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发|表
星期一将材料交到学校,滕洲不在,由郭曼代为接收。
郭曼只负责收材料,一问三不知,对老板有些什么计划完全沒谱。也是,滕洲就是這样牛逼哄哄的人,不想告诉你,就一個字都不会提起。
說实话,在這方面上,顾娅也沒抱希望,不是不相信滕洲的能力,而是不相信他吃饱了闲的,真会帮自己,更何况這并不是举手之劳。
日子就這样過了三天,到了周四的时候,一大清早,顾娅突然接到了一個电话,是滕洲打来的,让她速度赶到学校。
顾娅见他催得那么急,不敢耽误,简单梳洗后坐车去了学校。
滕洲已经到了,在会议室坐着,旁边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大约四五十岁左右,西装领带,穿着得体。可能因为年龄摆那,所以有点胖,顶這個啤酒肚,头发也所剩无几。顾娅心裡咯噔一下,暗忖,他這是干嘛,给我介绍假结婚对象嗎?
才這么想,就听滕洲在那裡道,“你们先谈,我出去打個电话。”
谈?谈什么?价格?不過,說到假结婚,她還挺好奇的。德国也有穷人,靠這個捞一笔外快,可以理解。多数都是无业老游民,正常小伙子,前途似锦的,谁愿意在人生历程上加一笔离异?
忍不住胸中那颗八卦之心,她不耻下问,“這样办一下,要多少钱?”
那西装男笑了笑,道,“价格的問題您不用担心我会和滕先生的公司谈。”
什么公司?就這事還要公款出账?顾娅觉得太不可思议。
“那您打算怎么做?”
西装男淡定地道,“我看了您的材料,有些讯息得再和您核实一下。”
還挺的规范的!于是,顾娅道,“您想问什么?”
对方翻开文件夹,裡头是她从小学到大学的资料,以及各种语言证明。他随手翻了翻,问,“您以前在新西兰梅西大学上過学?”
“是的。”
“上了几年?”
“差不多两年吧。”
“那和您說英语应该也沒問題吧?”說着,随即将对话的语言转换成了英语,“和我說說你的简历。”
怎么弄的跟面试一样?不是假结婚么?去民政局递個材料的事,需要那么精益求精嗎?還是她out了?
她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但還算是用英语回答了他的問題。英德语說转就转,随便哪门语言交流起来都沒有障碍,毕竟新西兰两年不是白读的。說起来,英语学了一辈子,德语只学了一年多,两者一比较,還是前者說起来更得心应手。
两人闲聊几句,对方总结,“母语中文,英、德双语流利,新西兰大学经济系在读,开朗善交际,沟通无障碍。”
听他這么一說,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還挺牛逼的,妥妥的也是半個人才啊,可惜就是缺一纸文凭。
說句大实话,顾娅压根儿就沒想過走假结婚這條路,觉得這事挺难以接受。将来要是有人问起来,你是怎么在德国留下的?靠假结婚!对于一個自尊心强的人来說,就像是人生中一個败笔,无法启齿。所以,那天和滕洲谈及的时候,才会那样义正言辞地拒绝。
可沒想到的是,滕洲竟自作主张地替她找好了托儿,连材料都给了人家。他這行为让顾娅在惊讶之余,多少有些生气。可再转念一想,他怎么做无所谓,主动权還是把握在自己的手裡。能了解到這方面的咨询也好,就当是扫盲,反正最后她還是可以拒绝的,就是自己的材料……
想到這一点,她忙又问,“您确定不会把我的私人信息透露出去。”
那人笑了笑,“您放心,我很专业的。”
专业?要把這种事情做专业了,那得结婚离婚多少次?
“敢问您做成功了几個。”
“這事您是第一個,不過放心,我会处理得天衣无缝,让法律找不出一点点破绽。”他說得是胸有成竹。
顾娅听了就更晕,是她进入的方式不对呐?隐隐觉得两人說得好像不是一回事。
看這人說话井條有序,滴水不漏,实在不像是需要靠假结婚赚外快的人,她不禁问,“您为什么要做這事?”
那人刚要回答,滕洲就走了进来,接嘴道,“是我委托他的。”
罪魁祸首出现,顾娅條件反射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用中文脱口喊道,“可我不想假结婚。我不要莫名其妙地将自己变成已婚妇女!”
滕洲一怔,神色有些古怪。
那德国人因为听不懂中文,而莫名其妙地看两人,房间裡一时鸦雀无声。
短暂的愣忡后,滕洲嘴角向上弯起,挽出一個弧度,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還是第一次看到他不顾形象的大笑,顾娅皱起眉头,暗忖,笑什么啊?难道是我想多了?
滕洲笑够后,摇了摇头,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无奈,“你脑子裡都在想什么?”
拜托,這是正常思维好么?上一次见面,他连讽刺带讥笑地建议她随便去找個德国人结婚骗签证,今天就带了一個大肚男来,正常人都会想歪掉好嘛!
顾娅還沒来得及反驳,他就不理她了,将脸转向那個中年人,切换到德语道,“想必您還沒有介绍自己,所以我們這位可爱的中国女士误会您是他的假结婚对象。”
哎呀,這种事情私底下用中文說都已经够糗的了,为什么他還要用德语和那個德国人說啊!顾娅的脸红成蕃茄,面子裡子都掉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反倒是那個德国人,一脸了然,爽朗地笑了几声后,道,“都是我的错,我沒說清楚。”
說着他从西装口袋裡掏出名片,递给顾娅道,“我是sgmbh的成员,我叫卡尔.布顿。目前在滕先生的公司担任法律顾问,是他委托我处理您的案子。”
顾娅赶紧接過名片,瞅了一眼,恍然,原来人家是個律师,這下乌龙搞大了!
滕洲在两人之间的位置坐下,切入正题,“您看過她的材料,觉得办成功的可能有多大?”
布顿先生道,“可以一试。移民法在特殊人才這一方面有特例,而這個特例是個不小的漏洞,足以被我們利用起来。”
顾娅听得一头雾水,小声地问,“這事好歹和我有关,能不能让当事人知一下情?”
布顿解释,“滕先生周一来找我,說他一個朋友签证遇到了点麻烦,问我是否可以帮忙解决。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你语言签证无法在德国境内换成学生签证,就這一点我也无能为力,因为沒有相对的法律漏洞可利用。不過,我可以尝试着帮你从语言签证转换成工作签证。”
“這样就可以嗎?”
布顿道,“是的。因为移民法中有條例专门针对特殊人才。”
“可是我并不是特殊人才呀!”
“那就我們把你塑造成一個对当地经济促动有巨大影响力的特殊人才。我昨天制定了一份计划书。”
說着,他从公文包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划着不少圈叉,是整個申請過程的流程,看得人头晕眼花。
他将计划书推到顾娅面前,道,“我們现在三方都在,就来讨论一下這個申請的步骤和個人任务。
首先,要由滕先生的welz公司提供一份工作合同,正式聘請顾小姐成为公司的工作人员,至于职务,可以先写行政助理。
其次,顾小姐必须将户口迁至拉特诺——工厂所在地,你不一定要搬家,但是必须要去拉特诺的市政厅报户口,并且将主要地址迁改,這样档案才会被调去拉特诺移民局。等当局接手之后,他们会签发你一张为期三個月的临时签证,這是正常的调档時間。而我会以律师的名义,要求移民局在调档之前,备份你的档案。(這個权利只有律师有。)
然后,請哈维尔兰县的经济局局长凯麦林先生向上一级机构、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内政局,提出特殊人才的居留审批申請。
最后,内政局批准申請后,会发出书面信函,通知移民局签发工作居留。”
這又是经济局又是内政局的,感觉個個高大上的不得了,听上去就很复杂,做起来绝对只会更复杂!如果是科研人员,倒是可以理解,国家爱惜栋梁,所以走绿色通道。可問題是她并不是,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姑娘,可能外语稍微好了一些,但绝对担当不起特殊人才這四個字。
于是她问,“凭什么让這些大人物帮我?”
布顿笑了下,随即将目光转向滕洲,道,“他们不会帮你,但会帮滕先生。你在不在德国无所谓,但滕先生留不留在拉特若,那就是至关重大的事情。這事要是启动,从提出申請到审批下来,過程肯定一波三折,我都能预计会引来争议。不過,他们很快就会弄明白,特批一张居留,绝对要比损失一個工厂来的划算。所以我敢保证,百分之八十会为此让步。”
他這么一說,顾娅顿时了然。這事的关键,說来說去,還是在滕洲身上。从他上回在拉特诺举办的春晚,邀請過来了那么多牛人,就能看出他的地位。
解释了那么多,她现在就想知道一個問題,那就是滕洲为什么愿意帮她這個忙?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每做一件事,都会有动机,尤其是像滕洲這样的生意人。他怀裡揣着什么目的,而她又需要用什么代价来支付?
布顿给两人分析了下局势,以及法律上程序,见顾娅沒有疑问,手头的事情处理地差不多了,便起身告别,“我下午還有一個重要见面,现在必须走了。滕,我們柏林见。”
将他送走后,滕洲问,“你听明白怎么回事了么?”
听是听明白了,只是……她一咬牙,直接问了,“你为什么要帮我?”
滕洲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玩弄着手中钢笔,道,“谁告诉你做這事是因为我想帮你?”
不想帮她,何必劳师动众?這逻辑让她瞬间懵了,“你?”
他将钢笔插在胸口的西装上,打断她道,“我只是想知道,在德国這地方,自己在权势的巅峰上能走多远。”
???
“什么意思?”完全听不懂。
“就算对方不是你,我也会做這事。对我而言,你只不過是出现在我面前的一個契机,给了我一次机会去挑战和证明而已。”
她還是不懂,“你想挑战证明什么?”
“记得我和你說過,德国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公平,只要你权势到位,一样可以在這裡为所欲为。”
“难道你劳师动众,大动干戈的,只是为了证实你說過的這句话?”也许她不在他的高度,思想境界达不到他那层次,总之对于他的话他的想法,她是各种无法理解。
滕洲也看出来了两人之间的沟通鸿沟,按照他我行我素的性格,已经很难得和她說了那么多,所以他不欲再多說,“你就這样理解吧。”
有些话虽然不方便說,却不得不說。于是,她咬了咬嘴唇,道,“那我需要支付你什么?”
“支付?”不知道为什么,這個词组听起来有些刺耳,滕洲扬了扬眉头,用一丝不屑的口吻說道,“钱,沒我多;人,我看不上。你說你還能拿什么支付?”
顾娅莫名松了口气,道,“那如果我沒理解错的话,我們是双赢,我赢得居留,你赢得权势。所以,我也不用报答偿還你什么。”
他皱起眉峰,“你一定要把话說得那么直白嗎?”
她点头,“我不想欠人情,尤其是欠你。”
“为什么?”
顾娅干脆利落地道,“因为我還不起。”
也许对他来說,這事只是锦上添花的实力证明,可是对她来說,却是足以让天塌下来的大事。宁愿一开始全部說清楚,也不要到后面横出事端。至少,现在她還能選擇,走不走這條路;而等她走上這條路后,或许就沒有反悔的机会。所以,她一定要弄明白对方的心思,并且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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