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演员自我修养 作者:未知 “你们是无法想象肌肉痉挛和身体紧张可以给艺术创作過程带来多大害处的。当這些痉挛和紧张在人们的发音器官内形成时,就算是那些天生有着一副好嗓子的人,声音都会开始变得嘶哑,甚至丧失說话的能力。 当演员的腿处于紧张状态时,他就会像麻痹患者一样走路;如果双臂紧张,就会像冻僵了一样,变成木棍,抬起时跟道口的木栏杆完全一样。這样的紧张以及它们所引起的后果也经常会出现在演员后背、脖子和肩膀上。在任何情况下,這些痉挛和紧张都会丑化演员和干擾他们的表演。 不過最坏的情况就是這种紧张发生在脸上,它会让人的脸扭曲变形,使表情变得麻木、呆板。那时,眼睛就会突出来,痉挛的肌肉会让脸表现出令人讨厌的表情,不符合演员当时所要表达的感情。 紧张可以出现在横膈膜和其他参与呼吸過程的肌肉中,破坏這些過程的正常运作,呼吸产生困难。所有這些状况必然会对演员的体验、体验的外在表现以及演员的一般自我感觉产生不好的影响。 ……在创作之前,为了不让肌肉束缚行为的自由,应该让它处于平常的状态。如果我們做不到這一点,那么,我們在舞台上时就会表现得像《我的艺术生涯》一书中所描述的那样。在這本书裡写道:因为紧张,演员会紧握拳头,将手指深深地攥进掌心中,或者会钩紧脚趾,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员自我修养》 午后的阳光照洒着韦克斯福德艺术学校的校前草地,還在休息時間,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玩耍或聊天。 叶惟坐在邻近校区边缘的一棵茂盛橡树下,入神地看着手中的书,關於肌肉松弛的部分。 因为一来就入读十年级,在表演基础理论课程上,他有落下一些的,为此自觉地补课。 理论這东西好像不懂也沒关系,凭着经验就可以做好,但往往就只能那样了,不思进取的演员吃完了青春饭,自然就消失不见,也许当過明星偶像,却是一辈子的小演员。如果有学习理论,萃取前人的想法、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视野则会越发的开阔,就能发现問題,并找到解决問題的方法。 他表演起来经常ng,就算good-take也显得稚嫩生涩,很多的表演痕迹,演恶搞喜剧還能勉强地過关,演正剧就格格不入了。 除了是因为技巧不足、对表演的感知缺乏,也是因为基础修养的浅薄,好像如何松驰和控制肌肉,他做得很不够,只有做好這一方面,才可能有成熟的表演。 不懂表演的人不知道這有多么重要,這又有多么困难。“身体是自己的”,這是句谎言,试试做個左边脸上扬、右边脸下降的呈\形的表情?未经過训练的人,定然会两边脸的肌肉颤抖個不停,根本做不了。 這就是为什么普通人/小演员就算创建了角色、投入了巨大情感也表演生硬,给人一种很假的感觉,這就是肌肉的控制。 表演是一种超越真实的真实,要控制就先要松驰,不只是脸部,而是全身的每一块肌肉。要松驰又得先发现,明显的高度肌肉紧张容易发现,一個微小的连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无法立刻感受的紧张就难找到了,非常困难。 那种时刻就這样,明明知道演得不好,却不知道怎么可以演好,找不出問題,更不要谈解决。 导演,是帮助演员们完成這些工作的人,所以为什么一個懂表演的导演会是更好的导演,這只是其中一個方面而已。 但說到底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表演状态,伟大的导演也不能让一個小演员变得伟大,伟大的演员只能因自己而伟大。 “嗯……”叶惟一边看书,一边思考,又看了一页后放下书,躺到草地上,按照书上說的训练方法做起练习,他放松着自己的身体,默默观察着每一块肌肉的状况,让它们放松、再放松…… 還好在這方面,他不是只菜鸟,跟运动训练是一样道理的,他有放松和运用肌肉的经验。 透過大树的枝叶缝隙,望着湛蓝的天空,渐渐的,全身松了下来,只是還有一处地方隐隐的绷紧,横膈膜?胸口?是心脏。 今天是9月14号,两個月了。 青春的两個月,是多么宝贵。 眼前闪现過那张沒有模糊半点的脸庞,他微微闭上眼睛,集中心思想象起一只猫蜷缩睡着的样子,然后模仿起它的睡姿。 這对梅丽尔-斯特裡普来說大概像1+2的数学题,对他却不是轻松的事情,肌肉有动作,肌肉不能紧张,任何一块都不能! 观察发现哪块肌肉紧张了,就去消除它的紧张,然而像打土拨鼠机一般,成功消除了一块,就发现有第二块、第三块的出现,他直面着所有的哪怕最微小的变化,努力让身体达到一個在运用但整体放松的状态。 寻找、确定、消除、另一边,确定,消除,又有…… 過了一阵,叶惟把自己弄得有些晕了,正如书上說的,他开始分不清楚哪块肌肉是哪块,好像鼻子长到了肚子上,像脖子跟脚踝连在一起,甚至意识都在模糊不清,一股困意涌上心头。 该死,不就是表演嗎,我才不会被难倒! …… “看,妮娜,看那边,你那個怪胎邻居寄宿生!” “啊?是的……是他。” “他看上去好痛苦,不会是吃了什么有毒的野草,中毒了吧?” 妮娜一听顿时大惊,缩成那样的,看着像!虽然已经对尤尼克彻底心灰意冷了,在這种时候,她還是急忙奔過去,又见他身边有一本什么《演员自我修养》,脸上沒什么痛苦的神情,他突然睁开眼睛,嘿的一声。 她翻翻白眼,走回去跟走来的几個朋友說:“他沒事,在做某种表演练习而已。” “是嗎,中午也不休息,真努力。” 对這话妮娜是认同的,努力也许是尤尼克做人方面唯一的优点了,他去爱静阁亲戚家住的时候怎样不清楚,他住在她家的时候,总是努力得過头,很少出去玩,电视就看周日那部幼稚剧,其余時間几乎都在看书、训练、画画什么的。 他似乎很懂画画,经常拿着一本古怪的画薄画,好像是在画漫画,一种兴趣爱好。 她从房间的窗可以看到的,他每晚忙活到10:30准时入睡,第二天6:00准时起床,生活单调,睡得挺多。 因为在那一次之后,就不一起晨运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足球水平真是进步神速,今天早上他在树林踢,她无意兼悄悄的看了一会,這呆子要么本来就是個足球高手,要么是個足球天才。 他的脚法简直……校队那些人也就那样吧,不過足球不是乒乓,是团队比赛……怎么就是個胆小鬼娘娘腔书呆子呢。 …… “viy,我来了多伦多,有一场秀,要出来饮一杯嗎?” “噢我想去,你這么明媚动人的女生,我怎么能拒绝?但我忙不开,又要做家庭作业,又要工作,甜心,抱歉。” “哦好的,這几天,有空就打给我。” 夜色笼罩着多伦多,简雅的小房间裡,叶惟放下手机,继续埋头书桌上的绘画工作,打来的是個之前在纽约时装周认识的女模特,十八還是十九岁?他都不记得她的年龄和名字了,都怪那天有好些模特跟他交换了号码。 有些东西不同就是不同了,做朋友可以,别的暂时沒什么兴趣。 而且真的要忙工作,跟美术部门的第一次创作会议月底就要进行,他要准备好会议足够用的概念图,像场景插画、重要画面(关键帧)和分镜图。 场景插画是些空镜头的绘制,展现内景、外景的面貌要求,這对于所有需要搭景的超现实影片都十分重要;关键帧则是采取故事最重要的节点,用精细的光影加以描绘,它通常不是正常的分镜画面的尺寸,作用在于展示,用以拉投资、各种游說,以及向剧组人员们提供精确的画画气氛和影片风格,最后不一定会那么拍出来。 事实上這些工作可以由别人来做,一般是這样的,雇請一個或多個原画家,画出一些概念草图,再由导演决定要不要起用哪一份草图,起用之后,导演再向画家细說自己的想法和要求,画家再把草图高度渲染为原画,提供给美术组、摄制组使用。 谢谢了,我自己来! 叶惟握着铅笔在画纸上画动,倒不是为了省钱,既然自己有這個能力,想要什么效果、风格、基调,自己画最清楚。 但這次确实不同于《天使之舞》和《婚期将至》,就算他是一個控制狂,他也要跟美术指导一起工作,以后有些分镜是要一起确定的,精细的故事板要由分镜师团队来做,或者不做。 因为故事板(黑白,還不是彩色)对一個低成本现实题材项目来說,既不是很重要,也有点奢侈了。 我就要奢侈。叶惟想,這是自己真正的长片处女作,那么艰难和幸运才得到机会,沒有理由不做到最多最好! 相比表演,這些工作对他就顺手得太多了,充满着激情和灵光。 铅笔在画出一道道线條,尽自己所学,尽自己所能,他画着一张张的草图,又细细地渲染…… …… “這堂表演训练课,我們来玩一個游戏,叫做木偶游戏。” 時間渐渐過去,第29届多伦多国际电影节落幕了,到了九月份的下旬。 韦克斯福德,学校大楼裡一层的一個表演室裡,地板上正坐着二十多個的学生,围成了一圈,站在中间的白人女老师罗谢尔正笑說着什么。 木偶游戏结合了想象的形体的伸展、控制和放松,形态姿态的变化与肌肉的必要紧张和心理感觉,形体状态与发声的关系等练习,有着多個训练项目,是肌肉松驰与控制的中阶基础训练。 罗谢尔老师一边亲身做着示范,一边說道:“现在,大家先站起来,放松你们的肩膀,两手自然地下垂,双脚分开,与肩膀同宽,颈椎与腰椎自然地平直站立,身体放松,眼睛自然地闭合,面部放松,嘴巴微张,下巴放松。” 周围的学生们都在跟着口令去做,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全身放松,一张张青葱脸庞上也更多是不自然,越去留意就越紧张。 叶惟沒有,经過這段時間以来的努力训练,不表演只是站着的话,他可以轻易地让自己进入全身放松的状态。看看四周的众人,虽然直接读十年级和经常請假,他想自己也沒有怎么落下嘛。 “现在,想象自己的头顶、手肘、手腕、指尖、膝盖、脚踝都有一根线,被我提在手裡,头部的感觉就像是個放在你脖子上的气球,很轻很轻,飘飘然的,好了嗎?” 罗谢尔老师微笑地环顾着学生们,抬起着双手,手指摆动,道:“我是個木偶师,你们看我的手势,听我的指示而动作。” 学生们纷纷点头应好,突然這时候,原本放松地站在那裡的顾游,好像发羊癫一样全身抽动起来,双手双脚乱动個不停。 众人顿时都错愕的望着他,就连罗谢尔老师都怔住,随即有男生也有女生都笑了出声:“哈哈!”、“他在做什么?”、“顾?” 老师的手停住,叶惟也停下了,罗谢尔老师若有明悟,右手微微地举起,叶惟的右手立即一下被扯起来般抬高,老师又作势拉拉面部,叶惟的脸庞立即被扯动起来,尽管還不能完全自如地控制肌肉,嘴角、嘴角等却都跟着线而扯动…… “很棒!很棒!”罗谢尔老师明白了,不禁大赞,跟众人笑道:“看看尤尼克-顾,你们以为他在做什么?在我說了我是個木偶师,他就已经开始表演了,這太棒了。” 众人這才明白過来,面面相觑,目光又都看着顾游,原来是這样,不是他发羊癫,是他们反应慢…… “尤尼克,谢谢你的演示,接下来和大家一起听我的口令做吧。” 老师向叶惟示示意,不是每個学生都是天才,慢慢来。她点点手指,叶惟的脑袋轻飘地点点头。老师就继续示范着說道:“那么现在,大家想象自己的双手被线提起,提到高過头顶,双臂慢慢伸直——” 学生们照着口令举起着双手,形态动作最像一個木偶的人,還是叶惟。 罗谢尔老师走来走去,帮助那些有着多余紧张的学生寻找和排除,她走了一圈,在叶惟那只看了几眼,赞說很好就走开了。 天才?叶惟更喜歡一句话,一分耕耘,一分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