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日官(第二更,求月票) 作者:无语的命运 精品小說推薦: 清明的一场雨后,這天气便开始热了起来,纵是在山东非但這树叶早就展出了嫩叶,就连同那早晚的晨寒幕凉也散去了,到了近中午的时候,那能让人热出一身汗来。 也就是這天气,最适合做买卖,周村自古以来素以出产棉布闻名,家家户户皆会于农闲时纺纱织布,再运到布庄出售。 像這清明后的农闲时,正是春时布市最热闹的日子,一個個布庄前排满了扛着布交布的百姓,而市集上除去许多小商贩外,這周村的市集上的伙计一大清早便将各种洋货摆在店铺最显眼的的地方,图着夏忙前的布市上能多卖些货来。在過去的一年间,這周村的洋货越来越多了,而绝大多数洋货都是从朝鲜来的,甚至就连同那布庄裡销的棉纱亦是从朝鲜运来的。 “纱嘞,便宜了……” 老石头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长旱烟管斜摆在他身边,有一气沒一气的喊着。清明节后的太阳已经有些热了,只晒的老石头背脊上热烘烘地,像背着一盆火。 今個這太阳可真够毒的,坐在太阳底下的老石头觉得身上更加热了,热的有点儿发痒。他還穿着那件過冬的破棉袄,他的夹袄還在当铺裡,却不防才得清明边,天就那么热。 真是天也变了! ↖↘长↖↘风↖↘文↖↘学,w○ww.cf◆wx.ne⊙t 老石头心裡說,就吐一口浓厚的唾沫。在他面前摆着纱,那可婆娘和儿媳妇一個冬天裡纺出来的纱,若是搁往年。這纱還沒纺出来。就被布庄收走了。可现如今這纱却是不好卖了布庄裡卖的都是更便宜的洋纱,那洋纱粗细不比土纱差,甚至更结实一些。 有了便宜结实的洋纱,這家裡头纺的纱自然也就沒多少人愿意要了,除非是洋纱不够的时候,才会有人来买這土纱,可现在這纱线庄裡的纱却越卖越多,就像是那纱像大水淌来似的全沒了個尽头。 “石头叔。您老還在這卖纱哩?” “嗯!” 应了一声,半晌沒卖出几斤纱的老石头显然沒什么心思搭理别人。 “现在這纱可不好卖啊,那仁川的洋纱可比土纱便宜一成多!” 一旁卖针线细脑的陈老六颇有眼力劲的說道着,平常他是推着独轮车走村窜庄的卖着货,這集上热闹了自然也就赶到了集上,這当口沒了生意,自然同身边的老石头聊了起来,论辈份,他得喊老石头個叔。 “洋纱洋纱,早晚咱這口袋裡的铜细都得让洋鬼子给骗了去。” 洋鬼子怎样就骗了钱去。老通宝不很明白。但他很相信庄子裡的徐老爷的话一定不错。并且他自己也明明看到自从镇上有了洋纱,洋布。洋油,這一类洋货,他自己田裡生出来的东西就一天一天不值钱,就是這過去供不应求的纱线,现在也卖不上价了。而在另一边那派到乡下人身上的捐税也更加多起来,就是去年,這又加派了什么海防捐,說是要防着洋鬼子来打咱大清国。 都是洋鬼子害的。想着那书裡头說的洋鬼子:红眉毛,绿眼睛,走路时两條腿是直的。可不是鬼是咋的,這老百姓的铜细,都让洋鬼子给坑沒了。 “瞧您說的,那仁川的纱說是洋纱,可不還是那统监府办的厂子,咱自己人用洋人的机子造出来的纱!就连那棉花,也是咱大清国的棉花不是!” 一旁說道着的陈老六趁着话的口,点着了一袋烟,去年他在庄子裡收棉花可沒少挣银子,這可多亏了仁川那边定下的规矩棉纱换棉花。那些個布庄又岂能把人都派出去收棉花,到最后這生意不還是落在他身上,過去走村窜庄的是用针线细脑换棉纱,现如今却是用棉纱换棉花。 “依我說,石头叔,您老那纺车還是停了的好,用洋纱多利索,十六支的仁川纱,织出来的布,可比過去结实多了,穿一個冬天都磨不烂,出了冬往当铺裡头一搁還能多卖上一块铜元哩。” “假洋鬼子,比真洋鬼子還可恨哩,過去洋鬼子的东西都是搁在城裡头,那像现在,這集上卖的都是洋货,早晚大家非得给這假洋鬼子给坑了……” 生意受到影响的老石头自然不会說他们的好来,其实這也是自然,可一旁的陈老六却是不以为意的从钱袋子裡摸出一块铜元来。 “石头叔,您瞧,這假洋鬼子弄的铜元,咱可不還是麻利的用嘛,要是沒這铜元,咱老百姓的日子可真不過!” 他這一句话,顿时让老石头說不出话来,可不是咋地,自打从去年這铜元从海边传了過来,那印着花的铜元顿时解了市上制钱不足的急,這市上现在多一半用的都是朝鲜那边用的当五、当十铜元,甚至就连同那银元,用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若是沒有這铜元,卖纱不定得吃多大的亏,有时候那庄子裡沒钱了,可不就只给写张凭据嘛,可凭据又岂能买着东西,那像现在可都是实打实的铜元拿出来。 “再說了,石头叔,你瞧這集上的洋货,市面上是越来越多了,可那仁川货也是越来越便宜了不是,就是那二两银子的暖水瓶,瞧着是贵,可一年省下的柴火钱,都不止二两银子……” 有一搭沒一搭的同陈老六說话的功夫,终于开了张,卖掉了几斤纱线,待收了一把铜元后,瞧着那映着光的铜元,老石头在心裡寻思着,過去那钱上刻的可都是皇上的年号,那像這铜元,连個年号都不刻,难不成這世道真变了? “实不成,就把這纱便宜些卖了,改成纺布吧……” 寻思着老石头的皱脸上露出笑容来了,這老天爷总不欺负勤快人不是,只要勤快,纺纱活人,织布一样也能活人…… “這世道要变了!” 站在福字庄门前,瞧着街边店铺中摆满的洋货,韩武林有一口沒一口的吸着旱烟袋,于唇边轻喃一声,对于行商多年的他来說,见识远不是那些一辈子甚至都沒进過县城的老农所能比。 对于乡间老农来說,這市面上的洋货越来越多,越来越便宜,瞧着是個好事,可在他看来這绝不是什么好事,洋货卖的越多、越便宜,這乡间的土货就越发难卖,不知多少以此为生的庄户人家会因此陷入困顿,就像這土纺越来越难卖一般,早晚有一天,這乡间的土货非得让那些個洋货给挤沒了。 “掌柜的,瞧把您给愁的,這世道变了,這那天世道不是变着……” 不待伙计的把话說完,韩武林却摇头說道。 “变,那得看咋变,你沒看這世道,变得……” 是越变越乱了,這倾巢之下安有完卵,這样的道理,又岂是一個当伙计的能懂的! “也不是咱们這一家不是!天蹋了還有個高的不是,再說……” “你知道個啥!” 韩武林吐了一口烟,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條细缝儿,对于经历過捻乱的他来說,又岂不知這世道变乱了,百姓的苦楚。 “掌柜的,依我說,這世道变了也是好事,你瞧這大清国是怎么個回事,咱這铺子一年才挣几文银子,可那官府硬生生的加了十两银子来,說是啥海防捐,這捐那税的,早晚非得把咱老百姓的油给榨干了,這世道能不变嘛……” 对于年青的伙计来說,他看的或许不许,可却知道這一亩地加了几十文的捐,却是把老百姓往死裡逼。可那官府却似瞧不见似的,還是一個劲的摊着捐,官府摊着捐的时候,收捐的衙役又层层加上了几码来的。 海防捐…… 伙计的话让韩武林顿时便是一哑,可不是嘛,這海防捐說是一省一年也就几十万两,一個县也就几万两,可這捐到了下面却是十几万的收着,這般的把老百姓往死裡逼,這世道能不乱嘛。 “掌柜的,前阵子在饭馆裡听着人說,這朝廷赶明還要练新军,說是還要派新军捐,按人头派,一人可得二十文钱那,像咱這铺子一年沒有八九十来两银子,可打不住……” 谣言也好,真事也罢,总之這市面上到处都传着加派捐纳的消息,别說是升斗小民,纵是像韩武林這般做买卖的听着這消息,那心裡也是缠扯着,不過读书人出身的韩武林,却立即维护起朝廷来。 “小二子,别听外头的人胡說,這捐纳又岂是說加就加的,就是咱大清国要练兵,那也是要防着洋鬼子……” 可他那话說着却沒什么底气,就像早先說的那海防捐一般,說是让士绅报效,可到最后却又被摊派成了捐纳,這新军,听說朝鲜和台湾那边都练起了来,按几日于县上听人說那台湾新军于琉球悍勇非常,无不是以一挡十,直打的东洋人一路败逃,若是朝廷当真练起新军来,不定,不定到时候又能要派上捐。 到时候,這日子可就真难過了! 心底如此寻思着,韩武林却是沒心思再吸那烟了,瞧着那西边被夕阳染红的天际,他脸全是一副愁容不展的模样,就好像那夕阳是這大清国一般。(未完待续……) 最新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