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目睹了整個過程 作者:张小花 片区派出所就在冷库边上,相当于我們斜对门,過马路就到。 三级警司在前面带路,协警走在我們和张彪中间把我們隔开,有几個看热闹的人也想跟着进派出所,被协警挡在了外面。 派出所大厅也是人来人往的,有来开各种证明的,有身份证到期换证的。我們這代人对“派出所”三個字還是有敬畏感的,尤其刚长成半大小子那会,大人们吓唬我們无非是“小心派出所来抓你”。 有了刘振华以后我来過這地方好几次,迁户、办身份证啥的,但是因为打架還是头一次,我也不知道我這算不算被“派出所抓来”的,反正是又给人生履历上添了一笔…… 過了大厅,两個警察把我們领到一楼走廊中间的某個房间门口,上面挂着個牌子写着“调解室”。 张彪马上又叫了起来:“我不接受调解!我這脸已经构成轻伤了,這是刑事案件!” 三级警司道:“那也得等我們了解完情况再說。” 我赶紧道:“我們愿意调解。”說着就要推门进。 三级警司一拦我:“那也等着——裡面调着呢,调完他们再调你们。” “呃,好。”這屋子使用率還挺高,就是怎么感觉像是去了老中医那了…… 好在裡面的矛盾很快就调好了:住楼上的答应晚上10点半以后就不再蹦迪,住楼下的承诺不再使用震楼器,双方签了字,连人带警察都走了。 调解室不大,有张椭圆形的长桌,一头放着电脑和两把椅子,那是民警坐的地方,桌子另一边则是一排椅子。民警座位后面的墙上写着“依法调解”四個大字,旁边的墙上则挂了一些相对轻松的标语,如“凡事往宽处想,往高处看”“今日想着可气,明日想着可笑”等,有种政府出面說“算了算了”的既视感。 我們各自找好位置坐下,先登记名字电话身份证這些信息,协警咔咔打字,张彪一边說一边還嚷着要去医院,這次跟他来的還有一個市场管理。 三级警司对市场管理說:“你先說說你了解的情况。” “我是后来被叫去的,啥也不知道。”市场管理說完就开始低头玩手机。 三级警司又问协警:“现场沒有摄像头是吧?” “沒有。” 三级警司一指我們:“现在到你们說了——”他着重道,“一個一個說,不要夸大也不要隐瞒,谁先說?” 张彪拍着桌子道:“這還有啥說的?”他指着我和老王道,“你看他俩把我打的,我要求做医疗鉴定!”他满脸是血,在来派出所的路上从一個水果摊上拿了整整一卷卫生纸,這会把脸上贴得东一块西一块,又扯了一大团堆在下巴上,从卖相上讲确实达到了先发制人的目的。 我說:“你别扯我,我可沒动你。” 三级警司道:“那你跟這事有什么关系?” 老王道:“他是我老板。” 张彪道:“反正也不是好东西。” 三级警司头疼道:“一個一個說,谁先动的手?” 张彪一指老王,老王则一指自己。 “他!” “我!” 我暗骂了一句莽夫,老王做生意是有头脑的,但有种幼稚纯朴的公义心,他一定认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先动手是件光荣的事,可這裡是派出所!先动手你再有理也沒理了。 我赶紧說:“当时——” 三级警司道:“轮到你再說!”他对张彪道,“你先說。” 张彪起身,气势汹汹道:“上午我在市场裡巡逻,他上来就打我!” 三级警司道:“为什么呀?” “我哪知道啊。” 老王终于找机会接過了话头道:“這小子,仗着手裡有点权力,平时就欺负我們,货车到了门口不给他买盒好烟就不让你进,正常在门口摆的水果,他說你违规就违规,他亲戚朋友来了,想从谁摊上拿什么就拿什么,从来沒给過钱,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我心裡一急,你提這些干什么,這不是把挟私报复坐实了嗎? 我按住老王,对警察道:“同志,不是我們先动的手,是他先欺负的傻子。” “什么傻子?” “市场裡有对母子,那個儿子是個傻子叫浩浩,我們都管他妈叫许姨——” 两個警察听得满头雾水:“這都什么跟什么呀?” 這时调解室门一开,悦耳的声音同时响起:“你口才也不行呀,還是我来說吧。” 是那個穿粉羽绒的姑娘,她迈步进来,把帽衫帽子往后一甩,飞行墨镜顺手摘下,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利索的剪发头,有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眼睫毛又密又长,她這一亮相就带着股锐气,调解室裡的人都是为之一愣。 三级警司道:“你是哪個?” 姑娘道:“我目睹了整個過程。” 协警道:“你刚才怎么不在?” “我去停了個车。” 我总感觉這句话合理中透着不合理,不合理中又透着合理,反正就是觉得古怪,可又說不出哪古怪。 三级警司道:“那你就說說吧。” “好。”姑娘抛出一個字,把手机放在了桌子边上,用墨镜当手机支架,给我們放起了视频,正是老王和张彪干仗的內容,从两人各自挥出第一拳开始,真是一点水分也沒有。 协警问姑娘:“這是你拍的?” “对。” 手机摆的位置刚好能让屋子裡的人都看到。张彪顿时叫道:“看见沒,是他先动的手!” 两個警察都目光深邃地扫了一眼老王。 “峰子你别管,一会负责捞我。”這是老王对我喊的那句话。 两個警察神色更凝重了,這就是主观上有恶意,要是人人都有這“觉悟”,当警察的不得累死? 我讷讷道:“你们看,我真沒动手。”只能从另外的角度找补了。 這时视频视角挪动,一根墩布出现在屏幕上,顺溜溜地从背后递到了老王手裡,墩布還是特写…… 三级警司道:“等等,這是谁给递的?” 姑娘也低头看着,自然而然道:“沒看见。” “你知道嗎?”警察问老王。 老王就是莽,也不蠢:“我又沒长后眼。” 我心虚地看向姑娘,人家压根沒往我這瞅,难怪给墩布特写呢,要是取全景我不就暴露了嗎?但是最让我佩服的還得是這姑娘的演技,瞎话說得跟真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