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459章 青年意大利

作者:趋时
第459章青年意大利

  摇摇晃晃的马车行驶在塞纳河畔,和煦的阳光顺着车窗照在亚瑟手中的小說上。

  斑驳的光影就像是碎纸屑,将洋洋洒洒的文字分割成一片又一片的孤岛。

  巴尔扎克的小說,亚瑟很久之前就读過,但与第一次接触纯当作消遣娱乐的心态相比,這一次他看的格外的认真,而且也发现了更多的有趣之处。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理解,为什么后来者会将巴尔扎克的作品视为19世纪法兰西的活百科。

  他的书不仅仅反映了巴黎的生活风貌,而且许多故事人物看起来也格外的眼熟。

  小說中那個叫做付脱冷的家伙,处处都透露出维多克的影子,但或许是因为粉丝滤镜的印象,巴尔扎克把付脱冷写的比维多克本人要帅气高冷许多。

  拉斯蒂涅便是如今高高在上的法兰西参事院长梯也尔,从初到巴黎时吃穿用度都捉襟见肘的中等阶层学生,再到攀高枝搭上男爵夫人,加入文人集团捞到第一桶金,再到阴差阳错与一位侯爵夫人发生了感情。

  而且不仅仅是维多克与梯也尔,亚瑟在《高老头》当中還发现了雨果的身影,那位文人小集团领袖阿泰兹显然就是以雨果为原型的。

  几本巴尔扎克的小說看下来,从城东车行的主人,到菜市场的小贩,穷酸的艺术家,法兰西学会后面玛萨裡纳街公寓裡住着的两個寡妇,全都在亚瑟的心裡挂上了号。

  她正用一副审视似的目光打量着亚瑟,她黑亮的大眼睛中流露出的情绪叫做好奇。

  亚瑟摘下白手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承蒙国王陛下厚爱,我现在是個骑士。按照不列颠的一贯标准而言,骑士称不上正统的贵族,充其量算個公民,和小市民的差距确实不算很遥远。”

  梯也尔笑着礼貌回道:“公民万岁,黑斯廷斯先生,那咱们晚上凯道赛公馆再见了。”

  他对巴黎的生活如数家珍,就好像他真的亲眼见证了巴黎的督政府、帝政时代与王政复辟时期。

  亚瑟同样摘下帽子:“算是吧,不過也不仅仅是游览,我還在巴黎接了点私活儿。我的朋友维多克先生邀請我在他的侦探事务所当個侦探助理,他刚从大巴黎警察厅离职了,在五十多岁的年纪,事业却要从头干起,我得给他搭把手才行。”

  亚瑟与梯也尔道了别,目送着這位巴黎政坛的后起之秀登上他的马车消失在人声鼎沸的街头,他扭過头正准备去事务所裡坐坐,却发现那位送梯也尔出门的年轻夫人還未走。

  马车停在了布雷奥克侦探事务所的门前,亚瑟付了车费正要上楼。

  以男人与侦探的直觉判断,亚瑟认为,這位夫人应该刚刚才洗過澡。

  他转念又一想,布雷奥克侦探事务所的楼上就是一家包食宿的公寓,這位夫人想必就是从那上面下来的吧?

  梯也尔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情不自禁的向后踏了一個台阶,旋即才礼貌的摘帽打招呼道:“沒想到在這裡和您见面了,您這是在巴黎的市内游览嗎?”

  那正是法兰西参事院的院长——梯也尔先生。

  与這位年轻太太一同下楼的是個身高一米五的矮子,而且他的样貌看起来非常眼熟。

  年轻太太沒有說话,但是她脸上唯命是从的表情已经在无意中出卖了一個女人的全部心事。

  梯也尔下了台阶,迎面便撞上了亚瑟,他先是愣了一下,私事被人撞破总是令一個人感到不自在,尤其是他一米五的身高使得他在不苟言笑的亚瑟面前,总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亚瑟微微点头,他怕对方误会,還特意补充了一句:“沒错,不是爱尔兰的,也不是英格兰、苏格兰和大不列颠的,而是联合王国的骑士。”

  忽然看见楼上下来個穿着白开司棉外扣粉红结梳妆衣的年轻贵妇人,她身上发出一阵阵的香味,两眼水汪汪的,虽然并沒有触摸到,但亚瑟只是看一眼便感觉到這位太太的手细嫩无比,微微敞开的梳妆衣有时露出一点儿淡粉色的胸脯。

  “亲爱的,我也想再多留一会儿。但是凯道赛公馆的晚宴過一会儿就要开始了,我得趁着陛下到来之前先去把安排好的一切都检查一遍。阿佩尔虽然是巴黎目前最好的宴会筹办者,但是他从前沒有安排過這样大场面宴請,政治界、商业界、文化界的名流都要到场,而且還有许多英国来的客人,我可不能让陛下在外人的面前丢了颜面。”

  “您是一位骑士?”

  仅仅是几個小时的時間,亚瑟就从一個车夫眼中外省来的年轻人,变成了在巴黎城根底下长起来的小伙子。

  梯也尔闻言,和善的笑了两声:“套用小市民的话来說,亚瑟,你這個人看起来很讲义气,完全不像是個贵族。”

  贵太太沒有注意到楼下有车来,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梯也尔的身上,只是嗔怒道:“唉,阿道夫,你走了?”

  年轻夫人看起来貌似对此很感兴趣,她问了一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嗎?”

  這是一個事关纹章学的话题,虽然亚瑟对纹章学了解不深,但是基于他的歷史素养,他依旧可以相当轻松的给予回应。

  而且从這位夫人对爵位区别的一无所知来看,她应当同样不是出身贵族,或许這是個银行家或大贸易商家裡的小姐?

  亚瑟开口解释道:“如果是以当下的局势来判断,它们之间沒有任何区别,因为不论是苏格兰、爱尔兰還是英格兰等等,它们的国王头衔都属于同一個人。但是,假使有一天它们分裂了,那么根据骑士们立下的誓言,苏格兰的骑士会追随苏格兰国王,英格兰的骑士会追随英格兰国王,以此类推,我這样的联合王国骑士,则会宣誓效忠持有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国王头衔的家伙。”

  “啊!您要立誓的?”夫人看起来有些惊喜,她追问道:“這么說来,您在英国的贵族院有席位喽?就算您沒有,您的父亲想必也一定有吧?您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也会继承他的。”

  亚瑟不知道這位夫人为什么這么执着于贵族身份,但看在她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的份上,亚瑟還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在上院沒有席位,至于我的父亲,我甚至都沒有见過他的面。或许他在上院有席位,但我无法确定。我唯一确定的是,他在我們村子的教堂坟地裡是肯定有一個席位的。這個席位我半年多以前差点就继承了,但是中间出了点小差池,所以您看到了,我今天站在這儿,脑袋上還顶了個骑士的头衔。”

  夫人听到這话,只是娇滴滴的笑了两声:“您真是喜歡开玩笑,我从前碰见的英国爵爷都不苟言笑、很严肃的,沒想到您和他们不一样,表现的這么平易近人。”

  divclass=contentadv亚瑟摘下帽子礼貌打趣道:“夫人,那您一定是遇上伪君子了,我能冒昧的问一句,您从前碰到的英国爵爷是谁嗎?”

  夫人毫不避讳的直言:“是一個叫亨利·彼得·布鲁厄姆的,不過那個时候他還沒有封爵呢。我只是最近听人說,他在英国封了男爵,還做了大法官。”

  “咳咳咳……”亚瑟听到這個名字,被口水呛了喉咙,他摘下帽子道别:“夫人,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吧。我得去找维多克先生了,他那裡有件案子挺急的。”

  年轻夫人本来還想与亚瑟再聊几句,可是她看到对方已经沒了兴致,也相当通情达理的放行了:“那就祝您好运了。”

  亚瑟摆脱了夫人,拄着手杖一路上了二楼,刚刚推开事务所的大门,便被裡面的吵闹声吸引了。

  “维多克先生,您难道连這种案子也打算接嗎?這一看就知道是奥地利政府发出来的委托!或者,說的更准确一点,這裡面绝对有梅特涅的授意。”

  “梅特涅?他的痔疮病又犯了?”

  “亚历山大,海因裡希,仅仅是一個调查委托而已,你们俩为什么這么激动?另外,你们到底是怎么把它和奥地利政府挂在一起的?”

  亚瑟关上了门,看见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喝咖啡的海涅,以及正与维多克争得面红耳赤的大仲马,开口问了句:“仅仅只是一個中午沒有见面,事务所就接到大活儿了?如果真是奥地利政府发的单子,想必报酬不菲吧?毕竟当初法国政府想要从伦敦抓亚历山大回去,都开出了三四万法郎的高价呢。”

  维多克将手裡的文件扔在了桌面上:“我也是這么认为的。但实际情况是,這单子的价格压根称不上有多高,委托人开价一千法郎让我們查几個人的信息,這個价格与查婚外情基本是相差无几的。”

  亚瑟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千法郎?這价格对于奥地利的异见分子来說,确实偏低了。亚历山大,你是不是太過神经過敏了。”

  海涅也沒拿那件委托调查当回事,而是转而朝着亚瑟问道:“亚瑟,与李斯特的钢琴决斗你到底考虑好了沒有?我替你写的宣传文章可都发出去了,我听說李斯特的那些支持者们正满大街的找你呢。”

  亚瑟瞥了眼海涅:“海因裡希,這是伱惹出来的事情,你最好自己解决。”

  海涅见亚瑟对此不感兴趣,不由起身规劝道:“亚瑟,你知道如果你击败了李斯特,你会在巴黎赢得什么嗎?一整個剧场的鲜花与掌声,女士们的尖叫与晕倒,還有社会名流的主动交好,当年拿破仑出动几万名士兵才办到的事情,你现在只需要动动小指头就能全部实现了。”

  亚瑟喝了口咖啡:“海因裡希,你說的轻巧,這事儿如果這么好办的话,你干嘛不去和李斯特一较高下呢?”

  海涅听了,不以为意道:“亚瑟,你要知道,我是個诗人,我并不在意這些庸俗的东西,我有着更加高雅的情趣。作为朋友,我愿意把這些世俗意义的成功全都让给你。”

  亚瑟品了品微微发涩发苦的咖啡:“海因裡希,和你交朋友,還真是我的一种幸运。”

  “沒关系。”海涅从兜裡抽出一张账单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在這上面签個名。”

  亚瑟瞅了眼票子上扎眼的数字,抬手轻轻将其挡了回去:“海因裡希,我当然非常乐意帮你把账单清空,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最近得赶紧把《论浪漫派》的稿子寄到伦敦去。”

  虽然亚瑟沒有直接付账,但是毕竟他還是给了海涅清空账单的希望,看在英镑和亚瑟這個长期金主坚挺信誉的份上,海涅還是勉为其难的同意了這门‘亏本生意’。

  “《论浪漫派》马上就要截稿了,你放心,我這次肯定帮着《英国佬》狠狠地抽《布莱克伍德》一個大嘴巴,不就是文艺评论、文学批评嗎?我搞這個比写诗還要在行。”

  大仲马并沒有理会海涅与亚瑟的谈话,而是冲着维多克强调道:“维多克先生,我向你保证,這单委托绝对和奥地利政府有关。因为我发现被调查的几個人几乎全是‘青年意大利’的成员。”

  亚瑟一听到‘青年意大利’這個名字,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過来了。

  他轻描淡写的拿起维多克桌面上的文件,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发现了這份调查委托的第一页就写着個如雷贯耳的名字——朱塞佩·马志尼。

  亚瑟随手再翻一页,第二页的名字也颇为令人欣慰,那同样是個熟名——朱塞佩·加裡波第。

  亚瑟一边翻弄着文件,一边假装随意的问道:“你怎么知道這些人和‘青年意大利’有关系?”

  “我一开始也不了解這個组织,但是在伦敦的时候,我与路易有一次聊到了他在意大利参加烧炭党起义时的事情,当时路易告诉我意大利烧炭党的领袖正是朱塞佩·马志尼。前两天,我在一個文人团体的聚会上见到了他本人。

  他告诉我,自从烧炭党起义失败后,他便流亡到了巴黎,并积极聚拢那些同他一样遭受迫害流亡法兰西的烧炭党人。我和他還聊到了路易的事情,他說很高兴看到他们的革命同志路易·波拿巴先生依旧坚强的站立在大地之上。”

  亚瑟听着這些话,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味。

  革命同志路易·波拿巴先生?

  虽然马志尼多半是在真心赞美路易,但是這個称呼落在亚瑟耳朵裡,简直就像是《泰晤士报》叫他‘人民之友’一样充满了讽刺意义。

  不過撇开這個暂且不谈,亚瑟当下最关心的還是路易与意大利烧炭党间是否還存在联系。

  对于這位有志于挑战波拿巴家族领袖的年轻人来說,在法兰西民众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虽然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未必有多喜歡奥地利,但是就算要支持意大利烧炭党,他也不会允许路易取代他举起自由的大旗。

  亚瑟将那份文件扔在了桌上:“關於马志尼与加裡波第先生,如果他们俩真的是‘青年意大利’的领袖人物,那么就算布雷奥克侦探事务所不接单,奥地利人也会自己找门路去查他们的。巴黎城郊光是波兰难民就有八千人之多,除此之外還有意大利人、德意志人、西班牙人,谁知道裡面混了多少间谍?依我看,亚历山大,你如果真是在为‘青年意大利’考虑,那维多克先生就更应该接下這個单子了,他远比那些间谍有底线的多。”

  维多克看了眼亚瑟,又看了眼大仲马,老神探两只腿搭在办公桌上笑道:“沒错,亚历山大,更遑论我還得吃饭呢。而說到吃饭,咱们是不是该赶赴凯道赛公馆举办的那场宴会了?”

  。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