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秋狩中毒,给她好看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如意便起身赶往正安殿,秋日的清晨却带着冰凉的寒意一阵阵的袭在身上叫人不由的打了個寒噤,如意正和冬娘說着些闲话,冷不防看见那宫道旁桂花树下立着一個人,身着玄色锦袍,襟口衣袖处均绣着精致龙纹图样,远瞧着却是個丰神俊秀的男子,只是周身的暗色让他蒙上了一层阴影,一双阴冷的眸子叫人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正是三皇子莫离云。
如意只觉得一大早的碰见莫离云有些晦气,心裡便不大畅快,但宫中规矩是大,她少不得福了福身子道:“臣女参见三皇子殿下。”
莫离云的脸上带着似是而非的浅薄的笑意,彼时天色尚早,周围几乎沒有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一派寂静,那桂花叶上尤带着清晨的露水,湿润的晶亮的如一颗颗璀璨的珍珠从绿叶顶上滚落到下面,清风徐徐,吹起落叶几许,他只淡淡道:“你這么早就要去正安殿?”
如意正要带着冬娘和莲青离开,又听他问少不得点了点头又道:“臣女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莫离云见她一脸冷漠的样子,心裡莫名抽痛了几分,眸底的笑更显冷酷幽暗,唇角向上一勾道:“如意,难道你就這么不待见本王么?”
如意抬眸看了看他,心中只冷笑一声,淡淡道:“三皇子請自重,臣女不過是以礼相待,何谈什么待见不待见的。”她微有不耐,顿了顿冷然道,“三皇子請自便,臣女告退。”
莫离云忍了心中不悦,表情却沉重了几分,只淡淡道:“如意,本王不知你对本王的敌意是从哪裡来的,但你该知道本王对你绝无恶意,天牢之事本王替你瞒下,足可见本王待你之心,倘若你……”
“倘若臣女不识好歹,三皇子就要揭露臣女是么?”如意冷笑一声,眼角带着讥诮之意反唇相讽道,“难道三皇子殿下一早的站在這裡就是为了威逼臣女来的,只可惜三皇子你想错了,天牢的事与臣女何干,你又能揭露出什么来?”
莫离云冷笑道:“如意,本王不是想威逼你,本王只是想告诉你一個事实,就是本王从来都是想护着你的。”
“很好。”如意掷地有声,又道,“臣女多谢三皇子垂爱了。”
如意說完,便拂袖而去,莫离云只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冷声道:“如意,我点到为止,你好自为之。”
如意连头也未回,淡薄晨雾下,她纤瘦袅娜的身影渐渐隐沒在那层层雾影裡,他的眉色越拧越紧,他从不在乎她有沒有定下亲事,只要她一天未嫁他都有机会将她弄到手,這样的女子不嫁给他莫离云便成了祸害,他若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他就不信,她能在他的手裡翻出天来。
他知道平南王一事就是她给皇上献的计,皇上暗中吩咐人放出风声只說虎符所藏地点已找到,皇上已完全掌控了暗影骑兵,平南王起先還不信,但流言多了心裡必然有疑影,那半枚虎符却是他最后的救命符,平南王深夜入秘道取虎符,鹦鹦早在暗中监视着平南王的一举一动,却被平南王发现,平南王认为鹦鹦是细作,鹦鹦性情刚烈以死明志,在临死前求平南王给她看看那枚令他夫妻二人生了嫌隙的虎符究竟是何模样,平南王本就爱鹦鹦,又为着自己误会了鹦鹦是细作而后悔不迭,何况鹦鹦命在旦夕,平南王自然不用担心虎符会被鹦鹦拿走,只是他再不想,其实死人也一样可以传递消息,鹦鹦手掌心中涂着特殊香料,在鹦鹦握住虎符的那一刻起,那半枚虎符便被深深印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鹦鹦說她自己是僰人,她死前的遗愿便是請求平南王将她悬棺安葬,平南王莫有不从,還为着鹦鹦的死病了三天,皇上命刘凌打开鹦鹦棺盖取了鹦鹦掌心裡的虎符图,皇上所要的并不一定非要是真正的半枚虎符,他连夜派人另造了半枚虎符,趁着平南王伤痛松懈之机调动暗影骑兵斩了平南王的首级。
平南王到死或许都還不知道皇上是如何调动暗影骑兵的,更不能知道那個死掉的鹦鹦其实是吃了假死之药,她求平南王悬棺葬她,就是等着刘凌打开棺盖来取虎符图案再救了她,因为在悬崖绝壁之上,万径人踪灭,棺椁空了才不会令人发觉。
這当中又费了多少周折,要安排的有多精密才才环环相扣,套出那半枚虎符,沈如意的心思高深难测,倘或她成为自己的妃子,那必会成为一個贤内助,何况沈如意医术高明,又是皇上和太后眼裡的红人,還得了天纵福星之名,娶了她就等于娶了民心,不仅他,莫离忧何尝不想娶了她,只可惜沈如意心裡眼裡只有那個玄洛,杀了玄洛他才能得到沈如意。
想到深处,他眉头一皱,“啪嗒”一声,手无意识的折断了一根桂花树枝,那脸上愈加冷如瓦上霜,他抬眸又望了望如意离去的方向,无论是谁,只要成了他的绊脚石,他都要除去,哪怕是沈如意也不能例外。
他转過身子,毫不犹豫的走了,凄清的风冷冷的刮在他的脸上,却觉得有些痛,而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他不想有一天沈如意逼他到那個份上,他烦乱的摇了摇头,深呼吸一口气,不多会便走到太极殿旁,他侧目朝裡看了看,仿佛能看见自己已坐在了那金壁辉煌的龙椅之上,睥睨天下,俯视众生,唇角浮起一抹固执而冷寂的笑,总有一天,這皇位会属于他的。
转眼间已是秋狩大典,为彰显皇家威仪,又兼具皇上解了内忧之患,圣心大悦,是以今年的秋狩大典格外的隆重,帝后偕同文武百官,拜太庙念祭文,接着便驾车辇浩浩荡荡的去了离京郊還有两百裡地的皇家围场,這裡连绵万裡,却是一眼望不到边佳木葱郁,水美草肥,正是群兽聚集之地。
到了皇家围场之时已是斜阳西下,明欣如飞出笼的金丝雀一般兴奋不已,只拉着如意的手叫着要四处逛逛,如意也不忍驳她兴致,也并未吩咐人跟着,只独自陪了她四处走走,夕阳带着暖暖余辉,照在人身上却是温暖的。
一阵秋风掠過苍翠的树顶,那参天古树梢头碧叶连成万裡绿波,远远的似乎還能瞧着有一群梅花鹿围着一弯清水湖正悠闲的吃的草,忽然马声嘶鸣,惊起一地梅花鹿,所有最原始的静谧被瞬间打破,梅花鹿四散的奔来,转眼间只留下一湖清水孤寂寂的耀起夺目金光。
如意和明欣听到马声嘶鸣连忙回头去看,却见帕英莎正趾高气昂的骑坐在一匹通体棕红的马上,艳紫裙裾迎着风猎猎翻起,她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挥了挥手中的银鞭藐视着如意和明欣得意非凡道:“這是表哥赠与我的汗血宝马,明儿個定叫你们两個输的屁滚尿流。”
如意迎着暮光看去,只见那马浑身上下,从头至尾,无半根杂毛,那马踏着前蹄高仰着头大有腾空入海之状,一声嘶鸣差点不曾震碎了人的耳膜,明欣只捂着耳朵,帕英莎哈哈大笑道:“就凭你们這胆小如鼠的样子也配跟我赛马?到时候把你们本就不美的脸蛋栽個大窟窿出来才叫人爽快。”
明欣放手手,大喝道:“你才是胆小如鼠,瞧的一双眯缝眼可不就跟個老鼠似的,看着就叫人心生厌恶。”
帕英莎大怒,她本就生的是狭长的凤眼,虽然不大,却极是妩媚动人,如今听明欣竟讥讽她是老鼠眼,手裡的鞭子唰的一声便挥舞了出去,明欣也不甘示弱,抽出腰间银鞭就迎了上去,两根长长的鞭子立时便纠缠在一处,两個人都把個小脸争的通红,谁也不肯服输。
明欣又转头道:“如意姐姐,你站的离我远些,省得我手裡的鞭子无眼误伤到你,今日我倒要把這個老鼠眼的脸给抽烂了。”
“放屁!”帕英莎根本不给如意說话的机会,“你的眼睛瞎了嗎?沒教养的东西,我這是丹凤眼,可不是什么老鼠眼。”
明欣哈哈大笑道:“我瞧你是卧蚕眉,丹凤眼,如果再添两把胡子,倒活脱脱裡戏裡演的关公。”、
帕莎英口舌落了下风,更加愤怒不已,猛地一用力就要抽回手中长鞭,明欣冲着如意眨了眨眼,露出狡黠一笑,她也用力扯了扯手中银鞭,只是两根银鞭缠的实在太紧,她二人又互相不让,帕英莎手中的力气用的更大了,几乎是使劲了全身力气,忽然明欣将手中银鞭一松,帕英莎一双丹凤眼瞪的极大,她一失力,“啊”的一声尖叫,整個人往后一倒,便再坐不稳从马上滚落下来。
明欣叉腰笑指着帕英莎道:“今儿本郡主就先让你摔個屁滚尿流,哈哈哈……”
帕英莎也顾不得疼,拍了拍屁股立时站了起来,只是经這一摔,屁股倒摔成两半似的生疼,她嘶了一声,身后的两個宫女赶紧跑了過来,似乎带着某种迟疑般的走到帕英莎面前就要扶她,帕英莎怒喝一声道:“滚!”那两個宫女面露惧色的赶紧退了下去。
明欣只拉着如意道:“如意姐姐,你看看,這就是堂堂楚夏十四公主的作风,竟跟個骂街的泼妇一般,真不知這样的公主怎会是离忧哥哥的表妹的,怎么瞧着都是天悬地隔的两個人,最可气的离忧哥哥偏生還待她不错。”
如意只道:“七皇子待人宽厚,对谁都是好的。”
帕英莎剑眉倒竖,又揉了揉屁股伸手指着如意道:“你這话什么意思,难道表哥待我還能跟寻常女子似的,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表哥待你们好,你两個都是不知礼数的贱蹄子,表哥厌恶你们還来不及,這会子還敢大言不惭的說表哥对谁都是好的。”
如意皱了皱眉头,清冷的眸子裡有细碎的凛冽的光闪過,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微微的在帕英莎脸上扫過,淡淡道:“你若笃定七皇子待你好,何故要一再的跟我們表白表白,好自好,不好自不好,有什么可争可說的,你這般动怒只能說明你心慌,所谓好与不好从来不是用争吵得来的。”
帕英莎一怔,如意几句话虽是平缓而淡然的,却是棉裡藏针,比明欣的话更让人觉得刺心,帕英莎咬了唇嘟着的鲜艳厚唇,一双眼裡带着森冷的恨意盯着如意,心内暗忖道:“静妃娘娘的话果然不假,這不要脸的贱人真够就长了一张诱惑男人的脸,瞧着她那狐媚子似的脸专是勾引男人的,今日她就是毁了她這個狐媚子脸蛋,看她還如何勾引表哥。”
帕英莎静默片刻,猛地将手中的长鞭挥向如意的脸,明烈的脸蛋上带着浓重的化不开的阴影,那眼裡却是恨毒的神色,心内不停的叫嚣着要抽烂她的脸,就在长鞭挥到半空之时,她忽然觉得手中一凝滞,那股凌厉的银光已牢牢被握在一個人的手裡,她怒斥道:“臭哑巴,滚开。”
阿日和阿月,冬娘和莲青因瞧着如意不在,几人生怕如意遇到什么危险,都急着来寻,毕竟這皇家围场裡有猛兽出沒,几位皇子又和皇上皇后正在帐篷裡商量着事,何况明欣的性子也不叫她们放心,她们只一個沒注意小姐和明欣走远了,阿日和阿月脚步最快,正好瞧见這一幕,阿日一個飞身轻轻一跃便站到了如意面前,生生接了那凌厉的银鞭。
如意本還想着要息事宁人,可這会子她着实恼了,帕英莎在她面前嚣张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這样骂她身边的人,自打阿日阿月跟着她的那一天起,她便视他们如家人,就如明欣一般,她待她们并无高低之分,明欣是個嘴快的,可以還嘴,可阿日不能,心头涌起愤然的血液,她只冷冷的盯着帕英莎,帕英莎正要骂人,忽一眼瞥见她如冰雪寒星般幽冷的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眼神,她蓦地感到浑身一寒。
她从来不曾见過這样可怕的眼神,她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好似這個女人是从地狱是爬出来的罗刹鬼,阴森森的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她有些气怯,但长期以来她跋扈惯了,别說一個沈如意了,就是父皇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她冷哼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剜掉,让你成一個瞎子,瞎子主人配哑巴奴才当真是绝配。”
“瞎子娘哑巴儿子当真是绝配……”如意的心头似在流淌着腥红而惨烈的鲜血,帕英莎的一句话让她忽地想起沈秋凉对她說的那一句话,她脸上益发苍白的可怕,径直走過去“啪”的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帕英莎的脸上,冷声道,“一個人若不知道舌头的用处,要了這舌头也无用。”
帕英莎彻底怔住了,不仅她,就连她身后的两個宫女也张大了嘴巴怔的傻站在那裡,连气都不敢叹一声。
帕英莎捂住脸颊愤怒而不可置信的盯着如意,甩手就想扇在如意脸上,只可惜她的手只能停滞在半空再不能动弹,阿月已在瞬单就点了她的穴道,她转了转眼珠,那眼睁裡恨的就要沁出血来,怒道:“你难道還敢拔了我舌头不成?我是堂堂……”
明欣拍掌讥笑道:“你能不能换点别的說词。”說着,她又伸手掏了掏耳朵道,“又是這句我是堂堂楚夏公主,我呸!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你父皇捡回来的,你浑身上下哪裡像個公主了,若說真正的楚夏公主定当如玉贵妃娘娘那般雍容华贵,端庄贤淑的,而你根本就是個沒有教养的野丫头。”
帕英莎眼裡凝着幽远的怨意,一阵凉风猛烈吹来,好似一把磨着雪亮的尖刃从她的脸上狠狠刮過,心底浸出绝望而又悲凉的寒意,她咬了咬牙道:“有本事你们就立刻将本公主杀了,不然若本公主不死,定然拔了你们這几個贱蹄子的舌头然后再丢出去喂狗。”
她脸上虽强撑着,心裡却不由的想到明欣說的那一句话,虽是骂她的话,可有一句却落到了她的心坎裡,她宁愿自己是父皇捡回来的,她宁愿放弃這劳什子十四公主的身份换一個养女的身份,只可惜她是父皇的女儿,是父皇的亲生女儿,一到此,她便坠入了无尽深渊,她走不出這黑暗的深渊,唯有寻找光明,就算再微弱的光明,她也要抓住,表哥就是那微弱的光明,即使這光明不愿意照亮她前方的路,她也要将這盏光明抢夺過来,只要她想要的,便沒有抢不過来的,她张张口還觉得骂的不够尽性,正要再骂之时,忽然觉得舌头一麻,口裡竟然再說不出话来。
她害怕的看着沈如意,唯有一双眼珠子能转动,她只望见沈如意脸上带着暗沉沉的冷与狠,只听她淡淡道:“你的舌头果真是多余的。”
一股凉浸浸的寒意从后背蓦然爬了上来,她不知道這個沈如意对她做了什么?她又惊又恐,沈如意的话就如一根尖锐的利针一寸寸的划破她的肌肤,她想喊人,想让人知道這沈如意根本就是個恶毒的妖女,可她本来是想给沈如意和明欣好看的,所以也并未多带人過来,就连表哥和姑姑那裡也是瞒着的,不曾想,她未曾给沈如意和明欣好看,自己倒着了她们的道。
她心裡忿然的骂着那两個呆愣的宫女,她堂堂一国公主都被人欺负到這份上,這两個贱蹄子竟然干站着,她正想着,那两個宫女就走了上来,极为小心谨慎的喊了她一句:“公主……”
她又转了转眼珠示意這两個公主去叫人救她,忽觉得眼前一晕,她翻了個白眼,和两個宫女一起软软的倒了下去,待醒来时也只不過了半柱香不到的時間,帕英莎揉着脑袋,只觉得脑袋裡昏沉沉的,她疑惑的看了看四周,竟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到這裡来的,那两個宫女也是一脸懵懂,神魂不知的样子。
帕英莎正要开口說话,却觉得舌头又痛又麻,咂了咂嘴巴,嘴裡竟好似嚼到了什么细碎的肉粒,那肉粒竟发出一股怪怪的难闻的味道,她甚至能听到嚼的时候有啪嗒的声音传了出来,她害怕的连忙抽了绢子将嘴裡的东西吐了出来,却是一個几乎被她嚼烂的也不知是大黑蚂蚁還是黑蜘蛛的东西,她心裡一阵恶心,想說话却是不能了,宫女赶紧扶起帕英莎,又拿着绢子就跑回帐蓬裡找御医。
玉贵妃见帕英莎张慌失措的样子连忙关切的问:“英莎,你怎么了?”
帕英莎脸上带着泪,又伸手回指了自己的舌头,她身边宫女解释道:“玉贵妃娘娘,公主的舌头被蚂蚁的說不出来话了。”
“這還了得。”玉贵妃惊呼一声道,“也不用找什么别的御医了,赶紧带公主去找如意,她的医术是最好的。”
帕英莎摇了摇头又伸手拉了拉玉贵妃的手,她可不愿意让那個沈如意来治她,可她又不能說话,只是不停的摇着玉贵妃的手臂,玉贵妃叹道:“英莎,你也胡闹够了,自打你来到皇宫,你又能看得惯谁,你若不肯让如意治,难道你想从此哑了不成?”
皇上和皇后一道掀了帐篷帘子走了出来,皇后身穿一身暗红色凤尾图案的锦缎绣袍,袍上绣了精美的凤舞九天的图案,凤尾处栩栩如生,在暗光流影裡益发闪烁夺目,显示了皇后无可替代的后宫之主的位置,皇上看了一眼哭丧着脸的帕莎英问玉贵妃道:“怎么了?”
玉贵妃满脸忧愁道:“皇上,英莎也不知怎么的不能說话了,她身边的宫女說是给蚂蚁咬到了舌头,臣妾怕那蚂蚁是有毒的,正要命人去传如意,叫她過来瞧瞧。”
皇后脸上蕴着恰到好处的温和,那温和裡似乎還带着某种关切和疼惜的模样,她抬眸对着帕英莎道:“也不知那蚂蚁的毒性如何,這会子可不能再耽搁了,赶紧让如意给你瞧瞧,這裡的御医沒有比她医术還好的。”
皇上眼神带着沉甸甸的淡漠之色,只是帕英莎是楚夏公主,若在天纵出了事也不好,他点了点头又吩咐道:“高庸,你赶紧去传如意,這皇家围场裡可是什么毒虫都有的。”
帕英莎本来還不甘,一听众人如是說,自己又害怕了起来,她這般美貌可不能成了哑巴,到最后她只得咬了咬唇点头答应了,稍顷,如意便款款而来。
帕英莎一见如意,不由的从鼻子裡哼了一声,下颌高高昂起,骄傲无比的扫了一眼如意,唇角向下撇了撇,以示鄙夷之态,如意心中冷然,若不是莫离忧诚挚的拜托她不要跟帕英莎计较,這会子就算帕英莎死在這裡也不为過,她的眼从帕英莎脸上淡淡掠過,却想着就算留她一命也要叫她吃些苦头,否则這帕英莎就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她仔细检查了那绢子上黑东西,脸上露出凝重的模样。
帕英莎见如意脸色不好,那脸上的最后一点骄傲也沒了,她几乎更加恐惧起来,眼裡含着泪只拉玉贵妃的手可怜兮兮的看着玉贵妃,玉贵妃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又转头问如意道:“如意,莫不是這蚂蚁的毒很厉害?”
如意道:“玉贵妃娘娘,這并不是蚂蚁,而是剧毒的蜘蛛,黑寡妇。”
众人皆变了脸色,就连皇帝的脸色也微变了变,帕英莎更是害怕的浑身颤抖起来,因为她曾经将這样的蜘蛛倒时一個宫女的嘴裡,当时她只大笑着看那宫女惨然而死的样子,如今却不想自己被這种蜘蛛咬了,自己又咬了這只蜘蛛,那宫女被蜘蛛咬死的样子又清晰的倒回进她的脑海裡,她猛烈的摇着头,她不要死,她不要不会說话,再看如意时,那眼睛裡已是带了几分祈求之色了,如意也不看她,只缓缓道:“若要解毒怕是要让公主忍常人不能忍之痛了,如意不知公主是否能忍的下来?”
帕英莎连忙点了点头,只要能救她,什么痛都能忍,皇上面上倒沒多少表情,只略显担忧的问道:“如意,帕英莎是楚夏公主,亦是玉贵妃的亲侄女儿,你且仔细的帮她解毒。”
如意知道皇上话裡的意思,倘若帕英莎死在這裡,以楚夏王对帕英莎的宠爱必然会跟苍凉国结盟掀起战乱,如今天纵国内忧刚解,正是百姓休身养息之时,一统天下的战机未到,所以帕英莎必然不能有事,她颔首道:“皇上放心,臣女懂得轻重。”
皇后温婉道:“有如意在此,皇上和玉妹妹也不用太過忧虑,帕英莎的毒必然能解的。”
玉贵妃好似得了安慰一般轻舒了一口气,又拉住如意的手郑重道:“如意,英莎就拜托你了。”
帐蓬内一盏朱雀灯擎起十二支红烛,根根红烛上燃起青红色的烛火,将整個帐中照的十分明亮,如意手裡拿着一柄闪着青光的细薄小弯刀,来回的不停的在火上烤着,只到那柄小弯刀被烤出火红的颜色,她转過将火红的小弯刀在帕英莎眼前晃了两晃,看着帕英莎满头是汗,全身哆嗦的模样,她只觉得好笑,其实她药箱裡就有解药,毒是她下的,只要吃了解药便沒事了,可她偏偏不能让帕英莎好過,這一晚注定令帕英莎惊惧的一晚。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帕英莎脸上滚落,就连平日裡被浓密的睫毛覆盖显得雾蒙蒙的丹凤眸也睁的双倍大,其实她的五官若拆来看都是稀疏平常的,可偏偏就是這稀疏平常的五官组合成了一张不平凡的脸蛋,那是一种妖媚到极致的脸,除了妖媚,她甚至能从的眼睛裡看去淡淡清愁,她不懂,像帕英莎這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嚣张公主,怎会有這样的眼神,她叹了一声又吩咐冬娘道:“姑姑,把东西拿来,我這就要替公主解毒了。”
如意冷冷的话,让原本就如惊弓之鸟的帕英莎更加害怕起来,她不知道這個沈如意究竟要拿什么东西,难道是比這烧红的弯刀更可怕的东西,她坐在那裡,身子却有些坐不住,口裡发出呀呀的声音,如意又道:“公主,做哑巴的滋味不好受吧?”
“啊啊……”帕英莎忽然有了一种想逃的冲动,可她不能逃也不敢逃,她不相信沈如意敢在皇上和玉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害她,皇上和玉贵妃就在隔壁的帐篷裡等消息,她强逼着自己不要害怕,就算她再懦弱,也不能在這個女人面前表现出来,想着,她便高仰起头,纤美的脖劲与下颌处形成一個美好的弧度,烛火裡那弧度却是弯如新月。
“小姐,东西拿来了。”冬娘将一個带着几十個小孔的玉匣子拿了過来,如意轻轻的打开匣子,帕英莎的脸色越来越黑,那脸色的肌肉几乎是抖动着了,唇角处牵扯着也跟着颤抖,一個個软趴趴,黑黄黑黄的水蛭正紧趴在玉匣子的四壁之上,她忽然想吐,一种强烈的呕心的感觉叫她的胃裡翻江捣海起来,她再坐不稳,整個身子从椅子上瘫软了下去,幸好她身后的两個宫女将她及时扶住了。
如意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又问道:“公主,你可害怕?”
帕英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就想要走,她最讨厌最害怕這些令人恶心的东西,正走到门口,如意只轻笑了一声道,“公主,你若想变成真正的哑巴尽可以离开,如意這就去回禀了皇上和皇后還有玉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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