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榴莲战神 作者:张小花 我和老王愤怒是有原因的。 别看浩浩长得又高又壮,但他的智力不足三岁,我认识他们娘俩這么久,连“妈”也沒听他喊過一声,他之所以在水果市场能四处转悠,是因为這裡的人都认识他,有时候万一和许姨走散了总有人能帮着照看一下,平时许姨去人多的地方都得牵着他,他腰上那根绳子就干這個用的。 在我們眼裡,浩浩就是個婴儿。 新仇加旧恨,老王和张彪的战斗刚一打响就全是干货,拳头直接往脸上招呼,一時間打了個难解难分,老王以前是体育生,打架是家常便饭,可惜那條瘸腿终究在這個时候给他拉了分,闪转不及张彪灵活。而张彪沒来市场之前基本上就是個职业混混,也有着丰富的打架经验,所以老王隐隐的有些吃亏。 我应付完粉羽绒姑娘,继续寻找家伙什,眼光不禁扫到了屋裡的削皮刀。 李萍冲我摇了摇头。 我也知道不能用這個,再一扫,发现個宝贝——一支立在门口的破墩布。 這次,李萍点了点头。 我绰了墩布就要助阵,老王大喊:“峰子你别管,一会负责捞我。” 我心裡一凛,這会附近摊位的商贩都出来围观,连带买货的顾客,已经有不少人在看热闹,今天這事儿最后不管是去市场管理处還是闹到派出所,肯定不能善了,是得有個人负责善后。 “老王說得对。”李萍提醒我道,“你先把‘东西’给他。” 我把墩布平端,绕到老王后面往他手裡塞,那個粉羽绒姑娘正猫着腰像取景一样找拍摄角度,正好挡在我前面。 “劳驾。”我說。 姑娘机敏地闪身让出通道,半块耙耙柑咬在嘴角,顺便给墩布来了個特写…… 老王打着打着手裡多了條墩布,如虎添翼,抡起来照张彪前胸砸去。 乱哄哄间,许姨急了,张彪再怎么說也是市场那边的人,她怕连累我們,沒口子地喊:“别打了,我們這就走。”說着话想上前拉架,被张彪一把推了個踉跄,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不下去了,发出一片嘘声。 也许是母子天性,浩浩忽然发怒了,他不会打架,但是知道上前一把拦腰抱住了张彪,老王找准机会冲上去用墩布头猛怼张彪肩膀。 但是這裡有個失误,那墩布头原本是散开立在地上的,现在冻住了,脑袋瓜還保持散开的形状,這东西怼人根本借不上力,而且冬天還都穿這么厚,早知道我就该把墩布把朝前递给老王的。 张彪又急又恼,力气也不如浩浩大,情急之下身子凌空踢出一脚,把老王踹得噔噔噔接连后退好悬沒一屁股坐在水果摊上,为了保持平衡他把墩布向后一扎,就听噗嗤一声,墩布柄戳在了一個水果裡。 是個开口榴莲,木头把子恰好扎进那個开口裡…… 老王调整好姿势准备再一次冲锋,忽觉墩布重量有异,提起一看,墩布把上戳着個榴莲,笑了,然后他把墩布调转了個個儿。 张彪看到了那個榴莲,也看到了老王诡异的笑,就算以他的智商也预感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你——” 老王举着這件大杀器,蓄力,奔跑,榴莲厚实无比的刺头儿虽无寒光闪烁,但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比大刀长矛更胜一筹! 张彪還被浩浩结结实实地抱住,躲无可躲,闪无可闪,榴莲上脸的滋味他应该是本市场第一個体会到的。 只一下,张彪口鼻出血,脸颊也布满了血印子。 围观的众人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经過這么一下,榴莲掉在了地上,张彪倒是趁机脱开了浩浩的控制,但是血糊了脸,他像瞎子一样挥舞着双手在原地打转,老王扔了墩布冲上去追打,张彪力怯,抱头鼠窜,可每每被墙壁和人群堵了回来,老王拳脚相加便宜占尽。 李萍用手碰了一下我。 我正看得眉开眼笑,她這一提醒我也意识到事情该结束了。 “行了行了,再打就出人命了。”我忍着笑拽住老王,把那個榴莲小心翼翼地捡起来,随即大声道,“我請大家吃榴莲!” 人们轰然叫好。 榴莲掰开以后,瓤子金黄软糯,這么贵的水果白给吃谁不吃?连水果贩子们都上来要,现场的人你一块我一块沒3分钟就分光了,每個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微笑,我們這一亩三分地变得臭烘烘的。 我的猫山王榴莲啊,花盆那么大! 有点心疼…… 张彪缓了半天用袖子擦了擦血勉强能看见东西了,指着老王跳脚叫道:“你等着,我让你牢底坐穿!我现在就报警让人抓你!” “你特么——”老王抄起墩布又要去戳榴莲。 张彪往后一蹦,一边观察老王的动向一边打电话。 许姨看看满脸带花的张彪,拉着老王的手道:“大兄弟,你這是何苦呢?” 老王哈哈一笑道:“你别往心裡去,不冲你我也得揍他,這是我們俩的私人恩怨。” 许姨又看看李萍,讷讷道:“你看這事儿闹的。” 李萍也拍拍她的手背道:“沒事,咦,浩浩呢?” 浩浩又不知道逛到哪去了。 许姨一急,对我和老王道:“我先去找浩浩,后面需要我作证的话——” 老王一摆手:“你走你的,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让我牢底坐穿。” 许姨刚走不久,两個警察就出现在我們视野裡。 冷库和水果市场人流量大,鱼龙混杂,一直被基层干警视为敏感地带,今天又有副市长带队考察,闹出這么大动静怕是张彪不报警也早有人通知派出所了,所裡不敢掉以轻心,出警也特别快。 两個警察岁数都不大,一個三级警司带着個协警,平举着记录仪分开人群走进来了,還跟着一個市场管理人员。 “谁报的警?”三级警司问。 张彪跌跌撞撞地推开人群,大喊:“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我报的警,出人命啦!” 那個协警向看热闹的人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是打架斗殴,问那個跟他說话的人:“现在不打了吧?” “打完了。”人们笑嘻嘻地說。 协警道:“谁被打了?” 张彪指着自己的脸道:“這還不明显嗎——我,我被打了。” 协警看看我和老王,问:“你俩把他打的?” 老王道:“不关他的事,我一個人干的。” 三级警司道:“行了,都到所裡說吧。” 张彪叫道:“警察叔叔,你先把這個人拷起来!” 三级警司就当压根沒听见,那個协警道:“不用叫叔叔,你比我俩加起来岁数還大呢。” “我這是尊敬政府。”张彪弱弱地說。 李萍似乎想对警察說什么又憋回去了,最后给了我一個让我放心摊上的眼神。 這时候也不知谁喊了一句:“榴莲战神!” 人群一阵哄笑,不少人也跟着喊,搞得两個警察莫名其妙的。 老王挥手致意,仿佛得胜归来的英雄。 就這样,在围观群众的夹道欢送下,我們一行人去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