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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棺材

作者:石板河摸虾
一团艳丽至极的红雾,浓缩得犹如实质,推着言景行飞快地撞出庙宇。

  轰轰轰!

  三根丈余粗的大树拦腰而折。

  他滚落在地,嘴裡猛地咳出几口鲜血,点点滴滴洒落在手中竹條上,头一偏,昏迷了過去。

  红雾這才从背后钻出,绕着他身周飞舞片刻,就要冲天而起,忽然,他手中被血沾染的竹條无主自动,漂浮在言景行身前,放出万千金光,如莲花层层绽开,而后化作一條金龙,将红雾捆住。

  红雾似是受了一惊,忙左突右撞,时而化风,时而为雨,却始终逃脱不了束缚。

  挣扎无果下,红雾黯淡下来,停下动作,与竹條所化金龙相向而对。

  忽地,红雾猛然一涨,撑得金龙“吱嘎”作响,红雾最深处,一点血芒亮起,咻地一声,钻进了言景行口中。

  金龙身子一盘,将红雾绞得粉碎,轻鸣一声,化作一道虹光,也追进了他体内。

  一红一金两個光点,在他的体内追逐,淌過一條條经脉,言景行昨日才开始修炼,经脉依旧狭窄无比,哪禁得住两者折腾,所過之处瞬间支离破碎,巨大的疼痛,使得他即便深陷昏迷,也忍不住浑身抽搐,汗如雨下。

  所幸红金两点似乎也发现了不对,追逐片刻之后,忽地一上一下,红点沉入下丹田,金光掠入中丹田,各自盘踞一方,以待再战。

  两道光点沉寂,他体内忽地一声轰鸣,地动山摇,生起了变幻景象。

  一道漩涡在下丹田生起,由内而外,他的身体无风自动,漂浮起来,转瞬,就有万千灵气蜂涌而入,争前恐后地钻入体内。

  灵气入体,钻进下丹田,而后又被漩涡输出,化作一道道精纯的灵力,灵力在他体内蔓延,破碎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重建。

  若說之前是一條狭窄的小河,此刻,新生的经脉犹如一條宽阔的大江,可以任那庞大的灵力驰骋,若是萧丰此刻再瞧见,恐怕也会惊讶不已,顾不得什么心法不适合,直接都会传授。

  灵力在他体内洗涮游走了一遍又一遍,无数的污垢暗疾都被磨灭消除,這才重新汇入下丹田,化入那漩涡之中,漩涡轻轻一颤,而后化于无形,归于平静。

  青山延绵,高大的树木冲天而起,华盖如云,枝丫间挂满雨珠,雨珠沐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折出七彩光泽。

  言景行躺在枯叶间,一动不动。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醒来,浑身剧痛难耐,仿佛被人捶打過千百拳般,只是轻轻一扭身,便疼得冷汗淋漓,眼前发黑。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乱动,眼睛四处乱瞟,只觉四面绿意盎然,便知已经跑出了庙宇,顿时,他就庆幸起来,毕竟那庙宇太過诡异了,留在裡面估计是凶多吉少。

  正高兴呢,又觉得脑袋裡昏昏沉沉的,有点,仿佛被塞满了东西,但认真去想,却又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忍着疼痛,他勉强爬起来,脚踏到实处,心头一块巨石落地,四下摸了摸,沒有缺胳膊少腿,除了浑身的疼痛,沒发现什么不妥,更是放松下来。

  抬起头,目光越過断木,阳光下,废弃已久的庙宇杂草丛生,残垣断壁间,生有藤蔓,藤蔓上布满了白色小花,藤蔓间青墙黛瓦古朴庄严。

  洞开的朱红色的大门斑驳不堪,看进去,裡面漆黑一片,就仿佛一個无底黑洞,吞噬一切。

  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他犹记得先前发生的事情,人面鬼蛛的仓惶出逃,使他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這庙宇的诡异,超乎想象,不是他能理解和触碰的。

  本以为在劫难逃,竟能死裡逃生,這让他庆幸不已,欢喜片刻后,他觉得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四下看看,蓦然发现,手裡那根救命的竹條,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跌落时候,摔到哪裡去了。

  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一丝踪迹,他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满脸遗憾:“多好的东西啊,怎么就丢了呢!”

  只是让他回去寻找,他却是不肯了,纵然是无边的深林,此刻在言景行的眼中,也比那恐怖的庙宇安全得多。

  “咔……”

  忽地,一声响动从庙宇传来,言景行一惊,顾不得浑身剧痛,也顾不得再寻找那失踪的竹條,转身就走,他只想离那诡异的庙宇远远的,就算继续過那风吹雨打的日子,也能接受。

  他跑得很快,萧丰传授的运气法门自发运转,便是满地的树根,荆棘丛林,也不能阻挡他的步伐。

  這裡的树木高大得异常,几人才能环抱的巨木随处可见,地上杂草丛生,足有一人之高,走在裡面,根本就辨不清方向。

  等到言景行自觉安全,停下脚步的时候,早已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彻底迷路,但木已成舟,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這地方太危险了,都是些什么怪物啊!人面鬼蛛,莫名其妙的红雾,真的是……人生艰难啊!”

  一边念叨,一边往前走,前面荆棘丛生,他只恨手中沒有开山利斧,不能砍出一條路来。

  办法总是想出来的,言景行向来坚信這句话,学医的他,遇到医术难题的时候,沒人能帮忙解答,他也是自己沉下心来,想办法去解决。

  面对眼前丛生的杂草,他并不畏惧,解决的办法很简单。

  跨過老树盘根,地上有掉落的枯枝,折下一根還算坚韧的枝丫,他抡得“呼呼”生风,一砸一扫,就荡开了一片杂草,行进的速度也加快。

  這一走,就是几個昼夜。

  言景行几乎是要疯了,庙宇诡异也就算了,连這的深林也诡异得很,

  一路走来,别說大点的动物,连一只鸟,甚至一只虫子都沒瞧见。

  這也就罢了,最让他的是,這林中死气沉沉,寂静得過份,除了他“唦唦”的脚步声,竟是一点声音也沒有。

  走在這么個沒有鸟叫、沒有虫鸣的鬼地方,他一点安全感都沒有,总觉得寂静之中,似乎有什么在窥探,尤其是在见到一具巨大无比的动物骸骨后,這种感觉更是强烈。

  那骸骨几乎能有半個庙宇那么大,孤零零地倒在森林裡,森森白骨陷在土裡,上面落满了枯叶,死了不知有多少年了。

  木然在白骨前站了许久,他认不出這是什么东西的骸骨,但从骨节构造来看,绝非善茬,這么個庞然大物,竟也死在了這裡,這让他心中越发沉重。

  几天下来,他神经都快衰弱了,這林中实在太過寂静,若不是偶有风声雨声,他估计自己都撑不下来。

  精神上受了摧残,身体也好不到哪裡去,饼干吃完了,林裡沒有动物,无法果腹,一开始饿得他眼冒金星,還好到处都生着些不知名的野果子,到后来饿得,也不管认不认识,有毒沒毒,青的、红的、黄的,抓着就往嘴裡送,偶尔暴雨,的树叶上留有雨水,时不时喝上一口,這才勉强過下来。

  不忍回想這几日的遭遇,周围光线渐渐昏暗,不知名的光点从巨木斑驳的树皮中飞出,零零散散,东一丛、西一堆,似鬼火般翩翩起舞,言景行知道,這预示着,又是一天夕阳西下,黑夜将临。

  “靠,又黑了,這沒完沒了的,什么时候才是個尽头?”

  他费力地一棍子砸向面前的杂草。

  瞬间,豁然开朗,金黄的夕照洒落在潮湿的身上,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远方是低矮的丘陵,隐隐有炊烟升起。

  他几乎忍不住快热泪盈眶:“走了好几天,终于走出来了!”

  下一刻,他就真的热泪盈眶了,因为他发现,他的确走出了深林,遥远处也的确有人家,但是,他的脚下是一道陡崖!

  陡峭的山崖足有好几十米高,崖上零零散散凸出些灰黑石头,形成了一條天然的险峻道路,看得人不寒而栗。

  “這路是人走的嗎?”

  言景行无语凝噎,简直想骂娘。

  俗话說:上山容易下山难。但眼前的陡崖,便是上山,也非常人敢来,而下山,更比上山难上数倍。

  言景行曾经爬過华山,但与眼前陡崖相比,不過小巫见大巫,這道陡崖,饶是他胆大,也瞧得心惊胆颤,腿脚。

  不過转念一想,与那诡异庙宇和深林比起来,這道悬崖似乎也沒那么恐怖。

  平复心中的恐惧,言景行心中只剩对回到人群的渴望,這個世界的荒山野岭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他现在很想找個人好好的聊上几句,问清楚這到底是個什么样的世界。

  把手中木棍远远地掷下山崖,他大喊了一声,一吐心中郁气。

  然后,运起萧丰传授的吐纳法,壮起胆子往下爬。

  断崖很陡,上面一株植物都沒有,光秃秃的岩石甚至有些硌手,好在他经常出去玩耍,会那么几下攀岩,倒也能够勉力支撑。

  灰黑色的石头凸出得不多,勉强可以侧着落足,他甚至不敢往下多看,只凭感觉,借着這些石头,一步步往下挪动。

  過得不知多久,断崖之下,言景行战战兢兢地跳到地上,一步踏到实处,這才长出了一口气,心头大石落地,风吹過,浑身冰凉,他才发现,他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此时已是明月微斜,柔和的清辉下,荒芜的大地上,呈现出一片深沉的暗红。

  言景行踽踽独行,脚下的土地,了无生机,不见一株草木,只有深色的砂石。

  又走了快两個时辰,从一個缓坡下去,才逐渐有绿草生长,言景行脸上浮起笑意,之前看见炊烟升起的地方,就是在一片绿意中,想必此时离人家已经不远。

  “终于走出那鬼地方了吧。”

  他释然回头,笑容却不由凝固,一声“卧槽”脱口而出,只见崖上深林处,一股庞大的红雾冲天而起,强有力的声浪如波纹般开来,漫天的树叶簌簌而落,声势浩大,几乎让人站立不住,浓郁的红雾像一條巨蟒在天地间盘旋嘶鸣,盘桓许久,又如洪水般落下,朝四面八方铺散开来。

  眼瞅着红雾奔腾,将要倾落断崖,汹涌過来,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手心冷汗方干,又已湿透,红雾少的时候,仗着竹條還能脱身,但像這样无穷无尽,纵有竹條恐怕也难保周全,更别說现在竹條已经丢失。

  千钧一发之时,断崖上那灰黑色的石头,猛然绽出强烈的乌光,错眼看去,就像一條巨大的锁链在疯长,那锁链摇摆,锁在庞大的红雾身上,让它冲撞不出。

  “這是,棺材!”

  言景行此刻隔得远,看得清楚,脑中灵光一闪,萌生出這么個念头。

  那山條顺,正像一方庞大的棺材,而四方断崖都有乌光亮起,仿若一道道锁链,将棺材死死锁在红土大地上。

  红雾化身洪流,在锁链裡冲撞许久,只是锁链坚固,使之徒劳无功,待到月沉星稀,红雾才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又如潮水般退缩不见。

  红雾退后,只剩一地狼籍,言景行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上原本绿意盎然的森林,此刻已是树叶凋零,生机断绝,成了一片枯木。

  许久,他回過神来,不由一惊,生出一丝担忧:“也不知萧怎样了?”

  转念一想,他暂且将心放下,萧丰修为高深,应该不会有事,而就算发生了什么,自己本领低微,也是有心无力,帮不上忙。

  “萧,您保重!”

  此地甚是凶险,他不敢再久留,心中默念一声,紧抿嘴唇,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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