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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金钱就是友谊?不,友谊就是金钱

作者:趋时
第426章金钱就是友谊?不,友谊就是金钱

  宽敞而华贵的客厅裡,弥漫着雪茄烟雾和橡木桶陈酿的威士忌香气。

  或许是由于不用再分心于苏格兰场的繁杂事务,所以亚瑟甚至還花時間把屋子重新装修了一番。璀璨的吊灯,墙上的古典壁画,金黄色的窗帘与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纹饰繁复,壁炉中的柴火熊熊燃烧,将室内的光线映衬得更加柔和且富有层次。

  一张精致的桃花心木圆桌上摆放着各式银质酒壶和雕花玻璃杯,裡面盛满了琥珀色的醇厚液体,散发出诱人的酒香。

  几位身着考究衣裳的来宾陷在沙发裡围坐在圆桌周围,他们衣领洁白挺括,领结整齐划一,手中各自持有一只盛满威士忌的酒杯,不时轻轻摇晃,品味着那份独特的馥郁。

  他们的谈话声调适中,充满智识与风趣,话题从近日国会的立法议案,到远东殖民地的商业机遇,再到新近出版的时尚小說,无不体现出這些绅士们广博的知识面与深邃的思想内涵。

  笑声、碰杯声以及留声机中响起的钢琴曲调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19世纪不列颠绅士俱乐部的社交画卷。

  普伦基特闻言赶忙澄清道:“爵士,您不要听莱德利這小子胡說,我可买不起那么贵的画。是透纳先生主动提出想把這那幅《雨,警察与伦敦塔》赠送给苏格兰场的,但我們沒好意思直接收,所以大伙就象征性的筹了点钱作为交给透纳先生的酬金,以表示对他的尊敬。不過,那幅画暂时還沒送到我們的手裡,目前它正在参加皇家美术学院的年度画展,等到画展结束,我們才能收到它。”

  “喔,是嗎?”

  因此,备受矛盾心理困扰的大仲马在亚瑟养病期间一次都沒来见過他。

  二人见状,顿时忍不住起立敬礼道:“当然,黑斯廷斯爵士,我們相信您很快就会回来的!”

  大仲马摇头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路易,不论如何,你那個共和主义皇帝的說法,对我而言還是太跳脱了。”

  亚瑟平静道:“记得還我,等我从汉诺威回来的时候。”

  “喔?”亚瑟晃荡着酒杯:“這可真是一项伟大的工程,我有幸能够得知负责修建這條铁路的总工程师是谁嗎?实话說,火车固然是一项伟大的新发明,但是我也得考虑出行的安全問題,如果不是知名工程师的话,我会很担心這條铁路的质量問題。”

  路易闻言耸了耸肩,他倒也不气馁:“好吧,也许等你三十一岁的时候,你的看法就又会发生变化了。”

  “莱昂内尔,你拿我当朋友,所以我也拿你当朋友。你信任我,所以我也信任你。你不拒绝我的高风险借款要求,所以我也不接受你的无偿馈赠。在一段友谊当中,最好的关系莫過于互利互惠的双赢了。我不希望因为這点微不足道的金钱而影响到我們的关系,钱這种东西,确实谁都想要,但是对我来說,剩下的4660镑也已经是一辈子都花不完的了。”

  亚瑟随手从手中抽出两张一百镑的支票,送到了他们的手裡。

  莱德利肃然起敬的举起酒杯与亚瑟相碰:“那就借您吉言了,爵士。不瞒您說,我刚刚花费重金把您的那副肖像画从透纳先生手裡买下来了,现在就在我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呢。我每天一推开门,就得瞻仰两下。”

  坐在一旁的大仲马听到這话,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亚瑟嘴角带笑的盯着這個法国胖子,直到把他看得心虚了,這才开口道:“亚历山大,你想让我請吃饭,還用挑我发财的时候嗎?我以前可沒发现,你居然這么绅士呢。”

  “過?我這可不叫過。”

  “亚瑟,我不得不說,那天在证券交易所,你确实很有魄力,顺带着让我也跟着你魄力了一把。虽然這么做很冒险,但从结果来看,结局還不错。你挪用公款的事情,财政部、内务部和苏格兰场都沒有打算追究,目前不列颠的公债也已经回到了它的正常轨道。

  亚瑟听完這话总觉得怪怪的,毕竟在他的快乐老家,只有死人的肖像才会挂在墙上。

  如果不是路易和莱昂内尔拉着他一起過来,也许這位性情豪放的法国胖子還打算与亚瑟冷战一段時間。

  亚瑟明白這個道理,向来机灵的莱德利当然也明白。

  路易听到這话,冲着大仲马微微摆了摆手:“亚历山大,你太久不在公门做事了。利物浦的钱,可不光是你的、我的、海因裡希和亚瑟的,更是一系列与這桩事务挂钩的阁下们的。如果不是如此,利物浦的城市改造计划怎么会那么顺利的通過,利物浦的商人们怎么会对亚瑟這么感恩戴德?拿自己该拿的,我只能言尽于此了。”

  莱昂内尔见状一愣:“你這是做什么?”

  同样是六月,同样是暴动,伦敦和巴黎的结局,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在伦敦有数十人死于混乱与子弹,而在巴黎,仅仅是在与龙骑兵和警察的交战中,就有超過八百人被杀。

  莱昂内尔听到這段话,忽的微微摇了摇头,他望着亚瑟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亚瑟,你這個家伙,還真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莱德利赔笑道:“爵士,苏格兰场的工作哪裡有什么烫手不烫手的,都是为市民们服务嘛。当然,有时候我也未必能把所有工作都做好,比如說您带队去伦敦塔那天晚上,警务情报局的几個科室就不小心起火了。唉,還是怪我能力不足,不能面面俱到。”

  如果亚瑟還留在苏格兰场,他有一百种法子应对内务部的调查,但遗憾的是,他现在已经离开了自己的私人王国。

  在一年多以前,他们一個是平平无奇的警长,另一個则是一门心思进步的警员,他们不可能在短時間内攒下那么多用作股票投资的钱。

  但让亚瑟沒想到的是,莱德利下手居然会這么快,早在他刚刚收到亚瑟中枪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一把火将那些绝密档案给烧了個干干净净。

  大仲马被路易這一句噎的半天說不出话,他真想出声找回点场子,莱昂内尔這個罗斯柴尔德家的少爷赶忙出来充当和事老。

  如果這裡是法兰西,那大仲马多半不会原谅他对抗议者开火的举措。但問題在于,這裡是不列颠,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這個国家的当权者居然在汹涌的民愤面前主动退却了,威灵顿命令托利党员集体向后转的动作使得议会改革成功通過投票,并且伦敦也恢复了秩序井然的模样,這种情况在法兰西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不過他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差不多也算死過一次了,在這种小节上倒也沒必要太纠结。

  但议员们的身份地位显然与工人不同,如果让他们知道,在警务情报局的眼中,所有人都是生来平等的,那肯定会闹出乱子。

  “不,我当然還是。”大仲马抿了一口酒,撇着嘴看了眼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但我恐怕不像从前那么纯粹了。”

  不得不說,大仲马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儿,他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在心裡的最深处,他還是动摇了。也许這一次,真的让這個该死的特务头子做对了。

  亚瑟听到這话,刚刚送到嘴裡的酒差点卡住了嗓子眼,他抽出手帕捂着嘴连声咳嗽道:“莱德利,你這有点太過了。”

  “爵士,您這是……”

  說到這裡,莱昂内尔忽然又话锋一转道:“不過,亚瑟,既然我們的友谊這么深厚,我又忍不住想要和你分享一桩趣闻了。我觉得,如果你想养伤,或许可以考虑威尔士或者英格兰的西南部,那裡的空气和阳光都很好,不像是伦敦那样阴冷潮湿。更重要的是,我听說议会好像正在考虑批准修建一條从伦敦帕丁顿出发,连接英格兰西南部和威尔士所有重点城镇,总长171英裡的铁路。所以,等你从汉诺威回来以后,再想去那裡度假的话,交通也会很方便的。”

  莱昂内尔笑眯眯的将厚厚的一叠支票放在了亚瑟面前,但亚瑟并沒有直接将钱收到怀裡,而是从中拨出了5500镑推回了莱昂内尔的面前。

  因此,在扣减掉相关税费和如数奉還公款和公款产生的盈利以后,你依然有二十八個点的浮盈。你的本金8500镑,也就是說,你现在的個人资产达到了10160镑,這可不是一笔小钱,在全伦敦的富豪圈子当中,你目前都是有一号的。”

  莱昂内尔打量着屋子内的陈设,笑着开口道:“亚瑟,看来你的身体恢复的远比我想象的更好,而且也更懂得享受生活了。爱好从舞刀弄剑变成了欣赏古典艺术,对于警察来說,這或许是一种退步,但对于一位即将走马上任的外交官来說,這简直再合适不過了。你是怎么忽然想通這件事的?”

  如果亚瑟真的死了,静静地躺在棺材裡,大仲马会毫不犹豫的为自己的這位朋友献花,還会为他写一篇悼词以表怀念。但,偏偏這小子命居然硬成了這样,心脏中枪都活了下来。

  众所周知,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喜歡生活在监视之下,而且不列颠的法律也严禁警察们這么做。只有内务部需要這群政治保安警察去监视抗议集会的时候,他们才会下达授权,临时放开对监视行动的管控。

  路易闻言捅了捅大仲马,眯眼笑道:“這么說,你是打算和我站在一條道路上了?”

  亚瑟闻言,托着酒杯道:“很简单,莱昂内尔,如果一個人在半年之内让人打了两枪,一枪开了眼角,一枪开了胸膛,在一只脚都踩在地狱与天堂的分界线上以后,你的想法也会改变的。对于死人来說,沒有什么东西是有价值的,即便黄金也不例外,更何况是英镑呢。不管是做慈善,還是买酒,钱就应该去它们该去的地方,它们应该被花個干净。”

  他从燕尾服的内兜裡取出支票夹,岔开话题道。

  大仲马闻言,也松了口气,他举起酒杯与亚瑟碰了一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要知道,我现在已经三十岁了。”

  莱德利說的话,在场的人都能品出一丝味道,但唯有亚瑟能够把每一味调料都捋清楚。

  亚瑟笑着冲他举杯:“依我看,你以后肯定能当上情报局局长的。”

  莱昂内尔闻言正想开口拒绝,谁知亚瑟旋即又补充道。

  這么看来,莱德利這個小伙子好像除了太进步以外,也沒什么其他缺点了。

  在警务情报局還被称为伦敦地区测量与统计部门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在搜集一些超出他们权限的情报,比如给一些大人物或者将来的大人物做一份私人档案什么的。

  莱德利挑起大拇指,指着身旁的普伦基特說道:“我买的只是肖像画,但托马斯买的可是那幅《雨,警察与伦敦塔》。”

  就连囊中羞涩的普伦基特与莱德利见状,也忍不住有些心痒,但股票投资這种事,向来不是给苏格兰场的穷警察玩的,即便他们如今已经一個是警司一個是警督。

  谁知,大仲马望着桌上剩下的4660镑,却忍不住皱眉道:“怎么只剩下4000多镑了嗎?我记得在利物浦的时候,你可是……”

  不列颠的议会改革成功通過,而法兰西的共和之路依然一眼看不到头。

  事到如今,他望见自己的這位朋友身上已经不再有那种失血過多造成的苍白肤色,大仲马忽然有些释怀了。

  政治上的事,确实太過复杂。他得承认,他对不列颠的了解沒有亚瑟這個土生土长的约克小伙深刻,但他關於法兰西的共和观点,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說到這裡,亚瑟又扭头看向莱德利,开口问道:“话說回来,莱德利,你的兜裡现在還揣着那些烫手货嗎?”

  “喔?”亚瑟笑道:“你不是共和分子了?”

  大仲马假装什么都沒发生似的,照常开玩笑道:“亚瑟,你不在乎钱,但钱可都纷纷冲着你狂奔而来了。伱难道不打算今晚請大伙儿吃顿饭,消遣一下嗎?”

  莱昂内尔将那叠支票收入怀中,半开玩笑道:“沒错,亚历山大,我早就說了,我們的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可不是一般人呢,我很庆幸自己能够同這样一位高尚的人做朋友,他可比那些身上散发铜臭味的老头儿们好相处多了。”

  亚瑟品了口酒:“莱昂内尔,你太健忘了,我的8500镑本金有5000镑是你借给我的,你愿意做這么高风险的贷款业务,自然也应该获得高回报。5000镑的本金如数归還,半年10%的盈利也是你应得的。”

  大仲马闻言,望着莱昂内尔面前的那5500镑,靠在沙发上咧嘴笑道:“亚瑟,我就說你为什么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割舍掉這么多钱呢?5500镑,這可是11万法郎,你能割舍掉它,原来是因为你早就做過类似的事了。”

  亚瑟望着莱德利微微点头道:“莱德利。”

  莱德利正襟危坐:“怎么了?爵士。”

  莱昂内尔笑道:“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這條被命名为‘大西部铁路’的工程启用的总工程师自然也是第一流的——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鲁内尔先生。如果你還记得,我当初曾经建议你买入他的路桥公司股票的话,你应该不会对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亚瑟微微点头,又从支票裡点出三千镑交到了莱昂内尔的手中:“我向来很看重這位先生,虽然我還沒有见過他的面,但是光是這個姓氏就足以赢得投资人的信任了。”

  一旁的路易、大仲马见状,也纷纷慷慨解囊道:“修建這样的工程,肯定很缺乏启动资金,虽然我們是法兰西人,但只要是为了人民,法兰西和不列颠应该也沒什么不同的。”

  亚瑟见状,笑着按住他们俩的肩膀道:“好了,這些话留着等我回来以后再說吧。现在,带我去见见我們的老朋友,那位德意志出身的纯正不列颠绅士,外交部的助理次官施耐德先生吧。我是個新人,因此在上任之前,有很多事想要請教他。他现在在哪裡呢?”

  莱德利笑嘻嘻的开口道:“他還能在哪儿呢?那家伙迷上了菲欧娜小姐开的那家情趣体验馆,每周末一有時間就会跑去挨鞭子,我估计他這会儿正在那儿呢。您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领您和三位先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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