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被抛弃的王妃
苏苏迫不及待的展开,反复閱讀数遍,她眼裡的泪光似乎愈发浓郁,但怎么都落不下来。
泪光是一种强烈的感情色彩,却不是真实的。
鬼怎么会哭呢,对啊,她连为家人哭泣都做不到。
“我,我父亲怎么会惹上這么多敌人?這,這不合理。”苏苏哀戚道。
“苏家的案子,非同寻常。”李妙真拍了拍纸人女仆的肩膀,宽慰道:
“我們来京城,查你家的案子是目的之一,放心,我会替你查清楚当年那件案子的。”
许七安拱了拱手,“那就有劳飞燕女侠了,静候佳音。”
李妙真立刻扭過头来,粉面带嗔,狠狠瞪他一眼。
她当然只是随口說說的,给苏苏鼓气,這种事哪能只靠她嘛。肯定要许七安来主导的啊。
這人就是看不得她出风头。
“有劳许银........许公子了。”李妙真撇撇嘴。
“本就是答应過你们的,只是吧,”许七安露出为难之色,道:
“我原以为是一桩小案子,顺手而为的事,但,但沒想到牵扯這么深啊。况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银锣,查案处处受阻,恐怕.......”
苏苏脸色微变:“你想反悔?”
许七安摇摇头,沉声道:“不,得加年限。”
钟璃和李妙真一时沒反应過来,但苏苏听懂了,羞涩的低下头,细声道:“多,多久?”
许七安卖关子道:“以后再說吧。”
他沒想到苏苏真的答应了,方才不過是口嗨一下,逗一逗美艳女鬼。
正說着,院子裡传来门房老张,略带仓惶的喊声:“大郎,大郎,官府的人来了........”
李妙真闻声,眉毛一拧,抓起桌上的飞剑,便推门出去。
许七安随她出门,恰好看见一群人马强势进入府中,为首的是穿禁军统领铠甲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十几名披坚执锐的甲士。
此外,還有几名打更人陪同,银锣李玉春,铜锣宋廷风和朱广孝。
原本气势汹汹的禁军统领,目光锐利的在内院一扫,司天监的褚采薇、钟璃、天人两宗的李妙真和楚元缜.........
他的目光悄悄柔和了几分。
许七安和李玉春三人眼神略有触碰,便挪开,沒做過多的交流。
那位禁军统领,单手按住刀柄,扬声道:“许七安,奉陛下旨意,前来问询王妃被劫一事,請你配合。”
元景帝对王妃很上心啊,尽管在這個敏感的时刻,他也依旧派人来调查我,這足以說明他对王妃很重视...........
要好好应对,不然,很可能打破现在的和平,如果让元景帝知道我“私藏”王妃,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许七安无声颔首,语气平静:“将军想问什么?”
禁军统领沉声道:“劳烦许公子召集府上所有人,另外,此地不是說话之处,进堂一叙。”
许七安当即让门房老张召集府上仆人,而他则带着禁军统领和李玉春,以及宋廷风、朱广孝,进了内厅。
因为仆人都被召集在了大院,因此无人奉茶,许七安坐在主位,面无表情的看着禁军统领。
這是什么态度,简直狂妄.........禁军统领看了他一眼,也板着脸,道:
“王妃被劫的经過,陛下已经听使团提及。但仍有一些细节未知,請许公子如实相告。”
见许七安点头,禁军统领继续說道:“根据送回淮王府的婢女描述,在王妃被掳后,许公子追上了蛮族的四位首领,可有此事?”
许七安如实回答:“是的。”
禁军统领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逃走了,难道将军认为,我一個六品武夫,能力敌四位四品强者?纵使我有儒家赐予的魔法书,也做不到,对吧。”许七安以反问的语气說道。
对此,禁军统领并未反驳,算是默认了,但他并沒有完全相信,眯着眼,追问道:
“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许大人为何要追上去?”
许七安面色如常:“我当时也不知道還有一位四品强者守株待兔。之所以追上去,不過是尽一尽为人臣子的本分,看有沒有机会救回王妃,见事不可为,自然便罢手了。”
尽臣子本分?整個朝廷,就你最不当人子.........禁军统领沉默几秒,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似乎从未有人告诉過你王妃還活着吧?根据婢女描述,当时“王妃”已经死于蛇妖红菱之手,许大人是怎么知道王妃還活着的?”
许七安抵达时,假王妃已经身亡。
使团汇报王妃被掳走,去向不明,那是因为他们沒有见到這一幕。而许七安当时明明见到這一幕,按理說,在他的认识裡,王妃已经死了。
现在,许七安对王妃未死之事毫不惊讶,這說明什么?
面对禁军统领的质问,许七安同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从未有人告诉過你,我不知道那是假王妃吧。”
禁军统领眉头一皱。
许七安自信十足的笑了笑:“当时阙永修抛弃使团独自逃亡,他不但背负着“王妃”,同时還让侍卫背负婢女一起逃命。
“呵呵,阙永修可不是大善人,如果這样我還看不出真王妃混在婢女裡,那我大奉第一神捕的名头,岂不是浪得虚名?”
禁军统领愣住了,他无力反驳许七安的话,甚至觉得就该是這样。
如果假王妃能瞒住许七安,那他就不是传奇神捕。
這时,一位禁军走到内厅门口,恭声道:“统领,已经检查完毕。”
禁军统领当即起身,道:“告辞。”
他也沒看李玉春三人,径直带人离去。
内厅裡,只剩下曾经的同僚,往日裡感情深厚的四人,一時間却找不到话题,彼此沉默着。
過了许久,李玉春起身,许七安连忙跟着起身,春哥走到他面前,审视了一下,伸手替他抚平胸口的褶子,淡淡道:
“衣服有褶子,就显得不够体面,這些小事你自己要记得处理。”
說完,他低声道:“做的很好,我因你而骄傲。”
“头儿........”许七安眼眶发热。
李玉春摆摆手,看向宋廷风和朱广孝。
“宁宴,你尽早离京吧。”
宋廷风张开双臂,与他拥抱,在耳边低声說:“陛下不会放過你的。”
朱广孝闷声道:“离开京城,便不要再回来了,我們兄弟仨也许再沒有相见之日。不過挺好,总比沒命强。”
许七安咧嘴,笑道:“暂时還不会走,以后有空勾栏听曲,我請客。”
他送三人走出内厅,刚行至门口,便看见钟璃贴着墙,小心翼翼的挪過来,一路上左顾右盼,预防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然后,她就和李玉春大眼瞪小眼,打了個照面。
许七安清晰的看见,春哥后颈凸起一层鸡皮疙瘩,而后,像是遇到了可怕的事物,本能的后跳,同时飞起一脚。
砰!
钟璃被踹飞出去,咕噜噜滚到远处。
李玉春张了张嘴,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不敢去看钟璃,掩面而走。
许七安飞奔過去,把钟师姐搀扶起来,她带着哭腔,委屈的问:“他为什么打我........”
“.........”
许七安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怜惜的摸了摸她头:“他這人有毛病,以后见着了,躲着他走。”
禁军统领带着下属离开许府,骑马奔出一段路,這才减缓速度,问道:“许府情况如何?”
下属回答道:“近来沒有新入府的仆人,也沒有易容乔装的痕迹,每個人的身份都问清楚了,回头可以找府衙、长乐县衙的户籍核对身份。
“另外,我們简单搜查了一遍许府,沒有发现来历不明的女子。”
看来他确实与王妃毫无瓜葛..........禁军统领颔首,吩咐道:
“這段時間,派人盯着许府,注意每一個出入府中的人,如果有新入府的下人,立刻汇报。”
下属点头应是,而后问道:“许七安需要派人盯着嗎?”
禁军统领沒好气道:“你盯的了一個六品武夫?”
“.........”
回宫后,禁军统领把事情如实汇报,元景帝沒有回应,既沒继续追查的吩咐,也沒說就此作罢。
午后的阳光透着微微的燥热,绿叶在烈日的光辉中透出七彩斑斓的光晕。
婶婶决定要给大家做酸梅汤喝,获得许铃音、丽娜、褚采薇一致好评。
许七安推开二郎书房的门,许二郎正与楚元缜对弈,一边喝酒,一边对弈,一边谈天說地。
笃笃.......许白嫖敲了两下桌面,引来两人的注意,沉吟說道:
“二郎,我记得有一种官职,是记录皇帝宫廷内的一言一行,事无大小,都要记录。”
楚元缜笑道:“是起居郎。”
许七安立刻点头:“对对对,就是起居郎,嗯,是翰林院的对吧?”
许二郎抬了抬下巴,颔首道:“翰林院负责修撰史书,而起居注是修史的重要依据之一,自然是我翰林院的清贵来担任起居郎。”
许七安追问道:“你能接触到嗎?”
许二郎略有犹豫,点点头:“有些困难,但可以。”
许七安小声道:“我要元景帝登基以来,所有的起居注。”
........许二郎一口拒绝:“荒谬,起居注带不出来,再者,也无法堂而皇之的抄录。”
许七安摇头:“沒让人抄录,更沒让你带出来,用你脑子记下来,然后背诵给我。八品修身境,早就過目不忘了吧。”
许二郎脸一白:“那也很累的,起居注篇幅過长.........”
许七安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你不是和王家小姐眉来眼去嗎,大哥過阵子教你一招绝学:江户四十八手。”
次日,许七安骑着心爱的小母马,来到一家酒楼,要了一個包间后,点好酒菜,慢慢等待。
一刻钟不到,刑部陈总捕头和大理寺丞,先后赴约而来。
两人穿着便服,鬼祟的很,似乎怕人认出来,做了简单的易容。
“许大人现在是禁忌人物,与你私底下相会,得小心为上。”大理寺丞脸上挂着老油條的笑容,悠然的吃菜喝酒。
陈总捕头脸色严肃,开门见山:“找我們何事?”
许七安给两人倒酒,笑道:
“劳烦二位一件事,我想查一起陈年旧案,事主名叫苏航,贞德29年的进士。元景14年,不知因何原因被贬江州担任知府,次年,因受贿贪污问斩。
“此人曾经是诸公之一,身份不低,刑部和大理寺想必会有他的卷宗,我想看一看。”
大理寺丞皱了皱眉:“未曾听說此人,许大人为何突然查一起二十多年前的旧案?”
许七安随口解释:“实不相瞒,這苏航长女是我小妾。”
說完這句话,他看见陈捕头和大理寺丞脸色猛的一变。
“???”
大理寺丞咽了咽口水:“元景14年死的人,他,他长女是你小妾?”
陈捕头沒有說话,但看许七安的眼神,仿佛在說:你好這口?
额,苏苏的真实年纪确实能做我娘了.........许七安反应過来,不甚在意的笑道:
“开個玩笑,其实是他长女的女儿,是我小妾。当年因为意外,那位长女恰好不在家中,故而逃過一劫。”
大理寺丞点点头:“此事倒也好办,三日后,同样的時間,在此碰头。我把卷宗给你带来,但你不能带走,看完,我便带回去。”
陈捕头道:“我也一样。”
许七安松了口气:“多谢二位。”
說着,取出两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
大理寺丞沒接,自嘲道:“我刚說過郑大人唤回了我的良心,你莫要再污了我。吃你一顿酒席,就算是报酬了。”
陈捕头:“我也一样。”
您是张翼德么........许七安心裡吐槽,举起酒杯,微笑示意。
酒足饭饱,他跨在小母马背上,随着起起伏伏的节奏,往牙行而去。
還有一位大美人等着她安置呢。
午膳過后,王妃闷闷不乐的回到客栈,坐在梳妆台前一言不发。
她怀疑自己被抛弃了,天宗圣女一走便是四天,杳无音讯。而那個臭男人,好像把她忘的一干二净似的。
再也沒来找過她。
银子倒是還有,够她在這家客栈住一旬,只是她心裡沒了依靠,便再也找不到安全感。
尤其今日吃過早膳,王妃伪装成寻常妇人,屁颠颠的一個人在城裡逛啊逛,逛到戏楼去了。
戏楼老有意思了,又热闹,又有好戏看。
她掏了五個铜板,进去看一场戏,戏裡讲的是一個出身富贵人家的千金,爱上一位穷酸秀才,但由于门不当户不对,家裡不同意,于是两人私奔。
最开始的生活是甜蜜且幸福的,书生为功名苦读,富家千金学着做绣工,素手调羹,小日子清贫,但還過得去。
可是渐渐的,随着富家千金带来的银子花完,书生又只知道读书,生活变的捉襟见肘。
于是富家小姐就被书生抛弃了,赶出了家门。
她一個人凄楚的走在街上,最后選擇投河自尽。
看到尾声,王妃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觉得自己就是那個可怜的富家千金。
被人花言巧语的骗出家门,而后惨遭抛弃。
“许七安這個挨千刀的,肯定把我给忘了,嫌我是累赘........”王妃坐在梳妆台前,默默垂泪。
就在這时,客房的门被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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