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南浦(第二更,求月票) 作者:无语的命运 0 石滚碾压硫磺时发出的声响在木制的厂房裡轰鸣声,急急的碾压声中,苏文不时的用扫把扫着碾盘上的硫磺,虽說已经三天過去了,可瞧着那不用驴拉、不用人推,一拉闸车自己便动弹的碾盘,依還是满眼的好奇。 “要是把這改成磨盘,用這来磨面,肯定能挣不少钱……” 苏文在心裡嘀咕,前年個刚来到這的时候,他還为自己岁数小干不得重活担心累坏了身子,可谁曾想,那個穿着洋人衣裳的许先生,手一指,便把他点进了自来火厂,作为煤港的南浦不比仁川特区,這座自来火(火柴)厂就是南浦最大的厂子,足足有千把人,相比于工地上的苦力,在火柴厂裡干活不仅轻松,而且還体面,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的,一個月還能挣两块大洋……是两块,而不是当初說的四块,這是扣掉了餐金、宿金之后剩下的,虽說比来时說好的少了一半,可就這也不少。 不過那是一开始,在自来火车裡他足足“白干”十個月,才算是還清了安家费、船票以及衣裳之类的预支款,而且现在一個月也能拿上三块钱的工钱,很多事情人都会习惯,就像苏文身上的這身衣裳。虽說有点大且洋人的衣裳穿着不习惯,但仍然是他穿過的最好的衣裳,打从记事起,他就沒穿這么暖和過。现在,反倒是穿不惯袍子了。 虽說心裡乱想着,可苏文的手却不敢闲着,不时的扫着硫磺。 而在另一间厂房裡。坐在板凳上苏武不停的往板子上插着火柴杆。细小的杆子一根根的插排着。這個活看似不重,但却极其熬人,干完一天的活后,人累的连动都不想动了, 一根根手指长幼小的杨木杆,在苏武的手裡不时的插入木板,工房内沒有任何人說话,有的只是垂首的人们插杆时发出的声响。如果不完成定量,要扣工钱,超出定量会额外拿钱,对于這些远离家乡的人们来說,虽說每天也就多拿一两分钱,可即便如此,這一两分钱在他们看来,依然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铛铛……” 近午时分,歇工的铃声响起了,忙活了半天的工人。直到這会才算松下一口气,纷纷离开岗位。顶着头上下着的雪朝着餐厅走去,开始排队打饭。 “小武,小武……” 拿着饭盒在餐厅排队打饭时候,看到在旁边排着队的小弟,苏文连忙急急的轻声着。 “咋样,今天的活累嗎?” 即便是在餐厅裡吃饭,這队伍也不能乱,工厂有工厂的规矩,各归各队,多少号应该到那個窗口排队,早已规定的清清楚楚,甚至在他们的工装左胸前,還漆写着号码,错队会倒扣工钱,据說,若是有那個人沒扣過工钱,那肯定沒进過“北洋自来火厂”。 甚至就连排队时大声讲话,都有可能被扣工钱,因此苏武只敢小声讲话,虽說刚进厂他已经被扣了七分工钱。 “累不累,就是熬人!” 苏武的话声不大,虽是如此,却還让戴着红袖章的章上写着“巡查”的人看到了,那人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便扭开头去,虽說沒见他走過来,可苏武還是笑指了下“红袖巾”,然后继续排起队来。 规矩! 在山东老家的时候,对苏武来說,他所知道的规矩仅只是孝敬老人、与人友善的规矩,可打从来了這地方,规矩却是无处不在的,起床、工作、吃饭,甚至就连同上茅房都管着,每天每人只有15分钟上茅房的時間,虽說不适应,但老话說的好,端人的饭服人的管,理是這個理,可這裡的规矩也太多了。 不单管人,甚至就连同身上的虱子都能管住——若是身上长虱子,就要罚钱,不单单是一個人罚,是整個宿舍裡人都罚,那些来這干了几個月的老工,现在更是天天洗澡,生怕身上长了虱子,幸好,這厂子裡的澡堂子是免費的,若不然……這工钱不定還不够洗澡的,但干完一天的活后,泡着热水澡也确实解乏。 “可真舒服!” 长叹一声,忙完一天活的苏武闭着眼睛,身子完全沒在热水池裡,解开的辫子在热水裡飘着。 “小武,胳膊還酸不?” 瞧着弟弟,苏文有些心痛的问道,插火柴杆那活看似轻松,可也是個苦活,小弟這几天成天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 “沒事,不酸了,工长說习惯了就好!” 大哥若是不提,苏武還想不起胳膊酸,這时他感觉到大哥在旁边给他捏起胳膊来。 “小武,你晚上考试的时候,可得认真考,我听說若是夜校的成绩考好了,像咱這個岁数可是能上东亚学校的,将来沒准還能进东亚学院,你瞧见沒有,咱们這的主事什么的,可都是学院毕业的……” 在過去的一年多時間裡,苏文早就规划好了弟弟的未来——一边干活,一边读书,然后进东亚学校,进学院,那样将来才会有出息,至于他自己,现在他已经报考了海军学校——军队的收入更高,而且更体面。 “哥,你說,咱……”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叫嚷声打断的苏武的话,只引得兄弟两连忙朝那边看去。 “他么的,好好给他洗洗,驴生哩,一個人可是两分大洋,今個一天等于白忙活了,” 在一旁的澡池裡,只见几個人正抓着一個人狠劲的给他洗着澡,单听這话,大家也知道原因,定是這人身上不干净或者长了虱子,让一個棚裡的人扣了工钱,南浦的宿舍都是“棚”,這是源自過去的安棚,现在即便是上了木屋,大家伙也是习惯叫“棚”。 “于大哥,你瞧這货辫子上腻的,都飘了层油,就是天天洗也不见得干净,照我說,咱给他剪了得了!” 旁人的一句话,让原本笑赔着不是的人顿时慌了,不停的冲着他们作揖, “于大哥,孙三哥,别啊,這,這辫子,可可不能剪啊,剪,剪了可是要,要……” 不待他說完,那孙三哥却在一旁嚷道。 “剪了有啥,让巡查看着他辫子上的油,沒准又得扣钱,再說,就是厂长、科长他们都沒辫子,我听說就连统监大人都沒有辫子,那警察局裡的警察,有几個有辫子的,咱苦哈哈的小工子怕個鸟!来,给他剪了!” 孙三哥的话声一落,不知是谁便拿来一剪子, “不能啊、不能啊……我的辫子、我的辫子……” 伴着剪刀剪断辫子的声音,哭嚎声便在澡堂裡响了起来,此时澡堂中的人却是笑成了一团,全把這当成了一個笑话。而那孙三哥却突然打了阿欠,然后悄声对一旁的人說道。 “于大哥,咱晚上一起去弄两口?”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南浦港时,沉寂了一夜的南浦再次热闹起来,数以千计的工人从工棚裡走出来,在工人们排着队前往食堂吃早点的时候,临江的一排西式小木屋中,木屋的主人,也不過只是刚刚洗漱完。与工人们在食堂用餐不同,這些木层的主人,大都有朝鲜女佣为他们准备好早餐。 米粥、荷包蛋、朝鲜的泡菜,這便是史锦镛的早餐,尽管坐在餐桌前,但他却仍然不停的翻看着昨晚研究了一夜的笔记,偶尔的他会放下筷子,在笔记本上书写起来。 “企业管理的根本目的在于提高效率……” 看着這一條,史锦镛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心得,這是他的习惯,甚至就连家中的朝鲜女佣也知道他的习惯,会在餐桌上放上墨水和沾水笔。 “唐大人管理工人的手段确实有一套……” 即便是当年在留美幼童中有着“叛逆”之称,可在他看来,朱浩明于本地实施的“科学管理”可谓是严苛至极,全无一丝温温人情。 无论是火柴厂亦或是工地,他都会通過“科学的测试”,以得也人均工作量,像工地上土方开挖,就是由10個身体、体力各不同的工人,进行了十天的“激励”试验后,得出了“平均值”,从而制定了基本工作标准,作为工人的标准工作量,不达标扣钱,超额奖励。 而所谓的“平均值”的得出,却是在某种竞赛中获得的,在标准化测试中,前五名可以得到一至两元的奖励,在這种激励下得出的“标准工作量”,在某种程度上,远超過普通工地的工作量。 但正是通過制定工作定额和奖励性的薪酬,让怠工、磨工现象完全从這裡消失,有的只是一群似机器般拼命干活的工人。 机器,這個词浮现于脑海的时候,還是让史锦镛的心思一沉,与曹吉福不同,现在本地的第一家工厂——自来火厂就是由他负责的,而他唯一的工作就是让一千三百名机器上的“螺丝”正常发挥他们的作用。 “螺丝?” 這個词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史锦镛沒来由的只觉得心底微微一寒,然后连忙打消這個念头,在唇边轻喃道。 “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人怎么可能成螺丝呢?” 就在這时,突然敲门声响起起来,不一会跟着朝鲜女佣請进来一名警察,那警察的脸色铁青,全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模样。 怎么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這位警官,請问有什么事?” (求月票!读者交流群:150536833欢迎你的加入)(未完待续。。) 容:使用签名档 保存至快速回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