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负心人,合欢帖
沈致远眉宇间有凝着挥不去的忧色,将牛奶茯苓霜递给如意道:“往日你娘亲在时,弄的牛奶茯苓霜最是好吃,你小时最爱吃了,刚我吩咐人去厨房做了了两碗,一碗送给了楠儿,一碗送给你,为父正好有话跟你說,所以亲自端過来了。”
如意心思一动,赶紧接過碗尝了两口又道:“如今再吃這牛奶茯苓霜,倒让我想起小时候娘亲时常用鲜茯苓去皮磨浆,取晒成白色细粉,色如白霜,细腻滑润,以牛乳伴之,最是补人,父亲在宁西日日操劳也该爱惜身体,昨儿個我還听苏五說父亲一忙起来连饭都顾不得吃,更是常常忙到三更天才睡,女儿听了很是担心,若日常饮食不规律,再加上睡眠不好,忧思過度,很容易落下病根,女儿不能常服侍在父亲身侧,還恳請父亲为了女儿和楠儿好好保重自己。”
沈致远眼中早已噙了泪,自打出了沈秋彤的事情之后,他一直心烦意乱,今儿去见了老太太更觉得心酸,想不到人到暮年却落得痴痴傻傻的结局,他這为人父,为人子的竟然一点力都使不上。
今儿晚饭时分又从宁西传来急报,疏浚河道之事出了些問題,還有如芝的事都让他心烦。他必须趁夜赶回宁西,想着刚一家子骨肉团圆就要分离未免有更加心伤,他微有哽咽道:“如意,父亲今晚就必须要赶回了宁西了,只是秋彤和老太太的事为父心裡实在放不下,为父知道不日你就要回宫,为父知道你是個有主心骨的,但宫裡比不得其他地方,你還需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为父也只有你和楠儿了,你若在宫中有個什么闪失,叫为父将来依仗哪個,秋彤的事为父不好再說什么,一切都是她自作孽,只是老太太,为父虽不是她亲生的,但她到底是为父的嫡母,于为父有养育之恩,今日为父见老太太的样子心裡着忧愁,但凡如意你有一点法子也還要用心替老太太医治医治,不然为父身在宁西,心却时时牵挂着家中。”
如意长叹一声道:“父亲,你可认得红鸯?”
沈致远面色一变,连忙道:“如意,你怎么认得她的?”
“父亲别管女儿是如何认得她的,女儿只想问问父亲可认得她?”如意问的郑重,一双眸子分外地明澈澄墨,略顿了顿又道,“父亲,你赶紧先坐下,女儿也正有事要跟你說。”
沈致远脸上全是惊疑之色,见如意說的郑重其事的样子,他心口处却猛烈的跳了几下,当年老五带着一個毁了容的嬷嬷過来,那嬷嬷自称是红鸯,還說自個的娘秦姨娘是被老太太设下毒计害死的,他只觉得她的话匪夷所思,不足为信,况且那個嬷嬷面容全毁,根本辨不清她的样子,为此,他還斥责了老五一顿,說他不该弄個身份不明的人来造老太太的造谣,如今听如意忽喇喇的提起,他颇为不解,按理說就算红鸯在世,如意怎可能会认得红鸯,废苑大火,秦姨娘身死,红鸯失踪這都是久远的事了,连他当时也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想着,他点了点头道:“认得,她是秦姨娘的贴身丫头。”說着,他转眸盯着如意又问道,“如意,为何你无端端的提起她,莫不是你见到她了?”
如意拍了拍手,沈致远转头看去,却见晕黄的烛火下走进来一個蒙着面纱的女人,尤可见那女人两鬓斑白,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细纹,他只愣愣的盯着她,又伸着指着那老妇问如意道:“如意,她是谁?”
“二少爷,难道你不认得老奴了么?”一声低沉喑哑的声音低低传来,那声音裡竟带着悲戚之色,她缓缓走入屋内,朝着如意和沈致远施了個礼道,“老奴参见福瑞郡主,参见二少爷。”
“你是谁?”沈致远指尖微有颤抖,连连摇头道,“你为何唤我二少爷,我并不认得你。”
“父亲,你稍安勿躁,待你看了她的脸便知道她是谁了。”如意說完,又对着红鸯道,“嬷嬷,你摘下面纱让父亲瞧瞧他可還记得你。”
红鸯苍老而松驰的手缓缓抬了起来,轻轻拉下罩在脸上几十年的面纱,脸上虽然還带着凹凸不平的被火烧伤的痕迹,但這些伤疤已然淡了许多,依稀可辨她的样子,一双略显浑浊的眸子裡早已盈满了泪,布满皱纹的唇角轻轻扯了扯,她朝着沈致远露出一個关切而又欣慰的笑,她的嗓子受過伤,所以并不能說太大的声音,那声音低如风卷落叶的沙沙之声。
红鸯徐徐道:“二少爷竟得了這样一個好的女儿,老奴這心裡也跟着高兴,若不是福瑞郡主,老奴的脸怕是一辈子都难见二少爷,老奴留着這一條命到如今,只是想告诉二少爷秦姨娘是怎么死了,過去五少爷带着老奴来见二少爷,二少爷說什么都不信老奴的话,老奴心裡终究不甘,只還想着能再见二少爷一面,今日不管二少爷信不信老奴话,但老奴還是想将真相都告诉二少爷,省得二少爷认了那毒妇做娘。”
沈致远一听身子不由的颤抖,人往后退了两步,又问如意道:“如意,她果真是红鸯姑姑么?”他难以相信的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不是的……如意,你怎可能会认得红鸯姑姑,她失踪的时候,连为父都還小,为父除了记得一個朦胧的印象,却不大记得姑姑的样子了,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低到尘埃裡去,他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嫡母会害死自己的亲娘,他抬着迷茫的眸子却不敢再看红鸯,其实他记得红鸯的样子,虽然眼前這個老嬷嬷又老又丑,可他還是能辨得這個老嬷嬷就是红鸯。
小时候,他那样喜歡红鸯,时常缠着她给自己說故事,做风筝玩,他目露伤痛的盯着屋外那乌黑的天空,夜色浓重如蒙着一层黑色的密不透风的棉布,合着府裡廊檐下的昏黄灯笼,他好似想起小时候,也是這样的夜色,一场大火,漪兰苑被烧了個干干净净,而娘的身体被烧成了一具焦黑的枯骨,他永远也不能忘记,那枯骨的样子,他害怕,他害怕不敢靠近那具枯骨,当时老太太捂着他的眼痛哭着叫他不要看,可他還是扳开了老太太的手跑到那具枯骨面前,因为那枯骨是生他养他的娘啊!
“二少爷,你不记得老奴不要紧,可你应该知道秦姨娘是怎么死的?当年若不是管家钟良救了老奴,老奴早死在了废苑,怕是今生再也见不到二少爷你了。”红鸯說到感伤之处,蓦然见到博古架旁一对红木无束腰镶掐丝扇形座面杌凳,那凳漆面有些许剥落,显得有些古朴陈旧,她伸手指着那杌凳好似陷入某种回忆一般呢喃道,“二少爷,你還记不记得你小时侯秦姨娘屋子也有這样的杌凳,你還踩着它想偷吃秦姨娘亲手做的雪片软糖,不小心从踩翻了凳子,额头磕在柜角之上,到现在额角边還留着一個涡儿。”
沈致远听得已是泪眼婆娑,面露动容之色,他抬手拂了拂额角边的一個小涡儿,眼裡說不清是悲哀還是欣喜:“红鸯姑姑,真的是你?”
“二小爷,老奴真是红鸯,過去你不相信老奴,如今福瑞郡主亲自将我带了過来,难道你還不肯信么?”
“如意,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寻到红鸯姑姑的?”沈致远心裡全是疑云。
如意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椅子道,“嬷嬷,你赶紧坐下来說话。”說完,又对着沈致远道,“父亲,女儿原也不认得红鸯嬷嬷,只是女儿时常出入京绣坊,无意间获知京绣坊的老板娘萧荷娘身边的哑嬷嬷原来竟是咱们宁远侯府的人,当时女儿也不敢完全相信,后来又问了五叔方知這哑嬷嬷就是红鸯嬷嬷,女儿想着红鸯嬷嬷与咱们府上的渊源,就帮她医治了脸,今儿下午,女儿回来之时又去了京绣坊将嬷嬷带来過来,白天人多嘴杂,原想着趁晚亲自去回了父亲,不想父亲自己過来了,所以女儿特地让嬷嬷過来见你,這当中的原委想必父亲也应该能明白,一则父亲该知道当年的真相,二则红鸯嬷嬷一心惦念父亲,女儿带她過来也可全了她与父亲的主仆之义。”
沈致远心中震惊无比,那心却是痛的,既然這老妇人是红鸯,那過去她跟自己說的话也是真的了,当年他不肯相信她,所以并沒有听完她的话就将她赶了出去,因为他身为人子,绝不允许有人去诬蔑老太太,而今,他竟觉得自己有些懦弱昏聩,因为当年他不是沒有過一点点怀疑,只是从他内心深处他不敢相信罢了,他垂首低眸痛惜一叹道:“自然你是真的红鸯姑姑,那当年你跟我說的话就是真的了,难道老太太竟会那样狠毒不成,她若果真那样狠毒,为何不连我一起治死了,反斩草不除根的留下我,照顾我,养育我。”
红鸯微微一叹:“二少爷,老太太留下你,难道還会对她有坏处不成?她既得了贤良名儿,又得了老爷的重托和信任,還得了二少爷這样一個孝顺儿子,当年老爷那样宠家秦姨娘,所以老太太气不過才弄来了毒药下在秦姨娘饮的保胎药裡,可怜秦姨娘一尸两命,老太太为了毁尸灭迹,又暗中吩咐人一把大火将漪兰苑烧了個干干净净,若不是钟良救了我性命,我也逃不出去。”
沈致远听着已是无尽哀意,想不到他一直认作亲娘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杀母仇人,真真又可悲又可笑,可她毕竟又养了自己這么多年,不管她真心也好是假意也罢,养育之恩总是有的,他从来都以为老太太是待他好的,甚至于待他比大哥更加纵容,大哥常常因为读书写字偷懒而被老太太责罚,自己偷懒,老太太却从不责罚,還說自己身子骨不好,不能逼着读书,如今想想,這纵容究竟是好還是坏,若不是当年父亲管的紧,怕是自己早变成纨绔子弟了罢。
他长叹一声,有恨,有落寞,還有不忍心,“如意,想不到事情竟真是這样,如今为父也冷了心肠,可为父终究也不忍加害老太太,毕竟她都得到了报应不是嗎?她痴也好,好也好,为父只当自己从来沒有過這個母亲。”
“父亲,女儿将红鸯嬷嬷带来不是想徒增你的伤悲,女儿只是想告诉父亲,日夜为有些人挂心是不值得的,女儿知道父亲是個心软慈善的,为着老太太不知耗了多少精神,女儿不忍父亲远赴宁西還要自责自己未尽孝道,如今父亲知道了真相,往日之事不可追,今后也不必再为老太太挂心,父亲只安心待在宁西治理运河就行了。”
“如意,父亲活到這一把年纪才算活得明白了些,你放心,父亲会照顾好自己,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父亲不会再放在心上,父亲不能照顾你和楠儿,還让你为父亲悬心,父亲竟成了個什么人了。”
“父亲說的哪裡话,只要父亲好好儿的,女儿比谁都高兴。”
沈致远感动的点着头,又问红鸯道:“红鸯姑姑,只要你愿意還可以留在府裡,虽然我人不在府裡,但我必会吩咐人好好照顾你,如今你年纪大了,也不要在外漂泊了,不如回来可好?”
“二少爷,今儿老奴跟你說這些话儿,老奴的心思也放下了,老奴在京绣坊生活的很好,荷娘视老奴为亲娘似的,老奴在那裡已经生活惯了,這会子天色不早了,老奴就要回去了。”红鸯說着长舒了一口气,就连眉间的皱纹也松散了几分,她看了看沈致远又看了看如意道,“二少爷,郡主,你们還多保重着些,老奴這就告退了。”
“红鸯姑妈,你怎么才来就要走?”沈致远有些不舍道。
“二少爷,待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老奴再到府上来拜访。”红鸯說着,又轻叹了一声道,“日后老奴也为秦姨娘的死忌烧纸钱再也不需躲躲藏藏了。”
沈致远感慨良久,又吩咐人准备了马车将红鸯送了回去,伸手摸了一把脸早已泪湿衣襟,如意劝慰道:“父亲不必伤怀,红鸯嬷嬷就住在京城,父亲想见她也非难事,只是女儿心裡還有一件事想问父亲,二姐姐的事大伯怎么說?”
沈致远道:“你二姐姐的事,为父跟大哥說了一下,大哥只落下一句话,‘侯门千金怎能配江湖草莽’。”說完,他眉间又锁上一层忧虑,“我原想着大哥不了解朝廷中事,想告诉他寂凭阑并非一般江湖草莽,却是寂良言的亲儿子,谁知大哥不知打哪得来了消息知道皇上欲剿灭天云寨的事,大哥還說這要的亲事做不得,除非他死了,不然绝不能允许自己的亲女儿嫁给一個叛党。”
如意心知沈致轩时常出入茶馆還有烟花之地,那些地方却是消息来源最多的地方,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总能引起人们的无尽猜测,大伯知道皇上欲剿灭天云寨的事也不稀奇,只是二姐姐必不会听大伯的话,况且大伯日日宿在烟花地,于儿女情份上却是淡的,這会子就算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不過再怎么說大伯也是二姐姐的父亲,怪道今儿二姐姐跟她一起用饭的时候那眼睛裡是红红的,当时自己问了二姐姐,二姐姐還对自己谈笑风声說是灰迷了眼,想是二姐姐怕自己为了她忧心罢了。
想着,她又问道:“父亲,這一次你突然要走可跟二姐姐說過了,兴许她要跟你一起回宁西去找寂凭阑。”
沈致远摇头道:“为着這事,你大伯今日竟未出门,只命人跟着你二姐姐,就算你二姐姐想走也走不得,况且這次我也不能带她走,這样不合体统,再者,你大伯若知道了你二姐姐跟我一道回宁西,怕是他要亲自跑到宁西去寻人了,毕竟這是关乎宁远侯府的大事,若闹不好,可是要被牵联的掉脑袋的,若寂凭阑执迷不悟便会成为真正的乱党,到时你二姐姐還要跟着他,不仅你二姐姐,就连整個侯府也要与乱党扯上不明的关系,你大伯虽不管事,但遇到這些大事,他還是会当仁不让的。”宁致远說到此,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最重要的事,就算你大伯不反对,這件事也悬了,今晚传急报的人来說,寂凭阑竟然发了合欢庚贴,我听着只不敢相信,所以想尽快赶過去亲自去问问寂凭阑,這件事也未弄清楚之前我也不能跟你二姐姐說,省得她白悬了心,兴许是来人传错了消息也未可知。”
如意骤然一惊道:“合欢庚贴,是谁和谁的?”
宁致远皱着眉头道:“這件事不可信也就不可信在這裡,好好儿的寂凭阑怎会和慕容家的慕容思扯上关系,寂凭阑怎会发出他二人的合欢庚贴?”
如意心底缓缓升起一股疑惑,于疑惑之外又觉得有些悲哀,若消息是真,那二姐姐前世今生苦苦所求的又是什么?她不能信,寂凭阑怎会要娶慕容思,如今除了慕容剑在南方苟延残喘之外,整個慕容家都倒了,寂凭阑既然爱的是二姐姐,那要娶慕容思必是带着什么目的去了,而慕容思不過是丧家之犬,他娶她有什么好处,现在想這么多也无用,只待父亲去了宁西才能知道真假,只是二姐姐那裡,现在也不好說,不然以二姐姐的性子這会子怕就要立刻跑到宁西去找寂凭阑了,天云寨如今处在重重危险之中自不必說,万消息是真,她怕二姐姐一個人经不起這样沉重的打击。
父女二人又仔细商讨了一会儿,沈致远方趁夜急忙赶往了宁西,如意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眠,夜太长,合着那一盏盏亮着暖光的灯笼,晚晴阁好似披拂在一抹温柔黑纱之下,屋外的桂子依旧飘香,那花却开到了极致之处,团团簇簇的一堆黄色,在暗夜裡静静绽放,只消一個秋霜,這所有的飘香便零落不堪,落地成泥,风,在静夜裡兀自吹起,那盛开的桂子却是无人欣赏,唯有风与之作伴,花影树影乱颤乱摇,飘下一院子裡的馥郁芬芳。
又過了两日,如意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的消息终于传来,那合欢庚帖果然是真,寂凭阑要和慕容思永结为好,为慎重起见,父亲冒着与乱党勾结的危险趁夜入了天云寨亲自见了寂凭阑,那慕容思竟然都已经到了天云寨,而且二人亲昵有佳,根本不像被逼无奈的样子,如意拿着信的手连指尖都在颤抖,果然是真的,只是她還是不能信,父亲不知道前世今生,可她知道,难道前世寂凭阑若不死,也会背叛二姐姐么?這件事根本沒有答案,父亲的信中還提及,這次多亏了莫尘希在当中周旋,他才得以安全上了天云寨又安全的回来,如意心中感激莫尘希,他待她的好,這辈子怕是无以为报了。
她想着自己要亲自去见了寂凭阑才敢相信,說不定寂凭阑真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宁愿相信他是有苦衷,也不肯相信寂凭阑变了心,因为当初是她有意无意的放纵了二姐姐被寂凭阑带走的,她原以为二姐姐寻到了前世今生的良人,若寂凭阑是個负心人,她如何对得起二姐姐,可入宫之日迫在眉睫,她根本沒時間再去宁西,况且她也沒有合适的理由再去宁西,她若回宁西要跟二姐姐如何解释,倒是玄洛深知她所忧,骑着千裡马代替她去了一趟宁西,千裡马日夜兼程,只花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玄洛便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如意心中最后的那么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玄洛夜探天云寨,寂凭阑和慕容思竟然真的如胶似漆的待在一处了,她紧蹙的眉心被他轻轻抹开,他只望着她道:“明日就是他们的婚事,因着慕容家已倒,天云寨皇上又要下令围剿,正值多事之秋,他们竟连迎亲都省了,直接下了贴子在天云寨摆下宴席成亲。”他叹了叹又道,“酒儿,你已经尽力了,别人的婚事岂是你能左右的。”
如意心头好似压着一块沉石般透不過气来,良久才道:“玄洛,你不明白,当日若不是我自以为是的纵容了二姐姐被寂凭阑带走,或许到现在寂凭阑都不认识二姐姐,二姐姐也不用再苦恼了,今日为着寂凭阑二姐姐公然与大伯顶撞,二姐姐還不知道她爱的男子已经要跟别人成亲了。”
“這件事她终归要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不如你如实告诉她也就罢了。”玄洛劝慰道。
如意心头的石头越压越重,她根本无法跟二姐姐开這口,二姐姐性子烈,万一知道了必会闯入天云寨,到时她如何面对寂凭阑娶她人做新娘的事实,她的手被握在玄洛的心裡,玄洛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动,他深眸凝视着她,看着她担忧的彷徨的样子,他的心也跟着抽紧,她的无措全都落在他的眼裡,他轻轻的将她拥入怀中,她道:“玄洛,你說的对,遇到难事除了面对沒有更好的法子,若二姐姐想去责问寂凭阑,我就陪着她去。”
玄洛想了想又叹道:“真真是知女莫若父,我到宁西去见了你父亲,他到交待過我,若你实在要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装病重了,這样你去宁西为父治病,皇上和太后也不好說什么。”
“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我這就飞鸽传书给父亲”如意深深一叹,抬眸望着玄洛又问道,“玄洛,难道這前世今生的情爱竟然是假的么?這究竟是孽是缘?”
“酒儿,什么是孽什么是缘,但求问心无愧,寂凭阑和你二姐的事乃是命中注定,即使沒有你,他们依然会遇见,前世躲不過,今生更是逃不掉,所以酒儿,你不要再自责了。”
“玄洛,我只是怕自己不能扭转二姐姐的命运,她前世惨死,难道今生還要她受這样的罪么?”
“酒儿,你不用想太多,事情也未到那一步,咱们明日去了宁西再說。”
“嗯……”如意将头埋进他的胸膛裡,心却是颤抖的,忐忑的,纵使她有再好的医术,也医不好這变了的心。
……
第二日傍晚,玄洛便带着如意,如芝一起驾车赶往了宁西,早上如意就入了宫跟皇上和太后說明原委,太后和皇上也未反对,只說让她务必好好照顾好沈致远,太后還夸她是個有孝心的好孩子,就连皇上也赏赐了她不少珍贵的药材,如意却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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