了嗎?”

  大仲马這话一出口,跟在亚瑟身边的陆军退役少尉库克先生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他紧跟着讽刺了一句:“如果论起女人的战斗力,我觉得法兰西的姑娘当属第一。如果不是贞德的话,說不定我們现在就和法国人拥有同一個国王了。”

  大仲马听见這话,立马反唇相讥道:“先生,您這是在许什么美好的愿望呢?”

  库克不甘示弱道:“先生,你想要打一场嗎?虽然我已经从军队退役了,但是我得礼貌的提醒您一句,虽然我們打不過法国姑娘。但是自从百年战争以来,不列颠和法兰西作战,向来是胜多负少。”

  眼见着两人纷纷把手按向腰间的手枪,亚瑟赶忙出声缓和气氛道:“亚历山大,你這個月都已经和别人决斗三场了,你的手枪难道不需要保养嗎?至于你,库克先生,你也知道你退役了,而且现在還是和平时期,因此你就算在决斗中获胜了,战争与殖民事务部也不会给你发晋升嘉奖。不止如此,我還得請你去一趟苏格兰场。”

  亚瑟一发话,库克只得按捺住自己决斗的欲望,他摘下帽子致歉道:“抱歉,黑斯廷斯先生,我沒想给你添麻烦的。”

  大仲马的手也离开了枪套:“算你走运,自从我来到不列颠之后,手枪决斗我還从来沒输過。”

  亚瑟转移话题道:“话說回来,你和海因裡希今天怎么会来皇家学会的?”

  大仲马撇嘴道:“伦敦的各处我們基本都已经逛完了,今天本来想着来皇家学会听场科学讲座换换口味,沒想到居然撞上了法拉第先生主讲。你也知道的,法拉第的讲座向来得提前订票,我們沒抢到票,自然只能在报告厅外面闲逛等下一场了。”

  亚瑟听到這裡,开口询问道:“你们沒去找查尔斯嗎?就算沒有票,让他去和皇家学会的人說說,多半是能把你们放进去的。”

  “惠斯通先生還是算了吧。”

  大仲马摇了摇头:“你也知道他的性格,托人办事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而且那家伙为了不让其他人接近他,還学起了法拉第先生,把自己关进了法拉第笼裡面安心搞研究。那個房间裡全都是高压电,我可不想进去被电個七分熟。话說回来,你今天来皇家学会是干什么的?”

  “我?”亚瑟从怀裡摸出一份稿件冲着大仲马扬了扬:“之前我答应法拉第先生的论文总算完工了,所以趁着今天沒什么事,我就抽空拿来交给他。”

  大仲马一听到這话,顿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他恍然大悟道:“這篇论文就是你拔了我那么多土豆的理由嗎?不過我還是搞不懂,土豆到底和电磁学研究有什么关系。”

  路易之前见识過亚瑟的发明,因此便笑着帮忙解释道:“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我确实亲眼见到了亚瑟是怎么拿着几颗土豆发电的。”

  路易话刚說完,這下换库克满脸不解了。

  這位海德堡大学的医学肄业生摸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道:“土豆?发电?這两件事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亚瑟只是笑了笑:“具体的原理還有待研究,這就像电磁感应现象一样,也许会有人从這個现象裡得到什么灵感,迸发出电报机這样的创意也說不定呢。”

  库克听得连连摇头:“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科学研究這一行,有的时候确实需要点天分。像是您和法拉第先生這样的天才脑袋花上一個下午发现的东西,类似我這样的庸才却必须花费几個月甚至几年的時間去理解其中的奥秘。今天上午皇家学会才刚刚公布了法拉第波的发现,下午您又给我带来了土豆电池,這真是……”

  亚瑟望着陷入苦恼的库克,只是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库克先生,您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您之前和我提到的那個电报机,就让我异常感兴趣。我向您保证,如果您能够把它研制出来,我立刻就可以代表苏格兰场向您下订单。不仅如此,我敢保证,金融城那边肯定也会对這东西很感兴趣。毕竟对于那帮股票经纪人来說,早一天得知消息,也许就能够赚到成吨的黄金。”

  亚瑟這话一出口,刚刚還有些颓丧的库克立马一扫郁闷情绪,這位已经一只脚踩在破产悬崖边的年轻人拍着胸脯保证道:“黑斯廷斯先生,电报机的事情,您大可以放心。我敢向您打包票,這东西在理论上完全可行,把它造出来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如果真是這样的话……”亚瑟微微一笑:“也许我還可以帮你和查尔斯搞定专利的問題,走快速通道,一個星期就能下来。只不過……库克先生,您也知道的,就像您当年在陆军一样,在专利申請上走這种路子,肯定是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付出的。”

  库克闻言深沉的点了点头:“当然了……在不列颠办事就這样,我明白您的意思。那帮混蛋都是认钱不认人的,而且他们還大言不惭的管這叫商品经济、自由贸易,真是恬不知耻。”

  亚瑟笑着摇了摇头:“不,库克先生,您理解错了。钱向来不是問題,富有的惠斯通先生自然会解决的。而我這边,您也知道的,苏格兰场是警务部门,所以我們只是需要一纸明确的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

  库克還沒反应過来怎么回事呢,便看见报告厅外出现了散场的人群。

  而在這一众人群当中,穿一身百褶边白衬衫、外套旧燕尾服、风度翩翩的法拉第依然是鹤立鸡群。

  只不過今天的法拉第脸上沒有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与之相反的,法拉第的表情有些难看,甚至于還能从他的眉眼之间察觉到一丝怒气。

  几個浑身衣帽整齐的男人慌裡慌张的跟在法拉第的身后边走边追:“法拉第先生,法拉第先生,請您听我們解释,大臣当时绝对沒有想要冒犯您的意思。他平时就是那么随性,无论是在首相面前還是在内阁其他成员面前,他都是那個样子。我們向您保证,大臣绝对不是单单针对您才那么做的。”

  亚瑟刚开始還沒在意那几個人,可他细细一看,却发现那几個追着法拉第跑的先生全都是熟脸,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内务部的事务官们。

  “墨尔本子爵得罪法拉第了?”

  亚瑟琢磨了一下,终究還是紧跟着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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