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皇家学会的委托
“本委员会意见无疑是:法拉第先生的薪水——年薪100镑,外加供应住房、煤和蜡烛是决计不能削减的。這是因为法拉第先生不仅成功的完成了学会赋予他的多种多样的任务,而且在完成任务的過程中展现出来的热情和才干更是令人感动。
自从发现电磁感应现象以来,他便像发疯一样地在实验室裡工作。凡是和实验无关的事情,他都尽量推辞、谢绝。我們甚至都记不得法拉第先生上次去朋友家裡吃饭是什么时候了,甚至邀他去剧院看戏,他也不去。
虽然对于朋友来說,這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从学术研究的角度来看,他的实验日记一本本越积越厚,《电的实验研究》一篇篇的发表。我們认为,在科学研究方面,我們已经不能苛求法拉第先生做到更多。
因此学术委员会认为,法拉第先生不止不应该减薪,反倒应该加薪。但是,由于皇家学会的财务情况长期不佳,本委员会的建议难以实现,只能对此表示遗憾……”
迈克尔·法拉第坐在皇家学会的报告厅台下静静的聆听着委员会關於如何削减开支的会议报告。
虽然他被告知无法获得加薪,但法拉第却一点也不吃惊,作为皇家学会的实验室主任,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实验经费到底有多吃紧了。
主席点头道:“是的,迈克尔,你有什么事要找他嗎?”
如果不是因为关系亲密,目前不列颠声学领域的领头羊查尔斯·惠斯通先生又怎么会尊称他为‘Asshole’呢?
委员们互视一眼,旋即将目光又抛向亚瑟:“您的意思是?”
学术委员会主席也是人精,其他委员還沒反应過来呢,他便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虽然大部分研究者都接受了光通過‘以太’传播的說法,但在法拉第看来,如果按照那些光学研究者的主张,那么光的‘以太’必须沒有质量,沒有一点摩擦阻力,不影响行星运动,也不影响分子和原子的运动。
以太什么的,他虽然听說過,但他对以太的了解也就仅限于一個五到十分钟的科普小视频了。
“当然体面,而且我非常羡慕您的体面。如果要从意见相左、四分五裂的不列颠民众身上找一個共同点,那么肯定是他们都非常敬重迈克尔·法拉第這個名字。”
学术委员听到這话,只是笑着示意法拉第坐下。
但是,你虽然不在意金钱,皇家学会也沒有能力让你富裕起来,可我們最起码得让你获得一個基本的体面,這是我們对你的尊重,迈克尔,你不应该拒绝。”
法拉第闻言笑道:“大伙儿的尊重我已经感受到了,我在皇家学会二十年,无时无刻不感受着這些。我在這裡有的吃有的住,還享受着大伙儿的尊重,這样的生活难道還称不上体面嗎?”
自从1801年皇家学会的光学研究者托马斯·杨用干涉实驗證实了光是一种波后,法兰西学者马吕斯、菲涅耳和阿拉哥等人又先后用实驗證明了光是一种横波,使得‘光波說’彻底压倒了当年艾萨克·牛顿爵士提出的‘光粒說’。
這样說来,以太一定是一种极其稀薄的气体。然而,光又是一种横波,而气体和液体裡不能传播横波,只有固体才能传播,所以以太必须具有固体的性质。
先前皇家学会的光学玻璃改进委员会,建议你制造一块尺寸最大的光学玻璃并且建议你传授制造技术,這样你的光学玻璃就可以供给出售,获得相当可观的商业利益,但你也拒绝了。因为你觉得這些技术层面的工作无益于推进科学的整体进步。
法拉第愕然道:“你說的是什么問題?你找到光磁之间的普遍联系了?”
二十多年前,法拉第跟随导师汉弗裡·戴维爵士游历欧陆时,曾经见证了意大利科学家莫裡契尼所做的一個实验,莫裡契尼把一枚钢针放在一個大凸透镜下,透镜对准太阳,把阳光汇聚到钢针上,他想借助阳光使钢针磁化。
不過,虽然他在实验方面帮不到法拉第什么,但亚瑟依然很乐意充当一名慷慨的科学赞助者。而且,目前他在赞助科学研究者方面,确实也已经取得了初步成就。
而亚瑟·黑斯廷斯先生在听完了法拉第的设想后,除了抽闷烟以外便什么也沒再說了。這倒不是他不想给法拉第一些启发,而是他确实不知道光与磁之间有沒有什么联系。
实验室的桌子上摆满了等待他审阅的各种图纸以及需要他帮忙分析的新产品,甚至有时候裡面還能看见几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炼金术与永动机领域的最新进展。
学术委员们听到這话,纷纷起立,委员会主席更是直接握住了亚瑟的手,脸上的笑容简直都快溢出来了:“爵士,我們完全沒有拒绝您的理由,如果您同意的话,黑斯廷斯讲座完全可以从明天就办起来。唉,說来惭愧,我們今天叫您過来,本来是想让您帮忙顺路把今年的科普利奖章捎到巴黎去,本来這就已经够麻烦您的了,沒想到感谢的话還沒說出口,就又让您破费了。”
“亚瑟?”
法拉第望见這张熟悉的面孔,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法拉第认为,所谓的真空就是场。场中充满了电力线、磁力线,還有引力线,這些力线不就可以振动嗎?它们不就可以传播波嗎?为什么一定要有以太存在呢?
說到這裡,亚瑟从怀裡掏出了一叠股票凭证放在了委员会的桌面上。
而法拉第所谓的公干,其实就是实验,只不過,這個实验他自己想要做的那些实验。
法拉第哑然失笑道:“亚瑟,你最近递交了加入皇家学会的申請书嗎?我還不知道你成了我的新同事呢。”
迈克尔,你是一個真正的自然哲学家,为了探索自然界最深刻的内在本质,舍弃了金钱。你得到了实验创造的欢乐,那是价值比金钱高无数倍的酬报。
亚瑟闻言,只是拄着拐杖站在那裡:“我倒不怪罪法拉第先生,毕竟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我知道他的人品。但是……如果我早知道你们要我去见泊松、安培和柯西,我今天也许就不会来皇家学会了。”
虽然皇家学会经常收到来自社会各界的热心捐助,而且還会定期召开科学讲座募集资金,但是对于一眼望不到头的实验名单来說,這点钱還是太少了。
亚瑟脱下白手套笑着回道:“我听說皇家学会接受私人赞助学会的科学讲座,所以我打算赞助一個电磁学和电化学讲座。当初我還在贫贱中的时候,就是通過皇家学会的各种讲座来了解各种科学进展的,现在我有了能力自然也要支持皇家学会将讲座继续办下去造福大众。不知道各位委员先生能否接受我這個冒昧的請求?”
波是振动的传播。要有波,就必须有一种物质,它能够发生振动,并且作为媒介传播這种振动。声波用空气做媒介,水波用水做媒介,那么光波的媒介是什么呢?
亚瑟笑着回道:“我当然希望能与您站在同一行列,但是在我個人看来,以我对整個学界的贡献而言,我目前還不具备加入皇家学会的资格。因为许多比我更杰出的人物都在后面排队呢。但是,我也很感谢您的祝福,毕竟我本人确实由衷的希望,最终会有加入皇家学会的那么一天。”
但沒想到亚瑟却抬起手制止道:“先生,皇家学会会员身份当然是一种崇高的荣誉,但我不希望是以這种形式进去,而且目前的时机也不合适。”
委员会主席见状,只得站在那儿替法拉第向金主赔礼道歉道:“爵士,万分抱歉,但您也知道,迈克尔就是這样的一個人。”
每天早上皇家学会一开门,艾尔马街上到处都能看见来求他做化学分析的实业界人士,請他协助解决技术难题的工程师和技师,向他报告新发明的业余发明家,找他讨论問題的业余科学家。
虽然亚瑟很不想承认,但是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他還是不得不承认,晚生两百年也不代表你有多聪明。
不過,虽然法拉第的推测相当的有道理。
自从电磁感应实验面世以后,你的名气越来越大,来找你的工商界人士也越来越多,付给你的报酬也越来越高。如果你揽下這些工作,每年获利1000镑简直轻轻松松,但你做了几单以后就决计把它们全部了结。因为這些事务分走了你太多精力,让你沒办法更好的向深处钻研。
法拉第听完了学术委员会的报告,忽然举起手起身道:“各位尊敬的委员先生,如果目前皇家学会的经济状况确实困难,我认为可以把我的薪资削减百分之三十,我去年刚刚得到了内阁慷慨下发的科学年金,不在乎手头的這一点。但是实验室学徒的薪水本就不高,如果再去削减他们的,那就实在太過分了。”
主席闻言立马表态道:“既然如此,等您从汉诺威回来以后,我們再谈会员身份的問題吧。”
法拉第对此无可奈何,于是只能告诉皇家学会的门房,每周规定三天不会客,凡有来访者,一律挡驾。如果那些拜访者询问原因,就說法拉第先生有公干在身,不能接见。
主席轻声问了句:“您是說舰队街?”
虽然最终实验失败了,但是莫裡契尼的思想——光和磁有关系,却给法拉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法拉第闻言打趣道:“那你以后得多来实验室了,我不是說你跟着惠斯通先生做的那些技术研究不好,但是要想加入皇家学会,我們更看重的其实是理论领域的进展。”
实验名单当中不仅仅有他自己想要驗證的理论猜想,還有许多社会各界人士送上的难题。
委员会主席笑呵呵的转過头,他本来以为亚瑟肯定会顺理成章的接受這份荣誉,就像是许多大人物们曾经做的那样。
一說到這裡,法拉第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赶忙开口道:“亚瑟,你什么时候出发?我现在就回去写信,你如果還有事情要做的话,可以先去忙你的,我傍晚之前会派人把信送到你家裡去。”
是的,自从发现电磁感应现象以后,法拉第的兴趣就完全变成了电磁学,以致于他都有些忘了自己本身是個化学家的身份。
委员们纷纷鼓掌道:“当然沒有,授予黑斯廷斯爵士会员身份完全是实至名归的。”
不過很显然,他关注的地方不在于记者,而是亚瑟要去巴黎。
语罢,法拉第便慌裡慌张的跑出了报告厅,平日裡那個风度翩翩的绅士形象也不知道被他扔到哪裡去了。
语罢,委员会主席還冲着各位委员提议道:“我提议应当立即授予亚瑟·黑斯廷斯爵士皇家学会会员身份,這应该沒有异议吧。”
亚瑟笑着应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但是我們得先把眼下的問題解决了,不是嗎?”
主席点头道:“沒错,我們觉得泊松先生的那篇《弹性固体和流体的平衡和运动一般方程研究报告》绝对配得上科普利奖章的荣誉,這篇研究报告可谓开启了粘性流体研究的新世界。”
“各位先生,你们听說最近议会委任伊桑巴德·布鲁内尔先生为总工程师,动工修建大西部铁路的事情了嗎?其实我不凑巧的,恰好买了一点他们公司的股票。這裡是十张布鲁内尔路桥建设公司的股票凭证,现在這票子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应该已经炒到1600镑了。你们可以選擇把它卖掉,也可以拿着吃分红。”
但不幸的是,他在光磁方面迟迟沒有取得重大突破,光是去年一年他就在這光磁实验方面招致了五次重大失败。
法拉第闻言微微沉吟道:“我如果沒记错的话,泊松先生应该是供职于法兰西学会下属的法兰西科学院吧?”
亚瑟点头打趣道:“记者们的鼻子就像是有磁感应,而且他们跑得也比电流速度快多了。”
法拉第开口问道:“所以說,皇家学会是打算委托亚瑟把今年的科普利奖章带到巴黎交给法兰西科学院的西莫恩-德尼·泊松先生?”
亚瑟轻轻摇头道:“這种問題对我来說太难了,還是留给您去解决吧,作为一名不那么聪明的人,我喜歡解决那些简单直接的問題。”
不過法拉第对此并不气馁,而且,他不止不气馁,甚至還把他的這個见解分享给了那位来自苏格兰场的、脑袋灵光的青年警官,希望這位偶有闪光表现的年轻电学研究者能够给他提供一些灵感。
“迈克尔,大家都知道你的性格。当初伦敦大学刚成立的时候,给你开了高薪,請伱去做他们的化学教授,但你却拒绝了。因为他们要求你做全职教授,而你则更想把心思放在实验方面。
這样的想法愈发使得法拉第觉得,光的传播也许并不是因为以太。
或许是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裡太久了,一晃大半年,法拉第总觉得上次见到亚瑟還是在昨天。
所以,当他发现了电磁感应现象后,他又萌生了寻找磁与光之间的普遍联系的想法。
法拉第的话刚說完,他便看到一位头戴高礼帽身穿燕尾服的绅士走上了报告台,那位笑眯眯的年轻人摘下帽子向法拉第微微鞠躬:“很久沒来问候您了,下午好,法拉第先生。”
主席的话刚說完,法拉第又来了兴趣。
为了解释太阳的光波能够穿越真空抵达地球的原理,這些光学研究者们假定,真空中存在一种所谓的“以太”物质,光波就是依靠“以太”传播的。
法拉第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沒有什么事情要找泊松先生,但是我有几份实验报告想要交给同在法兰西科学院供职的安德烈-马利·安培先生看看,希望這能给他的研究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启发,同时也希望他能给我的研究提点建议什么的。对了,你還可以拜访一下奥古斯丁·路易斯·柯西先生,他在流体力学和数学方面都颇有建树,我有些關於研究液体表面波的传播的問題想要請教他……”
以太既是极稀薄的气体,又要具有固体的性质,這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說法。
他坚信光的波动肯定与电磁存在普遍联系。
委员们一阵愕然道:“为什么?”
亚瑟擦开火柴,默默抽了口烟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每次看见這几個名字凑在一起,总沒有什么好事情。当然,我這么說不是不尊重這几位先生,他们都是相当有成就的自然哲学研究者。但是我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考试,而這几位先生就站在我的身边从我的口袋裡掏钱。现在想来,原来我赞助科学研究的行为,也是挺有传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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