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雨中曲 作者:未知 叶惟跟在妮娜后面不远,走着走着,渐渐进入附近的悬崖公园范围,再来到了湖边的堤岸,秋季让树木开始转换颜色,公园裡四处红、黄、橙、绿的,一望无际的湖水波光粼粼,景色十分美丽。 悬崖公园是個热门的景点,又适逢周末,公园裡很多游人的身影,湖边树林有人在烧烤,内湖有人观赏野鸭和天鹅,帆船俱乐部的帆船在湖上快乐地冲浪…… 妮娜一边走,一边捡着路上的小石块往湖面扔去,忽然回头喊道:“我沒事,别跟着我了。” “谁跟着你了?我在散步。”叶惟回应道。 她闻言嘟囔起什么,听不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很久,有近一個小时,過了帆船俱乐部,過了小沙滩,都要离开悬崖公园,到了另一個公园的地带。 就见到前方有着秋黄色的稀疏植被的悬崖边,站着四個人在望着什么,妮娜走了過去,随即知道了怎么回事,只见近二十英尺高(五、六米)的悬崖一小处突出平台,一只小野猫困在那裡。 因为游人带来充足的食物,公园有着很多野猫,這只不知道怎么窜上了悬崖。四人說早上就看到它困在那了,本以为它自己会跳下来的,沒成想到现在還困着。 “怎么办?”妮娜为之揪心,扫视着這两对年龄稍大的年轻情侣,“我們不能不管它对吧。” 他们也是面面相觑,“报警叫消防员来?”、“是的,报警吧。” “你们都让开。”叶惟真看不下去,就那么几米高而已,這段悬崖又不是陡峭得近乎直面,那地形几乎可以直接走上去,不然猫也跳不到那裡,這些人都沒有玩過攀岩嗎?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一边走向悬崖,一边說道:“以這個高度,猫自己跳下来也摔不死,它留在上面只是觉得那裡视线开阔,风景优美,我去打扰它一下,保证它下来。” “你真能行?”、“這好像有点危险……”、“是啊,不要逞能。”四位年轻人纷纷劝說,虽然他看着高大孔武,但那副眼镜…… “尤尼克。”妮娜不由唤了声,又一次满心因他而生的惊讶,难道自己以前对他的看法全是错的? “我去過月球,你们信嗎?”尤尼克毫不紧张地說笑了句,就徒手地攀爬上去,妮娜顿时叫道:“小心!” 对攀爬路线早有一番观察和确定,叶惟全神贯注地执行,爬上了斜坡,双手抓着一個個攀爬点,一步步地攀上去,越来越险峻了,距离那只小野猫也越来越近。 地面的众人都非常紧张,妮娜轻声地喃着加油加油,张着双手往上抱,准备着如果尤尼克摔下来就接住他,心裡几乎喘不過气,参加体操比赛都沒這么紧张。 很快,就见他爬到了野猫受困处的旁边,他喵喵的叫了几声,這裡的野猫是不怕人的,小猫沒有攻击他,不過有些不安。 突然這时候,那小猫一下跳到了他的肩膀上,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了声,尤尼克却冷静的一动不动,沒有一点害怕,小猫也就沒有受惊,从他的身子顺着跳了下来,一落地就往远处的树林奔去,仿佛几下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成功了!”众人立时一番欢呼,但事情還沒有完美结束,他们又紧张地看着尤尼克慢慢原路返回,当還剩三、四英尺高的时候,他一下跳了下来,平稳地落地,拍拍双手,打起了右手大拇指,笑道:“危机解除。” 四人笑成一片,纷纷抬手去和他击掌,称赞着他真勇敢! 妮娜满脸的笑容,尽露着皓齿,是啊,尤尼克真勇敢,他不胆小、不怕事、不阴险、不娘娘腔,這些原来全是犯笨的误解,他只是不喜歡随便生事,但到了真正需要他挺身而出的时候,他就会挺身而出,像现在…… 男子气慨,成熟,善良…… 她突然明悟了,尤尼克說得沒错……他已经很酷了…… “尤尼克,你這事做得真棒。”想着,妮娜也上前和顾游击了击掌,她想自己现在肯定一脸傻笑。 “相比你的英雄事迹,這不算什么。”叶惟耸耸肩。 妮娜噗通的一笑,其实他真的很幽默,不是在呆,他就是在幽默,有时候還装呆扮傻的捉弄她,真把人当笨蛋了,她嗔白了他一眼,“那是,在你救猫的這一会儿,我已经去救了好几個人了。” “哈哈。”叶惟也笑了声,知道自己和她已经沒事,点头道:“做得好,地球需要你的善心。” 见他们谈笑起来,那四人自认识趣地打了招呼就走了。 两人亦沒有待在崖边,肩并肩地继续散步。 妮娜忽然留意到自己手掌有点血迹,继而发现顾游的双手手掌都有血痕,不禁惊道:“你的手。”叶惟抬起双手摊开,被石头擦破了皮而已,“沒什么,不用打911。” “给我看看。”妮娜小心地揽過他的双手,好几道的大血痕,看着就疼,心头闪過曾经以为他不肯穿耳洞是怕痛的好笑想法,也不知自己怎的,她低头往那双大手吹了几下,“不痛不痛,痛痛快走。” 叶惟顿时哈哈失笑,又听她故作认真的道:“别笑,有用的!”他双手握拳举起,“嘻哈,都好了!” “为什么我們之前不這么說话?”妮娜微笑,好声好气的說话。 “我一直都這样,是你之前认定我是個呆子。” “那全是我的错了?才不是,你之前要不不說话,一說话就气人,而且你就是個呆子。”妮娜冲他呲呲牙。 叶惟望着大海般的湖景,湖边的一道道游人身影也不能影响它的壮丽,似乎跳脱的道:“你知道安大略湖为什么叫安大略嗎?”妮娜怔了怔:“不清楚。”他继续道:“因为‘ontario’来自易洛魁语的‘skanadario’,意思是‘美丽之湖’,不骗你。” 妮娜翻了翻白眼,明白他什么意思,自己住在這裡這么多年都沒学会,人家来了一個多月就知道,谁是呆子? “是的,我是個笨蛋。”她嘟囔,尤尼克還思考宇宙,大概這就叫学识广博,叫思想深邃吧,其实应该也是优点…… “不,你不笨,你很优秀。”叶惟一边走,一边笑道:“只是我們每個人都不同,你让我来一段艺术体操,我会搞砸的。” “谢谢……”妮娜看看他,真的超级大量,這让她有些羞愧:“对不起,這段時間我都在抵制你。我那些朋友還嘲笑你,尤尼克,我不喜歡他们那样的,這很沒劲……” 她說着又有些苦恼,“有时候我搞不清楚,他们笑你的时候,我想帮你說话,但我又怕被他们說我是呆子,說我不酷,這些事情好像很重要,但我又觉得其实不重要,我觉得他们是错的……”她摇摇头,笑道:“刚才的话当我沒有說過。” “我都听到了,你只是并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叶惟想起《阳光小美女》的故事,有感而发的道:“這不只是你的問題,是每個人身处于一個社会中,所面对的一种共同的困境。高中学校是你的社会,這個社会的主流观点,是那些所谓的酷小孩是对的,是成功者,赢家;书呆子是错的,失败者,输家。 也许你有时候觉得這种定义不对,但你只是想想,你不敢去反抗,因为那是对抗一個社会,对抗你的世界。妮娜,要敢反抗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有這么一种心态:去你的,狗屁主流,我有我自己的观点!” “噢……”妮娜听得若有所思,沒错了,他很有自己的见解…… 在昨天她可能還不想听這些,现在却想听到更多,她问道:“那你呢?你做到了对嗎?” “算是吧,暂时,這需要一直努力。”叶惟微仰起头望着在变得乌黑的天空,“好像快下雨了,我們回去吧。我给你個忠实的建议,不要太過在乎别人的声音,他们知道些什么呢?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成为怎么样的一個人,你想做出什么事。” “你是說梦想?”妮娜跟着他往回家的方向走,想不清楚的神情,“我有很多想法,我想拿奥运会的金牌,我也想做個旅行家,我還想做個演员,对了,饰品设计师!我想有自己的珠宝行和品牌……笑吧,你想笑就笑吧。” “为什么我要笑?”叶惟对此才感到好笑,“每個人都有着很多梦想,成为旅行家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想法,你想去哪裡?我要去亚马逊丛林。”妮娜莞尔一笑:“我去欧洲就好了。那你最想做什么?” “拍电影,我来這裡就是为了拍电影。” “导演的那种拍电影?” “是的,导演那种。” “你起码知道自己最想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慢慢你就会知道的,其实我也有很多迷茫,谁会沒有……” “海绵宝宝?” 两人相视一笑,她就想问问他为什么会喜歡看《unfabulous》,是不是又是她误解了什么,突然這时,飘来一大片乌云的天空哗哗地下起了小雨,让公园裡所有游人都一片手忙脚乱,清凉的雨水打在身上,也让两人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等等。”妮娜脱下了自己的牛仔外套,披到了他的头上遮着风雨,顺手抹了抹他额头的雨水,“你感冒刚好,不要又冷着了。” 叶惟转头看着她的笑脸,流转着温柔、热情和善意,曼妙的身子却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他连忙把外套披回她身上,“我的感冒只是個意外,我不容易感冒的,倒是你别冷着。” 他又把身上的夹克脱下,双手举起遮盖着她的头顶,雨水落在夹克上,打得哒哒的声响。 “但是……”妮娜又想說什么,他却很用力地把夹克捂了捂她的头,“我都被浇透了,你還沒有,别但是了,罗嗦。” 在這個时刻,两人就像搂在了一起,他在低头,她在抬头,脸庞凑得是那么近,眼睛看着眼睛,好像有什么怦的一声碰撞了。 妮娜心动了,她知道的,她又不知道,因为這种心动的感觉很不同,很不同…… 不是因为对方是個酷小孩或者是個运动健将,沒什么原因,就是……心动。 這让她有点不知所措,竟然說道:“尤尼克,玛丽有意思继续跟你约会,放心,我会帮你安排的……” “不,我不要。”叶惟摇头,眼神定定地看着她,心中是一股非常复杂的感觉,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怅惘,让那嫩芽萌发般的心动占据心头,向前看吧,向前看吧! “为什么?你不是同性恋,你单身,为什么不肯约会……”妮娜的话声突然停下,被他的左手搂住肩膀,心跳骤然很快很快…… 叶惟扬了扬嘴角:“因为我对她沒兴趣,我对你那些朋友都沒有兴趣,因为我想跟你约会。” “我?”妮娜一下红了脸,拨了拨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的发梢,明亮的双眸微弯,“那我們约会好了。” “你完了,你会爱上我的。”叶惟一笑,不由把她搂得更紧,“你完了。” “我今天才发现你真的很……”妮娜還是沒有口是心非的說刻薄,由着心动地笑道:“很酷。” “当然,被淋透的人可是我。” “哈哈!” 淅淅的细雨中,色彩斑斓的树林路上,米黄色的夹克下,两人谈笑着奔走回家,周围一片凉意,心裡却一片灼热。 這场雨下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