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国内太上皇召唤,滕洲回了国,但临走时,将這事全权委托给布顿律师处理。
顾娅要去拉特诺报户口,户口暂时挂在一家中餐馆老板的家裡,老板也是滕洲强大的粉丝团之一。他在拉特诺审查工厂的时候,天天惠顾這饭店,地方小,就這么一家中餐馆,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滕洲放话,老板娘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不就是报個户口的事嗎?来吧!
于是,顾娅就去了。
同行的還有尼尔斯。
是他主动联系的顾娅。如他承诺,写信给外交部门,不日后,那边的负责人也态度良好地对此做出了应答。只不過這個回复让他不甚满意,外交部說,对于此事他们表示遗憾却也无能为力,因为当时签发签证的官员已经不在新西兰大使馆继任签证官了。
尼尔斯责任感很强,虽說這不是他的错,顾娅知道他纯属好心也沒怪他,但心中始终有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愧疚感。仔细想想,也许是因为对她的喜歡,才会让他這么卖力,因为害怕看到她看到对自己失望。
滕洲在這关头上回了中国,顾娅对此行茫然无措,她和布顿、凯麦林不過是点头之交。一個人冒然跑去一座陌生的城市,也许還要在陌生人的家裡過夜,心中完全沒有底。所以当尼尔斯找上门来的时候,她立即把困难說了,而他,几乎沒有犹豫地就答应了。陪同這事,原本该是尤裡安的任务,可是他不在同城,又有什么办法?
尼尔斯开车過去,五百多公裡,谈笑间便過了。
工厂在拉特诺,這個城市,严格来說,只能算是個乡镇,屁颠大,五分钟裡能把主街从头到尾地走两遍。大部分商店還都关了门,只剩下一家超市,一家银行,一家电信還开着,真是萧條到让人不忍直视。
年轻人大多数走了,去西德寻求发展机会,剩下老弱病残,在這裡养老等死。也难怪,滕洲可以在這地方称王称霸,其他不說,就是他提供的五十個人就业位置,也确实给這裡起到了带动经济发展的作用。
滕洲人虽然不在,走之前却都安排很好了的,他们一到工厂就有人接待。
厂房很大,开车绕一圈比在主街上走两圈的時間還长,沉闷的轰鸣声是机器运作的声音,接待他们的一個管事說,去年出過一场意外,赔了五十万欧元。
尼尔斯不置可否,只是在一边站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顾娅瞄了他一眼,也猜不出他心裡在想什么。
管事陪他们参观一圈后,让他们在会议室裡等,一会儿布顿律师和经济局局长凯麦林会過来。
直到会议室只剩下两個人,尼尔斯才道,“你這個朋友不简单。”
顾娅点头,“他爸在中国上海也是個响当当人物,他的腾龙企业是中国前100强。”
尼尔斯点头,“在来之前,我怀疑你的话是否托大了。不過,现在過来亲眼瞧见,我倒是能够想象他的计划书。”
顾娅一喜,“你也觉得可行?”
“這我不能预言,但是我感觉他有這個创造奇迹的能力。”
“哦。”
他微微一笑,“也许他会成为你生命中的贵人。”
“是啊,我也觉得。”
“那他要求你用什么去交换?”
顾娅一怔,這家伙果然心思慎密,一针见血。
“无偿。”
“无偿?”他眼底闪烁出一丝惊讶,“我以为他会让你支付……”
话還沒說完,布顿和凯麦林来了。
于是,两人起身,和他们相互握手,简单地做了個介绍。当凯麦林得知,自己是在尼尔斯父母的狗场预定的秋田狗仔时,不由热情得和他多說了几句關於狗的闲话。
大家各就其位后,布顿律师首先打开话题,道,“滕先生回国,但他把這事全权委托给了我。顾小姐,凯麦林先生,以后就是我联系你们俩了。”
顾娅问,“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這他沒說,但应该不会超過三個星期。希望到时,你的签证問題已经迎刃而解。”說完這句,他又将连转向凯麦林,问,“滕先生应该已经和您提起過他的意图吧。”
凯麦林点头,“我知道。”
听他這么說,布顿也就开门见山,“我們现在就一個目的,帮這位顾小姐拿到签证。但是,德国法律比较严谨,所以需要大家的配合。首先,我要申明的是,如果按照我的要求来做,是完全合法的程序,并不违反法律條约,不会受到任何制裁,所以這一点大家不用担心。然而,這毕竟是在和法律玩游戏,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因此我要求在办完此事后,所有的材料就算不处理掉,也必须全部封档。”
见他的目光扫過来,顾娅赶紧点头。
布顿将手中一份合同递了過来,交给顾娅道,“這是welz工厂的工作合同,在滕先生离开德国之前,已经盖章签字,现在只要你签上名字,就可以生效。”
顾娅接過,从包裡掏出笔,正想写上自己的名字,却被旁边的尼尔斯制止。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道,“签字前先看一下合同內容。”
闻言,布顿立即附和,“对,在德国签下你的名字就要负法律责任。”
顾娅一听,赶紧缩回了手。
合同上有不少专业词汇,顾娅看得云裡雾裡。可這边坐的又都是大牛,一個经济局局长,一個大律师,一個解码大师,就她最屎壳郎,特么完全问不出口啊,好不好!
幸好,她身边坐了個善解人意的尼尔斯,不但能解密碼锁,還能解读她的心裡活动。一言不发地拿過合同,替她看了起来。
說实在的,在這房间裡的三個德国人,顾娅就最信任尼尔斯。一方面,人家是兵哥,那身制服就是保障;另一方面,他专业找bug,他觉得沒問題,就肯定沒問題了。
在他看合同期间,布顿也不打扰他,转头和凯麦林讨论向内政局提出申請的信函应该怎么起草。
果然,尼尔斯不会让她失望,将合同看完后,问,“恕我直言,這份合同它虽然具有法律效率,但实际上,只是用来申請签证的幌子,說到底就是假的。那么,問題来了,雇主支付雇员每月工资为1500欧元,以及扣除当月的工资税、社会保险税已经医疗保险……而這些加起来,基本占据工资的30%-40%,說少点也有450欧元的支出,這一笔账目该由谁负责?”
显然,大家都沒想到這样一点,顾娅对德国制度不熟悉,就更不用提了。
布顿沒想到年轻小伙子看事情竟然会這么犀利透彻,不免对他刮目相看,他想了想后,承认,“這個問題确实被忽略了。不過,這是滕先生和顾小姐之间的协商,和我們办理签证并不冲突。”
于是,尼尔斯又转头望向顾娅,问,“那他有沒有和你說及過這方面的事?”
她摇头。
滕洲沒說起過,她也想不到!因为从沒在德国工作過,完全不明白流程。
尼尔斯又问布顿,“你们什么时候需要這份合同?”
“越快越好。”
尼尔斯道,“我們今晚要在拉特诺住上一晚,我想把合同带回去再仔细研究下,有問題的话,会再和滕先生再沟通下。如果沒問題,明天再把合同送過来,您看呢?”
布顿做了個随意的动作,表示理解,“当然可以。”
顾娅唯一的任务就是签合同,接下来和各种局正司交涉,那就是布顿和凯麦林的事了。
在一旁听着,她心裡忍不住一阵感慨,德国人啊,连走個后门都是這么复杂。要在中国,有這么多权贵,领個证還不是一句话的事?
碰面结束,两人沒什么事,就回了中餐馆。
吃完晚饭,和老板娘聊了一会儿天。老板娘年纪也不大,而且都是中国人,话题說不完,吐槽個什么地沟油,就能說半天。等她說完,一转头,发现尼尔斯早就喝光了三杯啤酒,靠墙坐着微笑看她,听不懂中文插不进嘴,也不打断他们。
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是個话唠啊,实打实的!幸好他也听不懂中文,不然說了那么多丧尽节操的话,還不被他看透本质?
時間不早了,老板娘還要收拾餐馆,两人就先回去。
老板老板娘在离餐馆不远处的空地上盖了一栋三层楼的小洋房,最顶上的阁楼基本空关着,只有一间屋子能睡人。虽說孤男寡女诸多不便,但也沒办法,反正就一個晚上的事,只有将就一下了。
顾娅将梳洗的东西取出来,“床只有一张,今晚怎么睡?”
他抿嘴笑,“你說呢?”
她跟着笑,哈、哈、哈。
尼尔斯不是尤裡安,开玩笑的话向来点到为止,不会過分。于是,他将自己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一屁股靠床坐下,道,“我睡地上。”
就等他這句话,而绅士体贴的兵哥果然不会让她失望。
她伸手像摸他家秋田那样,顺了顺他头顶的毛,道,“真乖,那就替我守好门吆。”
“……”尼尔斯瞬间无语。
顾娅去隔壁洗澡,磨蹭了一個多小时,终于回来了。
尼尔斯瞥了一眼過去,她穿着中规中矩长袖体恤,裤子也是长裤,全身上下就脖子那边露出一点肌肤。他不由觉得好笑,她這是把自己当色狼防范了?
虽然顾娅知道他是正经好男人,不過心裡总有点疙瘩,以前沒有男友,随意任性秀身材都沒問題,现在她也算是名花有主的人了。虽說国外在這方面比较开放,不得已的时候,男女混睡一個房很正常,不過,多少還是得注意一点。
见他還在研究她的工作合同,她不由感叹一声,“你很仔细啊。”
尼尔斯耸肩,“职业病。”
“那你還发现了其他的bug沒有?”
“基本沒問題。”
她眼睛一亮,“那也就是說,我可以签名了?”
他点头,将合同交给她,然后从上衣口袋裡掏出笔递给她。
顾娅接過的时候,看了他也一眼,却发现他眉头微微皱拢,便问,“怎么?”
尼尔斯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么就說啊!”
于是,他问,“你真的打算走這條路?”
听他這么问,顾娅心中咯噔一声,“你不赞成我办理?”
他一开始心中有所顾忌,不想扫了她的兴,但思索一番,决定還是将心中想的說出口,“這当中变数太多,造成将来的不稳定。說实话,我不看好。”
“为什么?”
“工作合同上說,每月支付你1500,他虽然不是真的支付你,但30%的税金却不得不替你交,這是上交给国家的各类保险。這笔钱,由谁出账你想過嗎?先不說這個,另外,据我所知,工作签证需要交税满60個月,才能向移民局递交永久性长居的申請。五年变数太大,你能保证他的企业经久不衰?而且,他同时又有其他项目,就怕蝴蝶效应,一個项目拖到一片。”
顾娅咬着指甲,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說得对,所以,我要打個电话给他確認。”
尼尔斯手一撑地,站了起来,“你打,我去洗澡。”
等他出去后,她拿出手机翻了翻,发现他的聊天头像還亮着,便发了條短信過去:還醒着么?
過了一会儿,回复過来:醒着。
娅娅:在干嘛?
一叶孤舟:应酬。
娅娅:方便通电话嗎?
一叶孤舟:稍等。
等了大约三四分钟,手机响了,那头传来滕洲的声音,有些疲惫,却也清冷,“什么事?”
“我在拉特诺。今天和大律师、局长见過面了。”
“怎么說?”
“挺顺利的,工作合同我也拿到了。”
“签名了沒?”
“還沒。”
“那就快点签了,交给布顿。”
“就是为了這事找你,我想知道,我每個月的税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税?”
她解释了一遍。
滕洲沉默了一会儿,不咸不淡地道,“沒想到你心思還挺细。”
不是她心思细,是她有個心思细腻的男闺蜜!
“這每個月产生的费用怎么办啊?”
谁知,他又将這個太极拳打了回来,“你想怎么办?”
她当然是不想支付,毕竟一個月450,那也得3600人民币了,一年就要4万3,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于是,她厚着脸皮提出,“可不可以不付?”
“一年5400欧元,五年就是万,人民币20多万。你是我的谁,凭什么让我替你支付?”
一句话,顿时让她无力反驳。是啊,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就算他是霸道总裁,也不代表会将钱随便送人,否则,世界上就沒乞丐了。二十一万,对有钱人来說九牛一毛,但是对顾娅這样的穷学生来說,是庞大的一笔数目。
而且,理智地想一想,就算他愿意替她支付,也未必就是件好事。他可以用钱包养明星,同样,他也可以用這每月450欧的价格来包养她!那她還不如找個男人假结婚,反正一样伤自尊。
她无力地道,“那我再考虑考虑。”
“21万买一张长期居留,你不亏本。”
“……”
或许是不亏本,可問題是她哪裡来那么多钱?又问父亲要么?21万,加上一年5万的学费,以及5万的生活费,五年下来的,怎么也要70多万了。這不太可能,就算老爸肯,梅阿姨也不会答应的!有這75万,她還出毛国,在国内一辈子不工作都可以了。
靠,兜来兜去,怎么都是死局啊!太郁闷了。
见她不說话,滕洲又在电话那头道,“我可以先替你垫付。不過,你得還给我。”
顾娅不想多說,只是道了一声谢,然后把电话挂了。
签不签?
她咬着笔,纠结万分。
眼前有峰回路转的机会,却要拿大代价来买,值不值得?
再转念一想,如果在德国找一份工作,可以赚到钱,帮父亲减轻负担,那這肯定就是一條出路。不管多辛苦、多艰难,但至少不用和她的小鲜肉离别,他们還有很多日子在眼前,可以一起度過……這些,都是她的动力。
尼尔斯洗完澡进来,就看见她嘴裡叼着笔在发呆,不由好笑,用挂在肩上的毛巾在她面前晃了下,道,“你想什么那么入神。”
顾娅還在想心事,根本沒听到他在說什么,就瞧见眼前有白色的东西在动,嫌晃得烦,下意识地伸手用力一扯。
尼尔斯站在床脚边,沒想到她力气那么大,被她一扯,脚下支撑点沒掌握好,一下子失去平衡,扑倒在她的身上。
那对高耸的柔软顶在他的胸膛上,让他浑身神经一抽,整個人顿时不太好了。他抱着她翻了個身,正想做什么,這时,顾娅突然叫道,
“笔呢?快点把笔给我!”
他吓一跳,赶紧将心中化身禽兽的念头压了下去,松开双手,坐直身体,将笔递给她。
顾娅刚才都在神游太虚,根本沒意识到有那么一刻,某人神经异常。她回過神,接過他手中的笔,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尼尔斯整了整情绪,问,“你想清楚了?”
她将合同收起来,道,“是的,我想清楚了。”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