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疯狂英语
“亚瑟,我充分理解你的愤怒和不满。如果换位思考,是我处在你的立场,尤其是在利物浦案发生后,我也会觉得這個社会简直不可救药了,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它们有所改善才行。
但是,从一名普通事务官的角度出发,我們的工作只在于完成内阁和议会下发的种种任务,完成我們的分内工作。外交部的情报系统要远比警务情报局来的古老和系统,我們知道我們在做什么。
话說回来,我记得你是伦敦大学歷史系的毕业生,在校成绩也很不错。那么,你肯定知道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爵士吧?”
对于专攻欧洲史的亚瑟来說,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這個名字并不陌生。
作为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最为倚重的男人,与此同时也是女王的首席秘书,沃尔辛厄姆不仅是女王最信任的外交顾问,而且還是她的间谍头目。
当然,沃尔辛厄姆能够收获女王如此程度的青睐自然不仅是因为他是個帅哥,更是因为他出众的工作能力帮助伊丽莎白女王开启了属于不列颠的黄金时代。
他的功绩包括但不限于:
数次阻止针对女王的暗杀阴谋,帮助她处决了对英格兰王位有宣称权的苏格兰女王玛丽一世。
而在信奉天主教的玛利亚被处死后,罗马教皇西克斯图斯五世颁布圣谕诏书,宣布教廷将会对攻入英格兰本土的军队进行补贴,号召天主教国家对英国发起圣战。
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基于宗教和现实利益考量,决定响应教皇号召,派军入侵不列颠。
然而西班牙人的双脚還沒离开陆地,沃尔辛厄姆就已经通過托斯卡纳公国驻马德裡大使馆截获了這一情报。
他一方面紧急上书女王加强了英格兰南部多佛、普利茅斯等港口的防御,另一方面又花费重金雇佣传奇海盗弗兰西斯·德雷克等人发起了对西班牙沿海重镇的袭击,并成功通過這一行为破坏了西班牙的后勤线,延缓了他们的集结速度,为英格兰赢得了宝贵的战争动员時間。
而在西班牙无敌舰队出港后,沃尔辛厄姆又第一時間截获了他们的航行情报。
最终,在飓风和沃尔辛厄姆情报的帮助下,在格拉沃利讷海战中率先倒下的是西班牙人升起的圣玛利亚和耶稣受难旗。
上帝這一次沒有站在天主教那边,而是喜剧性的翻了個身子,一不小心滚到了新教徒供奉的牌位上。
英国和荷兰的联合海军只干掉了西班牙人五艘船,剩下那60艘沉入海底的西班牙船只基本都是被暴风雨掀翻的。
不過,虽然在這场覆灭无敌舰队的海战中,上帝才是头功,但沃尔辛厄姆传递的情报依然当居次席。
就像是英国新教徒对沃尔辛厄姆爵士的评价那样:這是一位新教信仰的栋梁之才,是慷慨无私、善于学习、具有骑士精神的人。
当然,天主教徒则持反对观点,他们认为這就是一個无情龌龊還热衷于各种阴谋诡计的小人。
但无论后人如何评价沃尔辛厄姆,大伙儿都一致同意這家伙绝对是英国有史以来最有成就的间谍。
而他1569年创建的英格兰保密局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间谍机构,在保密局鼎盛时期,他们在英格兰国内雇佣的人员就超過300人。
至于他们的国外分支……据亚瑟了解,保密局光是在老朋友法兰西的地界上就建立了多达12個间谍据点。
不過這個昔日庞大的机构在两百多年后的今日已经不复存在了。
克伦威尔掌权时期,将保密局拆分为了国内国外两個部分,分别划归南方部和北方部管理。
1768年殖民事务部成立后,一部分人又被抽调去了那裡服役。
至于南方部和北方部,他们也在1782年的行政机构改革中被改组成了内务部和外交部。
殖民事务部则在1801年与战争部进行了合并。
這也就造成了不列颠目前东一块西一块的情报机构設置,内务部有探子、外交部有探子,负责军事的战争及殖民事务部和海军部自然也有探子,甚至于财政部都有一套专门稽查偷税漏税现象的情报系统。
总而言之,目前不列颠的情报体系就突出一個各论各的。
而亚瑟率领下的警务情报局和外交部的老资格自然不能比,甚至于他在内务部眼中的重要程度可能還不如内务部自己的保密局老底子。
亚瑟虽說挂着情报机构负责人的职衔,但苏格兰场的地位低,连带着他這個警务情报一把手也叫人看扁了。
不過从某种意义上来說,這帮老特务也确实有瞧不起警务情报局的理由。
毕竟亚瑟這個局长出了伦敦都是两眼一抹瞎,去趟利物浦都差点让人毙了。
警务情报局一年才拿多少拨款,你什么身份,什么情报能力?
外交部的情报部门远的不谈,就算近三十年,他们也执行過刺杀拿破仑這样的重量级任务。
当时,他们联合了法国保皇党中的朱安派,仿制了大巴黎警察厅新发明的一种爆炸装置,制造出了威力巨大的炸弹马车。
1800年12月24日,在得知拿破仑和情人约瑟芬将会前往巴黎歌剧院观看海顿的歌剧《创世纪》后,朱安派驾驶炸弹马车来到了他们的必经之地——圣丹尼斯街。
当拿破仑经過此地时,朱安派瞬间引爆炸药,造成了爆炸点附近46栋房屋毁坏,约瑟芬的座车被直接震碎,而拿破仑的马车则因为爆炸装置比预定時間晚触发了十几秒,侥幸逃過一劫。
亚瑟一想到這裡,不由得又想起发生在利物浦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外交部這一次确实是手下留情了。虽然他们知晓利物浦刺杀案的内幕,但至少他们沒有提供技术指导。
至于椰子树为什么会那么对炸药刺杀极尽贬低之能事,亚瑟现在也明白了七七八八了。
威力這么大的炸药都沒能完成任务,這确实是一种低效的刺杀方式。
施耐德见亚瑟久久不语,笑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别老是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有的案子能查,有的案子不能查,好好想想他们为什么把你拔到警务情报局局长的位置上,而不是别人。他们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你不能刚一晋升便谋划着要逆他们的意。
当然,我也理解伱的不平之情。因为你再怎么說也是個土生土长的不列颠人。如果你是個普鲁士人,又或者是個奥地利人,你多半不会对這种情况有什么质疑。但是既然咱们是吃這口饭的,那你就只能让自己的思维变得尽量普鲁士一点。”
语罢,施耐德便施施然的离开了房间。
但刚刚走到门边,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施耐德扭头挑眉问道:“老弟,话說回来,我手底下的那個探子?”
亚瑟耸了耸肩:“這是一次有益的交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消息,所以你也会得到你想要的。”
施耐德大笑着套上手套:“這才是局长的派头,再会了,亚瑟,以后有空上我那裡坐坐,我相信你肯定对我那裡的不少东西感兴趣。喔,对了,记得挑帕麦斯顿子爵不在的时候来,他不喜歡下属同其他部门的人交往過密。”
亚瑟闻言开了個玩笑道:“看来你很喜歡刺激,這可不像是德意志人的风格。”
施耐德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亚瑟,請你注意,我早就是個不列颠人了,我上個月還去了牛津街上的那家店。你懂的,做咱们這行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偶尔确实需要释放一下。”
亚瑟闻言立马明白了施耐德說的是什么东西,這個德意志人有沒有成为不列颠人不知道,但他确实已经染上了‘英国恶习’。
亚瑟笑着问了句:“查莫斯夫人、挪伊夫人、琼斯夫人、伯吉斯夫人還是普利斯夫人的店?”
“都不是。”
施耐德意味深长的笑道:“虽然她们的服务都很不错,但是我依然首推伯克利夫人。她们那裡有很多伯克利夫人自己设计的新道具,每次去都能让我大开眼界。而且我還很欣赏她们抓细节的能力,她们把藤條浸在水中使其保持绿色和柔韧性,皮鞭也是五颜六色各种质地都有,夏天的时候還会在水瓶裡放满新鲜的荨麻。伦敦最高价可不是白给的。”
亚瑟听到這儿,古怪的笑了声:“恕我直言,奥古斯特,伯克利夫人的东西都是過时的。我曾经也沉迷于那裡,但是自从我前两天去過伊凡夫人的店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伯克利夫人那裡玩的都是些垃圾。”
“伊凡夫人?”
施耐德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他踱着步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又坐回了亚瑟的面前:“我怎么沒听過這個名字?该不会是家新店吧?新店的质量可沒保证。”
亚瑟笑着呵了一声:“奥古斯特,你這就属于偏见了。新不代表一定差,老也不代表一定好,你去店裡瞧瞧就知道了。那裡的秘密房间都装修成了刑讯室的模样,房顶上挂了专门吊人用的铁环,室内還备了可以将人弄成各种角度的刑凳,拷问架什么的几乎和我們苏格兰场裡的一模一样,鞭笞的工具有藤條、皮鞭、冬青枝和桦木條。当然,你要是受得住,用亚麻布扎成束的九尾鞭也行。”
“喔!我的上帝啊!”
施耐德激动地伸手扶了扶差点歪到地上的帽子:“老弟!你可千万别再說下去了,我今天下午還要上班呢。你這么一說,我今天的工作都要完不成了。”
亚瑟微微耸肩道:“不過,那裡好是好,但有一点,她们的价钱太高。”
“有多高?”
“你得付出一镑的价钱才能让两位可敬的、浓妆艳抹的、优雅的、有教养的金发夫人以体面的姿态和雅致的态度为你轮流挥舞皮鞭。毕竟這年头,想要让夫人们长期从事這样不符合她们温柔本性的职业,在物质上是得付出的多一点。”
施耐德猛地一個深呼吸:“一镑的价格虽然不低,但如果她们真像你說的那么杰出,這价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我从前在报纸上找,也得付出两三個先令……”
亚瑟原本正在喝茶,听到這话,险些把水灌进肺裡。
不過好在這裡的光线太暗,所以才沒让施耐德察觉到他的失态。
亚瑟轻轻咳嗽一声:“报纸上還能找到這個呢?”
施耐德嘿嘿一笑,這位外交部的事务官已经完全不复方才的官方态度,他以老前辈似的口吻提携着亚瑟這個同道后生。
“报纸上当然是能找到的,而且此类广告可是有着相当悠久的歷史,但要想发现它们,需要你拥有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当然,像是你我這样从事情报工作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這样的眼睛。”
亚瑟端着茶杯一脸认真道:“能不能……說的更具体一点?”
施耐德闻言也不說话,只是冲着亚瑟努了努嘴,又轻轻敲了敲桌子。
亚瑟心领神会的掏出那张菲欧娜留给他的业务名片:“奥古斯特,祝你玩得开心。”
施耐德心满意足的收起名片,這才笑着开口道:“其实這也不是什么秘密,咱们的同好者大多知道该怎么从报纸上寻找合适的交易对象,我最开始也是听财政部的威尔逊說的。你认识威尔逊嗎?他是财政部的助理次官。你沒事同他多交流交流,肯定能得到一些你想要的消息。”
喜提意外收获的亚瑟连连点头道:“看来下次咱们可以约上他一起出去。”
“看你安排喽。”
施耐德笑嘻嘻的回道。
“說回报纸上来吧。准确的說,如果你在报纸的广告专栏裡发现譬如《严厉的掌刑者征集适当的学生》,《喜歡宠物的女人征求宠物到她的游戏室来》,又或者诸如《在上者某某夫人等候驯服的奴隶前来签约》《本人使用传统方式矫正不良恶习》的标题,那就一准沒错了。不過听我句劝,這种自己单干的通常沒什么技术,偶尔尝鲜還行,但如果想要高端手艺還是得到店裡去。”
亚瑟听到這话,只是一阵沉吟。
施耐德不說他還沒发现,原来伦敦市内還隐藏着這么多的待就业情报人员。
在這個社会,能随随便便掏出两三先令玩花活的家伙,一般社会地位都不会太低。
如果警务情报局能够与這帮靠手艺吃饭、热衷于疯狂英语的女士们建立良好的沟通机制,那信息来源不就更充足了嗎?
亚瑟一想到這儿,顿时起身握住了施耐德的手,满脸笑容的开口道:“奥古斯特,我今天還真是向你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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