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柳氏母女告状
“四小姐呢,我要找她来說道說道!”
伴随着這個声音的,還有略带稚嫩的女娃哭声。
谢如琢眉头一皱,解衣服的手顿住,又重新将衣服系了上去,走到门前将门打了开来。
外面有一個女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一张脸上薄施粉黛,看姿色倒有七分。她身边站着一個孩子,正是谢如茵。
而那個女子,便是她三叔的妾室,谢如茵的亲娘,柳氏。
见到谢如琢,柳氏的眼睛顿时眨了眨,眨出几滴眼泪来,“四小姐,你总算出来了,你看看你妹妹,都被你烧成什么样子了!她可是個小姑娘呀!”
“柳姨娘這是說的那裡话?什么叫,我把她烧的?”谢如琢前世裡就沒少领教這個柳姨娘的威力,那一张嘴能将死的說成活的,也亏得如此,她才跟陆氏平分秋色,二者势均力敌,将三叔的后院烧红了半边天呢。
柳氏闻言,顿时拉起谢如茵的手跟胳膊,气呼呼道,“不是你烧的,难道還是如茵自己弄的么?她才十岁,你好歹也是個做姐姐的,就這么对她么!”
谢如琢皱着眉,懒得跟柳氏說话,直接看着谢如茵道,“六妹,当时情形是怎么样的,你最清楚不過了。要不,你来說?”
却不想,谢如茵被她的眼神一瞪,方停下来的哭声又再次大了起来,她一面哭,一面抽噎道,“不怪,不怪四姐。”
這话,說的却是模棱两可了。到底是她被烫到不是谢如琢的责任,還是她不怪谢如琢烫到她?
柳氏自然是理解成后者的意思了。
见谢如茵這般,柳氏脸上那未曾干涸的泪痕,瞬间便被新的泪珠所代替,“四小姐,我知道我家如茵是庶出的,你们都不待见她。可是,你也不能這么欺负人啊!谁叫我是個妾呢,活该低人一等啊!”
浅碧见状,再也看不下去,指着柳氏道,“柳姨娘這盆脏水扣得好结实啊,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指责我們家小姐。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
谢如琢拉了一把浅碧,示意她闭嘴,這才道,“柳姨娘,我敬重你是個长辈,可是你這话却說的沒個长辈样子了吧!”
“敬重?真敬重我的话,你就不会故意烫伤我女儿了!我知道四小姐你平日裡跟陆姐姐亲近,可是你也不能這样对我啊!陆氏是你的正经婶子,我是個妾。可我闺女却是你正经的堂妹吧,四小姐,你這样做,真叫我寒心呢!”柳州一面哭,一面搂着谢如茵,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的凄苦了起来。
若是有那不明白情况的,见了眼下這模样,定然以为是谢如琢欺负了她们娘俩。
事实上,谢如琢之前的声名在外,周遭的下人也的确是這样想的。早有那机灵些的,直接跑到老夫人的院子裡,去請季氏了。
季氏跟乔氏到的时候,就见柳氏正在院子裡撒泼哭闹,声音直上九云霄。
“柳氏,你這是做什么,哭哭闹闹的成什么体统!”季氏一进院子,便将手中的凤头拐杖重重的杵在地上,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声。
见到来人,柳氏顿时滞了一滞,继而抽噎了几声,道,“老太君,您要为我們娘俩做主啊。”
季氏皱着眉看了柳氏一眼,掠過她,看着谢如琢道,“四丫头,這是怎么回事?”
谢如琢還未說话,就见柳氏当先道,“還能是怎么回事,四小姐她身为姐姐的,不但不爱护妹妹,反而故意烫伤如茵。如茵胆子小,刚才被嬷嬷带回来的时候,身子都是发抖的,我几经询问她才說了实话,我气不過,這才带着女儿過来,讨個公道!”
“沒问你,你插什么嘴,沒规矩!”季氏狠狠地瞪了柳氏一眼,又见谢如琢的身上也有水印子,這才道,“琢儿,柳氏說的可是真的?别怕,祖母给你做主。”
谢如琢心中一暖,道,“祖母放心,我沒事儿。”
“你当然沒事儿了,有事儿的是我的孩子!”柳氏冷哼了一声,忿忿道。
她话音刚落,就见陆氏慢悠悠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院子内的情形,顿时勾起一抹笑意,继而道,“柳氏,你就是這么对正经小姐說话的?真沒规矩!還不滚回你的院子去,别在這丢人!”
陆氏這两天气儿正不顺呢,老太太把流云送回去,又下了命令要给她开脸。三老爷倒是高兴的不行,却把陆氏气了個半死。此刻见到柳氏同样不爽,顿时就拿起了正室的架子来。
柳氏一向不怕她,论起来家室,她跟陆氏可谓是平分秋色,听她這么說,霎时如同遇到仇敌的斗鸡一样,提起了精神,道,“說我沒规矩,感情是今儿被烫到的不是你家谢如澜了!今儿我就是拼着被老太君骂一顿,我也要给自己女儿讨個公道出来!”
說着,她又看了一眼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乔氏,道,“大嫂,您就在這儿,我倒是要问您一句了。你毕竟是四小姐的继母,虽說孩子沒经了你的肚子,可到底是养在你名下的,你就是這么管教孩子的?自家儿子倒是乖巧聪明人见人爱,却把這個继女管教成一個霸道横行的刁蛮小姐么!”
她這话含沙射影,既骂了谢如琢,又暗损乔氏居心不良。乔氏脸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道,“你這话說的,倒是我的不是了。”
见這些小辈儿们你一言我一语,季氏索性不再开口。早有丫鬟将包了软垫的椅子搬出来,扶着季氏坐下。她就這么看着這群媳妇们唇枪舌战。
柳氏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我不敢,您是正经的正室夫人,又是大嫂。我不過是個妾,怎么敢指责您的?只是为母则强,我若是不给我家如茵讨一個說法,那我也就愧对她喊我一声姨娘了!”
见柳氏口口声声拿如茵說事儿,乔氏微微有些头疼,看了一眼站在老夫人一旁的谢如琢,叹了口气问道,“琢儿,今儿這是怎么回事?你来說說吧。”
谢如琢還未說话,陆氏就当先开口了。
“大嫂,不是我說您,四小姐她還小,便是做错事也是情有可原嘛。再說了,她自幼沒了亲娘,大家总要偏疼她一点才是,您怎么能骂她呢?”
陆氏三言两语,既坐实了谢如琢烫伤妹妹的罪名,又指责了乔氏。若是在前世,谢如琢绝对会因为這几句话,而觉得乔氏居心恶毒。
可如今经了這一世,看人之心她也清楚明白了许多。谢如琢当下便道,“柳姨娘你误会了,母亲只是问我早上的情况,沒有骂我呢。不過您說我做错事儿,這倒是真的,早先我处处对母亲不敬,可不就是不懂事儿么。”
她這一句话,顿时便将陆氏噎了一噎,心裡也泛起了嘀咕。怎么這谢如琢仿佛一夜之间就精了一般,听了這话居然不跟乔氏杠起来!
她這边心裡打着小九九,那边谢如琢继续开口道,“母亲,其实這事儿也怪我。早上的时候,我端着茶水去给祖父請安,结果如茵小,非要跟我抢着端,我一时沒抓牢,便被她抢了,结果砸到地上,烫到了。”
說着,她又看着柳氏,淡淡道,“柳姨娘有時間在這裡跟我嚷嚷,倒不如叫你的好女儿早点去给祖父赔罪!端不住茶水還偏要逞能,现在烫伤了自己不說,還砸了祖父最爱的茶杯。你可知道,那套青花瓷的茶具,乃是出自茶王之手,一套器皿便价值万金呢!”
她這话一出口,柳氏顿时睁大了眼睛,回头看向谢如茵,道,“這,是真的么?”
谢如茵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眼中的闪躲瞬间便說明了一切。
柳氏心中暗恨女儿的不争气,嘴裡却道,“你是做姐姐的,又比她大那么几岁。若是你端好了,也不至于撒了吧!如茵现在都被烫成這样了,上了药還這么严重呢!”她一面說着,一面将谢如茵的袖子挽了起来,展示一般的给众人看。
乔氏却眼尖的看见谢如琢在說话之时,贝齿咬了嘴唇一下,似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她心中一动,立刻走了過去,将谢如琢的袖子拉了起来,霎时便看见那胳膊上的点点红痕和烧起来的小泡泡。
谢如琢不仅被烫伤了,且還更严重!
“浅碧,快拿药来!”
听到乔氏焦急的声音,众人顿时循声望去,便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谢如琢胳膊上烫伤的痕迹。
季氏站起身,紧张道,“琢儿,你胳膊上這是怎么回事?”谢如茵胳膊上的确被烫到了,可那只是一小片红,只不過女儿家娇贵,所以柳氏心疼的来闹。
可是谢如琢這裡却不一样了,那么大的痕迹,便是伤在男人身上,那也是看着叫人心悸的!
闻言,谢如琢勾起一個安抚的笑容,道,“祖母别担心,不過是刚才茶翻的时候,我怕伤到如茵,就把手向我這边侧了一下罢了,小伤而已,過几日便沒事儿了。”
“什么沒事儿,你是女儿家,這身子是最娇贵不過的,怎么能烫成這個样子!碧枝,還愣着做什么,快去請女医過来!”乔氏一面将谢如琢的袖子小心翼翼的挽起来,一面担忧的冲着碧枝說道。
眼见着碧枝匆忙的出去了,季氏又气急败坏的指着柳氏道,“柳氏,你亏心不亏心!你女儿闯的祸,全叫她姐姐担了,你還在這裡大闹!你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又在谢家吃了這么多年的饭,怎么就不长一点脑子!”
柳氏早在看到谢如琢也受伤了之后,心裡就开始打鼓,她不傻,当时就知道她失算了。如今听到季氏不留情面的骂自己,脸上难看,却仍旧得陪着笑容道,“娘,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這不是如茵受伤了,我心疼么。”
“你心疼你女儿,就不心疼下這侄女儿么!還在我面前杵着做什么,滚回你的院子裡去,别让我看见你!”季氏将拐杖重重的在地上一捣,手颤巍巍的指着柳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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