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汉城(求月票) 作者:无语的命运 正文 1892年盛夏的汉城,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那是一种狂喜与狂热互相碰撞着的气息,整個汉城,也许是整個朝鲜都处于一片前所未曾有的狂热之中。 尤其是对于那些朝鲜士子而言,他们几乎天日都会站在统监府布告栏前,围看着从前线战地传来的最新消息,每当布告栏贴上战捷新闻的时候,這些朝鲜士子无不是为之欢呼,甚至不少士子能激动的流出眼泪。而当满清旧都奉天不战而克的消息传来时,整個汉城瞬时沸腾了起来。 汉城的街道两侧店铺门前,大大小小的统监旗以及带着怀明之意的日月旗铺天盖地的悬挂着,从李康年的眼前划過,重回汉唐的旋律一遍遍疯狂地灌入他的耳膜。作为朝鲜有名的硕儒,李康年与柳麟锡等人一般,坚持春秋大义,对外尊华攘夷,但与其柳麟锡等人主张“北伐”,要求北伐满清,恢复明朝不同,在他看来,明已亡两百余年,皇宗灭绝自然再无恢复的可能,即便是北伐亦是主张朝鲜入主中原。 但他的這一梦想,或者說“幻想”随着统监府的在朝统监而化为泡影,尤其是在统监府全面介入朝鲜国政之后,在地方事务厅的介入下地方官府更是成了一個摆设,這曾让李康年痛心不已,每每思及国朝全为清国人所把持时,心痛之余尊华攘夷亦于心底闪动,而此时,面对统监府起兵反清,主张卫正斥邪的他整個人不禁迷茫了。 這,這统监府难道当真是意欲恢复中华嗎? 此时,《东亚日报》的记者们已把新军占领锦州兵逼关内的消息,通過号外传向外界。汹涌的人潮手执小旗,更多的是日月旗,而不是一块红布即可的统监旗,迎着漫天飞舞的彩带走上街头。欢呼着,跳跃着。 這时,两個满脸是泪的年轻士子,冲到李康年的面前。在看到是李康年内,两名士子连忙激动的行道: “卫已先生,中国光复了!中国光复指日可待!” 尽管那中国光复依然還很遥远,但却第一次让這些士子们看到希望,看到中国光复的希望。而对于這些坚持春秋大义,秉持尊华攘夷之心的士子而言,這天地间似乎沒有任何事务能比這更令人激动了。 甚至在他们许多人眼中,一但中国光复那所有的問題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再也沒有洋扰之忧,亦不会有贪官横行,而朝鲜又能以事大之心诚侍中国,而为中国所佑。 在未曾有過的激动之中,数以千百计的朝鲜官员、士子无不是激动的哭喊着,甚至不顾宫侍阻挡的涌向大报坛。以祭祀皇明三帝,那哭声更是震天,更是有激动者吟诵着陆游的《示儿》,大有老怀欣慰之感,而每一個来到大报坛的朝鲜官生无不是于大报坛泣拜,告知三帝中原他日将复,而那是为“犬羊夷”的满清不日必灭。 对于這些数百年来一直尊崇明朝、蔑视满清的“尊周大义”的朝鲜官员以及士子而言,在這一瞬间,他们似乎理解了统监府,理解了府中過去两年中对朝鲜的“凌压”。這凌压为的却是“匡正中华”,甚至生出一种荣幸之至的感觉来。 “……中华以我朝鲜之力,而再行匡复,朝鲜能以小事大如此。再造母邦,实是朝鲜万民之幸,亦是朝鲜万民之福,神宗皇帝竭天下之力,出兵救之以东藩,得以再造藩邦。吾东方昆虫、草木。何莫非皇灵所被也?今日,朝鲜士民愿竭尽国力以助北伐……” 而相比于朝鲜官民的激动,只有极少数人从统监府发出的通电中意识到,這次“北伐”恐怕并不是为“恢复中华”,因为通电中沒有任何与“中华”有关的字眼,难道当真是“清君侧”,若是现在還有人将唐浩然视为清国的忠臣,恐怕只会徒惹人笑,可此次挥师关东的目的又为何? 可无论如何,对于朝鲜人来說,现在他们似乎找到了一個令他们骄傲的理由——“以一邦而报中华”,以一邦而复中华,仅仅只是想到中国的光复是起于朝鲜,便足以令這些千百年来以小事大的朝鲜人为之自豪,甚至得意的叫嚷着“中国再造朝鲜,朝鲜再复中国”,甚至相比于過去,原本被地方事务厅压着的朝鲜地方官厅,亦全力配合起事务厅的工作,大有若不尽力,即为中国之罪人的感觉,而這反倒令地方事务厅顺理成章的全面接管了地方政务,当然一切都是借着“中国”的名义。 此时,当“恢复中国”成为朝鲜的民心所向时,在這民心所向的中心——统监府中似乎并沒有這种自知,对于统监府来說,一切只有條不紊的进行着。 “东北!” 在南别宫的办公室内,吐出两字的唐浩然,只是笑看着李经述,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开出自己的报价了。 “东北!” 李经述惊诧的望着唐浩然。 “东北,那,那可朝廷的龙兴之地,朝廷是断不会……” “断不会如何?” 唐浩然摇摇头,李经述還是太過年青了,现在他反倒是希望能够同李经方打交道,如果是李经方的话,他会怎么說? 他也许会說……“你先打下来再說,等到你打下东北,朝廷自然也就說不出话来了”,甚至,他還会唆使自己进攻京城,以确保朝廷作出让步。 不過,现在這一切都只是一個想法罢了,毕竟同自己打交道的是李经述。 “朝廷断不会接受又能如何?现在府中已经于解放区建立了民政厅,而在许多地方许多乡绅、市民、贫民,更是自愿向驻朝军請求保护,百姓代表恳請军队宽大施恩,垂怜拯救百姓于流离之苦。” 提及对东北“解放区”建立的民政体系,唐浩然神情中不禁显露出一丝得意,对于东北地区的民政管理,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统监府的一场考验,或者說是等同于进京会考前的一场“考试”,直接考验着這两年。统监府在民政方面仿效西洋建立的现代民政体系,甚至于朝鲜亦不過只是进行某些尝试罢了。 只有在东北,才能真正尝试推行现代化的民政,从而为将来对全国的统治打下基础。更为重要的一点是。现在东北的人口不到700万,虽是地大却人烟稀少,有比這裡更合适的“民政试验场”嗎?在中国沒有比這裡更适合进行变革的地区,再加上东北丰富的资源。十年后,东北甚至将是自己挥师南下的根本地。朝廷不会?与自己有关系嗎? “朝廷是断不会同意由将东北龙兴之地让予你!” 面对唐浩然的反问,李经述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继续說道。 “毕竟,无论如何,朝廷总需要顾着那点面子!否则……” 朝廷的面子! 冷冷一笑,唐浩然看李经述冷笑道。 “這一次,我就是要扒掉朝廷的面子,非但我要扒,恐怕中堂大人……” 虽說做不到走一步算十步,但从抛出那個“八督议政”以离间满清朝廷与地方汉臣信任的那一刻起。唐浩然就知道,一但汉臣们为了自保選擇“议政”,那么对于他们来說,只有扒下朝廷的脸面,他们的官位才能做的更稳当。 正如歷史上,庚子之祸把满清朝廷的脸面扒了下来一般,若非李鸿章、刘坤一等淮湘权臣相即离逝,加上张之洞拱手让权晋身军机,那满清朝廷又岂能坚持十一年,不過虽是如此。地方坐大的现实,却又是满清朝廷无法逆转的,当他们试图逆转的时候,辛亥革命随即爆发了。 现在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把朝廷的脸面撕下来。纵容其它八督坐大,有了那八大总督的互相牵绊,自己至少在未来十年内,不需要担心满清朝廷,至于八大总督是否会互相攻伐,从而导致内战。唐浩然反倒是充满了信心,這些读书人出身的总督断不会如此,至少于他们心中還有那么点信仰。 话再說回来,不還有一個朝廷在嘛! “中堂大人也是想要把朝廷的脸面扒下来的!” 唐浩然的话只让李经述无奈的苦笑,苦笑之余却又不住的摇着头,最后盯着唐浩然說道。 “子然,過去他人只道你长于西学,而不擅为官,可今日……” 话声稍稍一顿,在說出這句话的时候,李经述依然将面前這個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视为朋友。 “世人必皆知,這世间最擅长为官者便是你,纵是家父亦叹之不如!” 用一招通电把八督逼到欲为忠臣而不能的地步,如此之人又岂不擅于为官,但李经述的评价换来的却是唐浩然一阵大笑,只见他笑說道。 “仲彭,我若是会为官,又岂会走到今天這步?” 那是因为他从未想過要去当官! 如果李鸿章听到唐浩然的這番话语,一定会于一旁如此說道,只可惜李鸿章并不在這裡,实际上对于唐浩然而言,在某种程度上,他与李鸿章勉强可以算做知已,至少算是半個知己。 “仲彭,這两日会有一艘船驶往天津,如果仲彭你愿意的话,可以前往仁川乘船回天津,不知兄意下如何?” “啊!你会放我?” 李经述诧异的瞧着唐浩然,打从其起兵反对朝廷后,他可都觉得自己就是一人质,每每想到他全以自己为质,勒索父亲时的,李经述的心底便是一阵神伤,想到父亲为自己忧神,事长至孝的他以至于這阵子茶不思饭不想起来,着实瘦了不少。 “仲彭,瞧你說的,你又不是俘虏,何来放還之說?”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似的,唐浩然又特意补充道: “再者,你看,你在這的时候,不是想到什么地方便去什么地方嗎?何时有人阻拦?” 确实沒有阻拦過他,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唐浩然還是派出了卫兵贴身“保护”他,這会他這么一說,李经述是反倒是說不出话来,确实,唐浩然起兵后,并沒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更无绑架之說。至于卫士亦是早在起兵造反之前即以派来,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思索片刻,李经述看着唐浩然,他知道对方如此明白的告诉他。他可以离开朝鲜了,对他肯定是有所求,于是便反问道: “有什么需要我带给家父的嗎?” “大人,您觉得李鸿章会同意嗎?” 在李经述离开南别宫之后,李光泽走进唐浩然的书房时。主张暂不放李经述归国的他反问道: “现在不是李鸿章是否同意,而是……” 话声稍稍一顿,唐浩然看着李光泽笑說道。 “利益!” 或许对于李光泽等人来說,在很大程度上他们都被自己“拉上贼船”的,而现李鸿章等人未尝不是被自己拉上了贼船,這條船上来容易下去难。 “对于李鸿章他们来說,他们之所以冒着杀头的危险迫使朝廷让步,为的就是保住各自的利益,对于這些习惯于大权在握的大人们来說,想夺他们的权。简单比杀了他们還难!” 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而唐浩然当初之所以提及“八督议政”正是拿捏住了他们的命门,如果沒有杭州起义将“满汉之别”這屋窗户纸捅破,如果自己通电中不提“歧视、防范汉臣”,或许如李鸿章、张之洞那样的大人们,還会继续如歷史上一般,做“我大清”忠心耿耿的臣子,可最终,他们却从朝廷的变化中意识到,“八督议政”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如果错過這個机会,他们极有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汉臣、满臣,对于满清朝廷来說,這個原罪是其永远都无法摆脱的。唐浩然用一招“自保”把他们拉上了這條船。现在对于唐浩然来說,這第一步办好了,那就需要走第二步棋了。 “利益,大人,您的意思是?” “崇山,当年曾国藩手握重兵为何不反?李鸿章执天下精锐于一身为何不反?是深得朝廷信任?不。是因为他们都不愿当那個不忠第一人!” 似嘲似讽的话语从唐浩然的口中道出后,他又不禁暗嘲道。 “书生造反十年不成,那些位大人啊顾虑太多,不是他们不想造反,而是……需要我這個“粗人”啊!” 大人的话让李光泽先是一愣,旋即想通這一点的却又是一笑。 “可不是嘛,他们需要大人在必要的时候捅开窗户纸,也就只有大人能……” “能不顾脸面,撕破脸吧!” 冷冷一笑,唐浩然朝着南方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看看那些“大人”们的神情似的。 “其实,他们也就只是一群大人罢了!” 顶多是有那么一丁点野心的大人,歷史上李鸿章想過当总督,张之洞想過当皇帝,就是刘坤一,亦曾动過铁帽子王的心思,可這些個大人最后无一不是当了“我大清”的忠臣,到最后,也就是那個被满清冷了心的袁世凯,借着起义把天下给夺了。 這满清能享几百年天下,到也奇了怪了,居然沒出现一個枭雄,若是曾国藩、李鸿章等人如曹操等枭雄一般,又岂還有自己的戏? 冷笑之余,收拾起心情的唐浩然又把念头从对歷史和现实的追思中拉回了现实,对李光泽說道。 “崇山,先不說那些大人怎么办。眼下還有一件事,就是那些旗人的事情,你怎么看?” 商德全可以把皮球踢到统监府,而唐浩然却沒有再踢的余地,可几十万旗民却又是摆在面前不得不解决的問題,如何处置那些沒上战场的旗民,至少眼下這個問題還回避不過去。 “大人,若是按道理,他们拿着旗饷,自然也就是旗兵,這既然是兵,那自然要关进俘虏营裡头!” 面对大人的询问,李光泽在首先表明了立场之后,又看着大人說道。 “可問題在于,几十万,涉及到的壮丁多达十万人之多,且不說把這些人都关进战俘营,可能会面对的种种問題,单就是這么做了,到时候京城那边恐怕……” 确实,自己還等着京城那边下個旨意,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名正言顺”的掌握东三省,可要是把十几万旗丁关进战俘营,恐怕京城那边還真不好交待,到时候只会平添些许麻烦,虽說对此压根就看不上眼,但现在少一事总比多一事的好。 “可,這么多人留在东北,总归……那以崇山看来,应该如何处置此事?!” 唐浩然的话声一扬,瞧着李光泽反问道。 “大人,听說京城那边准备练八旗新军!” 一声反问后,李光泽瞧着大人笑說道。 “既然朝廷有這方面的心思,咱们当大臣的,就不能不帮忙,以我之见嘛,可以把他们送還回京城嘛,毕竟到时候……总归還是要再抓一次的,与其现在让他们不服,不如到时候抓他们個心服口服,再就是……” 话声稍稍一顿,李光泽脸上展出一丝笑容。 “這关内的大人们,多少也需要那么些掣肘不是!” (這有被狗咬、猫挠,可有几個人被鱼咬過……手被鱼咬了几個口子,血流如柱……泪奔,求安慰!弱弱的求一下定阅和月票,无论您看的是不是正版!读者交流群:150536833欢迎你的加入)(未完待续。) 其他书友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