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她的說词
這样一来,女医反倒是对谢如琢高看了一眼。往日裡只见這位四小姐刁蛮任性,却不想,她竟然還有這样坚韧的一面。大家小姐,当真是不可小觑呢。
待得谢如琢的胳膊敷好了药,女医又行了一礼,這才告退。
眼见着女医自始至终都沒看自己一眼,谢如茵心中暗恨女医的势力,面上却娇柔道,“麻烦姐姐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谢如琢看了她一眼,道,“妹妹和我就不必见外了,赶紧上了药回去休息吧,若是你回去的迟了,柳姨娘该要着急了。”
這在明显不過的逐客令,谢如茵自然不会听不懂。她点点头,咬着下唇道,“那我就不叨扰了,姐姐再见。”
送了這位庶出的小姐回去,红蕊看了看跪着院子裡的浅碧,努了努嘴,终究還是沒說出什么话。
她刚被谢如琢提上大丫鬟,平日裡侍奉都小心翼翼的,如今见主子心中有怒气,越发不敢多說一句话,唯恐說多错多。
谢如琢见她這摸样,倒是十分欣慰她的小心谨慎。自己的身边,的确是得有這种老成持重的丫头在才是。
“行了,刚刚已经上過药了,你给我去找件衣服换上。那会子茶汤也溅到了衣服上,我那会着装不得体,所以才回来换衣服的,你动作快一点,我還得去祖父那边,现在已经给拖了很长的時間了,若是再拖延的话,到了宁熙院,我怕是不怎么好說话了。”
不管是前一世還是现在,谢如琢对于這位祖父总是敬畏多余敬佩。前一世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他能在儿女们孙辈们面前保持长者的威严,在皇帝面前则是一副不卑不亢的风范,因而对他畏惧。可是重活一世,谢如琢這才明白這位祖父真正令她敬佩的其实是及时地看清了朝中的局势,在皇室那边不以功臣自居,這样的人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而且,若是想要在谢府這片天地裡面拥有自己的立足之地的话,這位祖父一定是自己的讨好对象,不管是到了哪裡,要办什么事情,都绕不开這位老爷子的。
想到這裡,谢如琢洗了一把脸,很快就把自己又收拾地清清爽爽了。
“红蕊,你陪我去祖父的院子裡去吧,至于浅碧,等到时辰够了就自己起来。”她倒不是真的生浅碧的气,只是做给外人的样子,還是要有的。毕竟,自己的丫头,就算是惩罚,也得她谢如琢来。
打点好自己的院子,谢如琢带着红蕊,不多时就到了祖父的院子。
前世裡经历了那样一番杀局,如今再见谢晟礼,谢如琢心中還有些不安。可在看到谢晟礼之后,她便瞬间跟着平静了下来。她家老爷子,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宁熙堂的大门敞开着,老爷子正坐在石凳上,石桌上面是一副残棋。
正是秋日的天,日头高高的悬在头顶。日光透過那株枝繁叶茂的杨树,斑驳的散落在棋盘上。而坐在石凳上的老者,时不时的缕着花白的胡须,眉眼之间皆是一派的悠闲自在,倒当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是,在谢如琢看到那副残局之后,却完全不這么想了。
棋盘之上星罗棋布,点点滴滴皆是杀伐纷争。眼见那白字被困一隅,若是想要杀出重围,便难免伤亡惨重。可若是偏居一隅,那等待棋白棋的,便是最终的全军覆沒。
到底是拼死博一個未必成活的出路,還是坐着等死,被黑子吃個干干净净。无论是哪一种局面,似乎都不太理想。
老爷子摸了摸胡子,似乎是在思考着破局的办法。只是這局棋被摆的時間也不短了,谢晟礼手中的棋子還握在自己手中,迟迟沒有放下。
“祖父安好。”
走到离石桌三步远的时候,谢如琢自然地欠了欠身。
或许是所有的思路全部被打断,谢晟礼在听到谢如琢的声音时,轻微的皱了一下眉。
“琢儿,你来了?”
谢晟礼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盒裡面,一面示意红蕊把她給扶了起来。
“是的。”谢如琢說着,走到谢晟礼的身边,看着這盘残局,似是在蹙眉思索着什么。
谢晟礼见她看的认真,不禁微微一笑,道,“莫非琢儿对這盘棋有自己的看法?”他可是沒有错過,谢如琢眼中乍一闪過的光亮。
谢如琢也不推脱,径自从棋盒裡拿了一颗白子出来。象牙棋子所带来的温润触感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只一瞬间,她便回归了神智,再次端详了一眼棋盘,而后在谢晟礼鼓励的目光裡,将棋子定定的放在了某個位置。
“好好好!不愧是我谢晟礼的孙女儿!”
在棋子落下的那一瞬间,谢晟礼的眼顿时便亮了起来。如此一来,這盘残局,便瞬间被打开了一個生门,白子不但成功突围,且還反败为胜!
谢慎言端着茶水从屋子裡走出来,刚才他为老父去倒茶喝,却不想,刚回来就见老父拍手笑的畅快,见到自家闺女也在谢晟礼身旁站着,因此笑着问道,“琢儿做什么了,惹的你祖父這般开心?”
谢晟礼摆摆手,指着這盘棋局,道,“慎言,你来看看。”
谢慎言将手中的茶杯递给谢晟礼,這才望向原先的残局,只是這一看,却顿时愣住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谢如琢道,“琢儿,這是你落的棋子?”
谢如琢点了点头,略带羞涩道,“我胡乱下了一子,爹莫要怪我。”
“他哪裡会怪你,琢儿這是好一手破釜沉舟啊!”谢晟礼饮了一口茶,话语裡满是对這個孙女儿的骄傲。
谢慎言听了這话,顿时笑道,“爹莫要夸她,不然這鬼丫头又要得意的上天了!”
谢如琢不依道,“爹净会取笑我,女儿可不依你!”
几句话說的谢晟礼越发的开心了起来。
几人笑了一会儿,谢晟礼這才道,“琢丫头,你怎么想起来這個时候来了,可是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闻言,谢如琢這才收了笑容,诚恳道,“对不起,祖父,就在不久之前,孙女把那套茶杯给打破了,听說那套茶盏很是贵重,祖父也很是喜歡,所以才来向祖父赔罪。還希望,希望祖父不要怪罪。”
說话之时,谢如琢的眼神不闪不避,敬重的望着面前這位年长的男人。她的道歉的确是真心实意的,要知道,为了這套瓷器,谢晟礼可是费尽了几番周折呢。如今被打碎了,說不心裡有愧是假的。
谢晟礼摆了摆手,慈爱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况仅是一套茶杯而已,难道還要比你這個人重要了去?還是你当你祖父是這样不讲道理的人嗎?”
自己的宁熙院和這小丫头的听风院的距离本就不远,那边闹得那样热闹,自己早就对事情一清二楚了。况且,就是谢如琢不說,這府裡的事情也逃得過自己的眼睛。至于這件事情,究其根本是谁的問題,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這样论来,那犯错的人不见踪影,反而来为难她来這個院子赔罪。不過经此一事,自己可以轻易便看出,這個丫头和以前那样的性子比起来,当真是沉稳了好多。
想着,谢晟礼又情不自禁的捋了捋胡子,对面前這丫头又改观了几分。
见谢晟礼這么說,谢如琢也不禁露了一個娇嗔的笑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道,“谢谢祖父大度,沒有生孙女的气,可是孙女儿却不能不知错。這一阵子孙女正在习字,等祖父過寿辰的时候写一幅字给您吧,若是写得不好再二罪并罚好了。”
谢晟礼怎么不知道她這是存心哄自己开心,因此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這個主意不错,到时候你可不准赖账啊。”
“孙女哪敢在您面前扯谎,那岂不是胆大包天么。”谢如琢嘿嘿的吐了吐舌头,越发的显出了小儿女的姿态。
“哈哈,也对。”
這件事儿就這么被揭了過去,倒是谢慎言想起谢如琢身上的伤势,遂问道,“是了,琢儿身上的伤势如何了,女医怎么說的?”
谢如琢笑着回道,“爹放心,女儿已经沒有大碍了。”
闻言,谢晟礼点头道,“话是這么說,你還是要好生养着,女儿家身子娇弱,若是落了病根就不好了。”当日的情形他也听說了,也着实吓得不得了。只是后来他得知皇帝竟然将西域雪莲给了谢如琢之后,却是心中咯噔一下。西域雪莲是何物,又有何功效,他却是再清楚不過的!如今圣上這么做,别是另有目的吧?
见谢如琢一一应了,谢慎言也跟着道,“父亲不必太担心,這些事情婉儿都会上心的,定然不会叫您的孙女儿受了委屈。”
听到谢慎言提起乔氏来,谢晟礼這才道,“那倒是,你那個媳妇一向是個稳重的。”
谢如琢见他二人說话,只在一旁陪着笑容,却不想,谢慎言又将话题引到了谢如琢的身上。
“琢儿,你可否告诉为父,你平日裡胆子一向小,那日是怎么有勇气给三皇子挡箭的呢?”
听到谢慎言的问话,谢如琢神色一滞,她总不能說,自己当时還沒反应過来重生了,以为她跟萧君夕逃過了一劫,却又再次被沈婧慈追杀,为了生存,所以救了萧君夕吧?
且不說這话有多荒唐,說出来谢慎言会不会当她傻掉了。便是谢慎言信了,她也不能說。毕竟,這话太過匪夷所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那便是诽谤国事!
因此,谢如琢只微微一笑,道,“回父亲的话,当时的情况十分凶险,且四周地处森林,唯有女儿离三皇子最近。如果明知道事情有可能有所转机,女儿却沒有挺身相救,而导致三皇子出了什么問題,谢家一定会被皇上迁怒的。所谓天子一怒威震八方,便是为了谢家,女儿也不能放任皇子的安危不管,唯有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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