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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来自法兰西的消息

作者:趋时
第365章来自法兰西的消息

  路边的小咖啡馆裡,亚瑟寻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些烤布蕾、可颂和蒙布朗之类的法式小甜点。

  甜品刚刚上桌沒多久,亚瑟便看见一個梳着闪亮油头的大個绅士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风铃飘荡,随之而来的是亚瑟抬手打招呼的声音。

  “椰子树先生,這么久不见,您還是一如既往的青春靓丽。”

  椰子树看见了亚瑟,提着小皮包走了過来,他自嘲似的开着玩笑道:“万幸今天您是一個人過来的,要是让我再瞧见您的那位朋友,我非得让他好好地揉一揉我钢板一样的胸大肌。”

  椰子树說完這话,便瞅见了桌上的几样小甜点:“您還挺费心的,不過說实话,這些小甜点虽然味道不错。但是我最怀念的餐点還是从前沒发迹的时候,每天干完了活和老伙计们找個下等酒馆吃的那些還沾着草木灰的馅儿饼。”

  亚瑟也不急着切入正题。

  自从与维多克先生打過照面后,他便一直想要招募這位传奇警探和他的团队。

  虽然目前苏格兰场的刑事犯罪侦查部已经在亚瑟的手中完成了从无到有的過程,但是论起对侦探部门的运用和管理,這個世界上应该再沒有比维多克更出色的了。

  而在這一年多以来,他与维多克的交流通信過程中,亚瑟对于這位五十多岁法兰西老绅士的尊敬程度依然在不断加深。

  不论是维多克首创的弹道学、物证学等现代警务技术,還是他手下将化妆易容应用到出神入化地步,轻松将巴黎各位异见分子置于监视之下的巴黎便衣侦探队,又或者是记录了巴黎全部地下犯罪组织的保安部秘密档案,都是令亚瑟垂涎三尺的东西。

  可以說,如果维多克愿意来伦敦另谋高就,亚瑟现在就可以将刑事犯罪侦查部的指挥权全盘下放给這位侦探行业的祖师爷。

  或许对于大巴黎警察厅的各位长官来說,维多克這种有能力又不安分的家伙是個令人头疼的存在。

  但是对于亚瑟這朵苏格兰场的无根浮萍来說,看着维多克在苏格兰场做大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以他的個人之力,实在很难与苏格兰场的原始股——出身于陆军的各位高级警官们相抗衡。

  他不過是去了趟利物浦,罗万厅长就差点把他的老巢给一锅烩了。

  如果不是内务大臣墨尔本子爵顾及大法官布鲁厄姆勋爵的感受,說不准亚瑟過阵子就可以提着包彻底把自己的前沿阵地从苏格兰场搬到新成立的伦敦地区检察署了。

  不過,正如那句老话說的,天下沒有六十年的太子,所以自然也不可能有六十年的大法官。

  虽然布鲁厄姆勋爵明面上在大法官的位置上待得十分安稳,但熟悉不列颠政治格局的人都知道,像是布鲁厄姆這样的激进派在正常情况下是沒办法久居高位的。

  他之所以可以在這时候出任大法官,只是辉格党为了推动议会改革进而稳固执政地位的权宜之计。

  不止布鲁厄姆勋爵如此,现今的首相格雷伯爵也是如此。

  一旦议会改革完成,而這二位激进派却依然還要坚持推动其他自由化改革,那么要不了多久,這個位置就得换人了。

  而以亚瑟对布鲁厄姆勋爵的了解而言,自己的這位恩师显然不是容易妥协的性格。

  所以,要想要使自己在动荡的时局中立于不败之地,只有两條可靠的道路可以選擇。

  一個是要与两党同时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对于他们這些负责选边站的事务官而言,坚定选边站无疑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但话虽然這么說,要同时与两党保持良好关系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做的不好,很可能两边都不讨好,最后落得一個被群起而攻之的境地。

  而为了解决這個問題,就不得不花点心思建立自己的基本盘了。只要基本盘稳固,那么不论是辉格党還是托利党,都得在动手之前衡量一下,這么干取得的收益到底有沒有高過损失的利益。

  换而言之,亚瑟得有一些让大人物们不能换掉他的理由,一点過硬的工作成绩,一些良好的社会声誉,最好還能混合上一些微不足道的私人关系。

  而维多克,恰恰可以帮助亚瑟解决第一個問題。

  椰子树回忆道:“那真是一個美好的时代,那时候我們都還年轻。头儿也還不叫维多克,他那时候更喜歡使用化名出去办事,像是‘让·路易’又或者‘尤裡乌斯’什么的。

  我還记得头儿带着我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我們就站在他圣弗朗科斯新街住所前的街道上抽着烟,忽然发现有几個拎着笨重包裹的家伙从小巷子裡窜了出来。

  但是他们刚出来就发现了我們,于是又折了回去,就好像在躲避外面的灯火和行人似的。我們正准备上去盘问两句呢,但是头儿一伸手就把我們拦住了,他告诉我們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先跟上去,這帮毒蛇最终肯定是要再出洞的。

  结果我們刚跟上去,便听见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头儿的假名‘让·路易’。我們扭头儿一看,原来是当年我們還在道上混的时候,结交的一個梁上君子弗罗斯特。

  其他蟊贼发现是熟人,于是也都从藏身处裡钻了出来,大家一起抽烟递火称兄道弟。蟊贼们告诉我們,警方好像已经盯上他们了。头儿于是便主动提出由我們走在前面替他们探路,這帮混小子听到這话,還他妈一個劲儿的感谢呢,說‘道上的都說让·路易讲道义,今天一见果然此话非虚’。

  他们一路带着我們去了圣塞巴斯蒂安路的贮木场,把赃物先保存在那裡。随后弗罗斯特又提出想要带着头儿一起去找下家谈价,說什么‘我的名头不好使,但是如果让·路易跟我一起去,谈出的价码肯定要比平时高上一些’。

  弗罗斯特這傻逼怕头儿不答应,于是還许诺說,這单如果谈成了,可以给我們分三成。结果头儿就這么大摇大摆的跟着弗罗斯特跑去了销赃窝点,把那地方给一锅端了。”

  亚瑟听到這裡,忍不住问道:“维多克先生這么干一次两次也便罢了,抓的人多了,后面道上的人难道還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嗎?”

  椰子树抓了只可颂一边吃一边回道。

  “那帮人只知道大巴黎警察厅最近来了個抓贼专家维多克,但是真正见過维多克长什么样的毕竟是少数。在巴黎的混混们的认知裡,‘让·路易’和‘尤裡乌斯’依然是道上有口皆碑的行家。

  况且头儿在身份方面早有安排,每次他以‘让·路易’和‘尤裡乌斯’的身份出现时,都会和混混们一起被捕。为了套犯人的话,他還经常把自己和凡人们安排进同一间牢房。有一次碰到個谨慎過头的家伙,他甚至還安排了一场救他出班房的戏码,最终结果当然也是广受好评。”

  亚瑟听到這话,意有所指的笑着回道:“這下我终于能够理解维多克先生为什么能在保安部成立的第一年就将巴黎的犯罪率压低了百分之四十了。从這一点来看,大巴黎警察厅后面将他排挤出去,真是一個错误的决定。”

  椰子树扯下一片面包扔进嘴裡,靠在椅子上翻了個白眼道:“他们的错误决定可不仅仅是這一点而已。况且当年他们逼头儿辞职时用的手段,也着实下作了。”

  “你是說那顶斗篷的事情?”

  “不止如此,在那之前,他们就派人在巴黎传了许多令人作呕的假消息。”

  椰子树一想起那些事就满肚子的火气:“实不相瞒,黑斯廷斯先生,您知道的,我是個绅士,一個法兰西的绅士,天性浪漫,也很喜歡与女士们谈情說爱。当年我跟着头儿在巴黎一路青云直上,所以在有了些积蓄后,我就开始把重心放在了感情方面……”

  亚瑟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椰子树先生,您不必大费周章的如此铺垫,您就直接說您有几個情人就行了,我明白您的意思。”

  椰子树哈哈大笑道:“在這一点上,您還真不像個英格兰人,坦白的反倒是近乎于一個意大利人了。沒错,我是有一個情人,一個千娇百媚的犹太姑娘,其实我从20岁的时候就一直惦记着她了。

  但是那时候我是個吃了上顿沒下顿的小偷,而人家却是正经人家出身,所以自然沒什么可能。可后来就不一样了,我成了保安部的重要成员,有钱也有地位,所以我們的关系就迅速发展起来了。

  但是令我沒想到的是,迪普莱西为了扳倒头儿,居然派人收买了她。让她到处传闲话說:‘有一天晚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准备出门去找我的亲爱的。结果在路過燕子路的时候,被我的一位追求者给盯梢了。他告诉我,我的达令正和别的女人打的火热呢。我不相信,于是他便带着我来到了一处庭院裡,刚进去我便听见了喔喔的叫床声,我趴在窗户上一看,才发现原来是维多克和我的亲爱的正在对一個上了年纪的老洗衣妇施暴呢。’”

  亚瑟听到這话,差点一口茶喷到了椰子树的脸上。

  椰子树黑着脸开口道:“黑斯廷斯先生,您也觉得這個笑话很无厘头吧?他妈的,那帮驴日的玩意儿,为了逼我們走人,竟然连這种闲话都传开了。說我們强暴一個六十多岁的洗衣妇,他们怎么不說我們强暴了一头母猪呢?”

  亚瑟抬起手帕擦了擦嘴:“我觉得,如果你们当时一直硬挺着不走,后面可能就会强暴母猪了。不過好在迪普莱西现在已经滚蛋了,维多克先生重回保安部之后,现在的处境应该有所好转吧?”

  椰子树自嘲似的笑了笑:“好转?当然,刚請我們回去的时候,自然是把我們当成救世主供着。但是现在,您瞧瞧,我现在为什么会在伦敦,這事情难道不值得细琢磨嗎?”

  椰子树說的事亚瑟当然知道,他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由于长期与维多克通信,亚瑟对巴黎警界的动态即便不能說是了如指掌,最起码也能說是知根知底。

  自从七月革命之后,总部设在巴黎耶路撒冷路的大巴黎警察厅就像是個公交车站似的,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台。

  从1830年开始,在不到两年的時間内,大巴黎警察厅先后更换了七任厅长。

  银行家出身的法兰西司法大臣克什米尔·佩裡埃先生对于到底应该任用什么人来管理巴黎警察這個問題,直到现在也沒想明白。

  如果用正常人的角度来看,任命警察局的领导自然应当是从经验丰富的警官中挑选。

  但遗憾的是,作为大金融资产阶级的代表,七月王朝的官员任命却是走另一套逻辑的。

  他们首推作风稳健的生意人。

  正因如此,所以在今年9月,佩裡埃先生正式任命了他的老熟人,曾经在他的银行做了七年学徒,并最终创立了自己银行的亨利·日索凯先生接管大巴黎警察厅。

  比起几位前任,日索凯先生干得显然要好上不少。但是在巴黎同不列颠一样遭遇霍乱侵袭后,刚刚走上正轨的巴黎警察很快又陷在了烂泥地裡。

  伦敦为霍乱出动了军警和近卫骑兵,而巴黎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在霍乱一天夺去了三百多人的生命后,巴黎又先后发生了多起暴徒攻击政府办公机构的事件。

  而四处忙活的巴黎警察则被谣传趁机往犹太人的饮用水裡投放霍乱病毒。

  而在這种时刻,巴黎的政治气氛自然也变得高度敏感了起来。

  在伦敦,霍乱与议会改革混杂在一起,双重压力之下随时有可能爆发大规模起义。

  而在巴黎,霍乱则随时有可能洞穿七月王朝本就不太牢固的统治,将路易·菲利普的新王朝埋进棺材裡。

  而在這种时刻,成分复杂维多克自然也免不了受到上头的猜忌。

  出身街头的维多克,早年曾参加過波旁军团,又曾经为拿破仑政府服务過。再加上他与雨果、缪赛、大仲马等巴黎第二文社成员又多有联系。

  因此,在七月王朝政府看来,不论是波拿巴派、正统王朝派還是共和分子,他都有可能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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