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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三章、玉箴

作者:未知
几句话一聊,桌上竟然谈起了生意,齐箬雪還真是個称职的执行董事。张玺微微愣了愣,随即笑道:“设计方案還沒定下来,建安工程還早呢,到时候也用招标的方式,欢迎亨铭集团的下属企业来投标,如果有合作的机会,那是最好不過。” 齐箬雪也笑了:“做生意嘛,就要讲究未雨绸缪,如果寻峦大厦的设计方案确定下来,我們有更多的時間去做准备工作,研究方案、预算、标书,那么拿到工程的把握就更大了。” 张玺点了点头:“說的也是,等兰德先生定下来寻峦大厦的设计方案,我可以将详细资料提拱给齐小姐,工程招标嘛,還是要按正常的程序来。……兰德先生,到时候您若有時間又肯赏光,是否可以再做一次建安招标的评委?” 游方很潇洒的一摆手:“我這人闲散惯了,对做生意不太感兴趣,請我做建筑设计的评委還可以,但是工程招标就算了,在商言商,你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生意。……但是箬雪也說了,亨铭集团下属的建安公司有兴趣参与投标,张总也不能不照顾,至少同等條件下应该优先考虑。” 张玺又接着点头:“那是当然!亨铭集团有齐小姐這种人才,我很羡慕啊,休假還不忘了公司的生意,三言两语就谈到了商业合作。假如齐小姐哪一天想换個工作环境,欢迎到元辰就职,至于薪酬待遇,不是什么大問題。” 這是开玩笑,也是实话,齐箬雪這样的高管人才,如果了解她,哪家大公司都会欢迎的。 赵亨铭就算是個笨蛋,這时候也知道该怎么办,端起茶杯半开玩笑道:“刚刚還在谈合作,怎么张总又琢磨着挖人了?箬雪可是亨铭集团的顶梁柱,您就别开玩笑了!……我非常希望能与元辰企业集团合作,以茶代酒,先敬张总一杯。” 张玺举杯同饮:“我也希望能够合作成功,将来說不定有更多的生意要仰仗亨铭集团以及澳门牛氏企业,以茶代酒,不過,這是兰德先生的茶哦?” 赵亨铭又倒了一杯茶敬游方:“多谢兰德先生的茶!” 游方微笑着举杯:“赵先生何必這么客气,我也沒做什么,再說了,箬雪是我的朋友。” 张玺有些不解的问:“齐小姐,您为何要在亨铭集团就职呢?其实兰德先生……” 這话只說了一半,就恰到好处的被游方打断了,他主动替她解释道:“赵总是箬雪在剑桥的学长,回国后主动邀請箬雪加盟亨铭集团。其实箬雪有一個愿望,就是证明自己的能力与身份是相称的、读力的,与其他的因素无关,我又能說什么呢?” 齐箬雪的想法?游方還真沒信口开河,那晚在酒吧裡偶遇,這些话是齐箬雪亲口說的。他還记得這么清楚,对面的齐箬雪看過来,眼神中充满别样的情愫。 這时赵亨铭站了起来,走回到自己的车那边,叫司机打开了后备箱,捧出了一個精致的木盒,保镖上前想帮他拿着,却被他谢绝。赵亨铭亲自捧着木匣走過来放到桌上,打开道:“我上個月去云南鸣泉矿业参观时,在熊总那裡淘了一块极品黄龙玉。這次来的匆忙沒有什么准备,就拿它送给兰德先生做個见面礼,一点心意不要嫌微薄,請您千万勿推辞。” 赵亨铭可不是傻瓜,他虽然有纨绔习气,但并不是只知一味挥霍的败家子。他喜歡花天酒地,却沒有荒废自己经营的产业,請齐箬雪這样的高管来打理公司的事务,也算是知人善用,自己乐得清闲。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事都不過问,懂得充分利用人脉关系与各种有利條件,对亨铭集团的生意非常有帮助。若沒有他,亨铭集团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生意做,這是齐箬雪等高管所不具备的优势,他们不可能在商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今天這個场合,赵亨铭摸不清游方的底细,但从张玺的反应看,此人来头绝对不小,身家地位肯定在他之上。而且游方沒有丝毫的恶意,身份也仅仅是齐箬雪不愿意公开的情人而已。如果說来之前他還有什么挫败感的话,到现在也沒什么好不服的,所谓心态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能够揽到寻峦大厦這项工程自然是好事,更重要的是,与整個元辰企业集团建立更好的关系,那就意味着将来有更多的合作机会与商业利益,赵亨铭心裡当然很清楚。至于齐箬雪,确实是一位称职而出色的执行董事,站在他的角度沒有道理有任何不满,假如跳槽离职了,反倒是他的损失。 对于游方,赵亨铭来之前那些找茬的心思全抛到脑后了,人家不计较那些对齐箬雪的不利传闻已经够给面子了,他還能找什么麻烦?不仅如此,他還要好好结交,不要当面引起什么误会。赵亨铭也经历過很多场面,不是不会做事,弥补的很自然。 游方很客气的表示感谢,也很自然的收下這份礼物,最后握手道:“上次就是在這裡,我陪牛老喝的早茶,赵先生下次见到您外公的话,别忘了替我转达问候,祝他老人家健康长寿。” 赵亨铭告辞的时候,游方将他送到车门前,并亲切的挥手示意,他就這么匆匆的来了又走了,临走前還特意对齐箬雪道:“公司暂时沒什么重要的紧急事务,你就安心陪着兰德先生度假吧。” 齐箬雪所担心的尴尬或冲突场面,无形中就被两個老江湖化解的一点痕迹都沒有。 张家父子却沒有走,张玺說要陪兰德先生下棋。据赵亨铭所知,张玺的棋艺在广州一带商界可是相当有名,早年就是业余五段,在广州围棋协会挂着虚衔,曾几次出资赞助市裡组织的围棋比赛。 而游方刚才下的是五子棋,是连禁手规则都沒有、最简单的那种,张玺与他对弈显然是自降身份,不是为了下棋,可能是私下裡還有事相求,却又不好直說。這场面是赵亨铭告辞的原因之一,他不是一個不知趣的人,就看是在什么人面前了。 赵亨铭走后,游方却沒有下棋,走過来主动抱拳施礼:“张总、张公子,多谢二位今天给的面子!兰德也正巧有事要找二位详谈,可把你们等来了,能否私下一叙?” 张玺真有耐心,尽管心裡很着急,但为了不打扰兰德前辈拥美山中的情趣,他本打算等到三天后再来拜访,却因为赵亨铭這位不速之客,他提前一天就来了。择曰不如撞曰,张家父子天梯送的漂亮,游方也主动递台阶,不用他们开口,反而显得是自己有事求人。 特意将张家父子迎到山庄一楼一间不大的会客室,游方請两人稍等,自己上楼拿了几样东西,回来后关好门窗,取出七枚钨光石很熟练的布下一個星辰璇玑阵,将张玺父子困在阵中,而他运转神识处于发动阵法的中枢位置。 假如他有敌意的话,這是請君入瓮的做法,但张家父子毫不介意,眼神中還有几分赞赏与凝重之色。游方可沒有向影华那么大的本事,她随身的天机大阵举手间就能隔绝一片空间的声息,无论什么高手的神识都不可能暗中窥伺,但他也借鉴向影华的手段,结合自己对星辰璇玑阵的领悟,布阵隔绝声息,使這裡的谈话不会外传,也好让张家父子放心的畅所欲言。 他坐下之后,张玺首先开口:“兰德前辈……” 游方一摆手打断他的话:“在松鹤谷中当着各派同道的面,梅某人就說過,小小年纪不敢自称前辈,虽是密室私语亦如此。” 张玺笑道:“一紧张差点忘了,兰德先生,您如此慎重,一定有要事交待?” 游方也不必再兜圈子,开门见山道:“二位已知道李丰前辈有事相托梅某,所托之事与這面玉牌有关。”他从兜裡掏出一面掌心大小的玉牌,正是寻峦派掌门信物寻峦玉箴。 张玺今年五十三岁,而寻峦玉箴早在他出生前十二年就下落不明,当然无缘亲见。失落多年的宗门信物第一次出现在眼前,张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彷佛在担心一眨眼這东西又不见了。游方则很大方的将与玉牌递给了他:“张长老拿去仔细看看,此是何物,又有什么讲究?” “多谢!”张玺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欠身行礼,看架势不像是对着游方,精气神都集中在玉牌上,要不是有茶几挡在腿前,他差点沒拜下去,然后才将玉牌接了過去,拿在手中小心翼翼的观瞧良久,好似這不是玉牌,而是块一碰就碎的嫩豆腐。 良久之后,手感似乎真实了,他才缓缓合掌将玉牌握在手心,坐下来闭上眼睛仔细以神识感应,眉心忽然微微一动。 “张长老,你认出此是何物了?”游方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 张玺睁开了眼睛:“是寻峦派失落多年的掌门信物寻峦玉箴,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還能找回它,多谢兰德先生,多谢李丰前辈,张某感激不尽!” “如此說来,李丰师兄沒有弄错,果然是寻峦玉箴。只是张长老应该从来沒有见過此物,为何能如此确定?”游方又问道。 张玺:“寻峦派有此物详细的图样,既然是玉箴,其中当然有特别的讲究,一般人臆造不出,而這块玉箴少說也有数百年歷史,更不可能是现代人伪造。上次李丰前辈来广州,曾向流冰出示過此物,我拿着照片請当年见過寻峦玉箴的老人辨认,便已经有九分确定,這次亲眼见到,果然不假。” 游方微微一皱眉:“你将這個消息告诉了寻峦派的老人,是郝丰俊师兄嗎?” 张玺摇了摇头:“不是老郝师叔,而是我张家的一位长辈,他早年是故掌门陆文行身边的仆从,对寻峦玉箴很熟,此人绝对可靠不会将消息外传。……其实此物很好辨认,不必請教别人,我一拿到就能认出来,但是……” 张玺欲言又止,游方仍然在追问:“它有什么不妥嗎?” 张玺:“代代相传,寻峦玉箴中有赖布衣祖师凝炼的见知灵引,待神识化神念之后可感应祖师传下寻峦诀的心印感悟,我的境界虽然差了一线,但也该勉强感应出其灵姓才对。此物确有高人神念留痕,但……” 游方接话道:“但无清晰之见知灵引,对嗎?李丰前辈交给我的时候曾提過,玉箴中的见知灵引不知何故被抹去,他得到时就已经是這样。但所谓玉箴中的心法,不是秘诀文字,而是一种见知灵引,帮助后来人感悟寻峦诀真意。 寻峦诀秘法历代传承,后人应有各自感悟,能与祖师所感悟相印证自然极佳,若无此见知灵引,也无碍秘法传承。寻峦玉箴是历代掌门信物,不仅是一种心法印证,更重要的是宗门传承的象征。其实這玉箴若在陆长林手中,有无见知灵引毫无区别。” 游方当然不能告诉张玺李丰就是他装的,其中的见知灵引已经让他不小心给煮了,结合师父刘黎当初的解释,這一番话讲的也是头头是道。 张玺点头道:“李丰前辈的见解果然蕴意深刻,寻峦玉箴最重要之处是宗门传承象征,后人若有‘神念合形’之境,亦可再度凝炼见知灵引。不知李丰前辈将玉箴交给兰德先生时,可曾介绍過它的来历?” 张玺随口讲了一种境界“神念合形”,游方可从未听师父提起過,又不好直接追问露了自己的底气,沉吟着答道:“倒是沒有详细告知,只說是一位恩人临终遗愿,他受人所托而已。张长老,你看如今寻峦派中,何人有希望达到‘神念合形’之境,能重新凝炼见知灵引呢?” 张玺苦笑着答道:“我师弟包旻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达到這几近天人合一之境,但我看希望实在太渺茫,而当今在世的高人中,只有地师刘黎功力鼎盛时已至神念运转巅峰化境,当时若无意外,他将很有可能突破‘神念合形’之境,可惜偏偏出了意外,看来是天意劫数啊。 如今江湖之中,据我所知,恐怕只有月影仙子有希望,余者皆难。但认识兰德先生之后,我又认为,您如果福缘深厚,也未必无此机缘。但依祖师之言,此境界不能仅从秘法修炼中勘破,空谈无益,也无法多說什么。兰德先生,李丰前辈将寻峦玉箴交给您,不会沒有交代吧?您打算将它——” 张玺說游方“未必沒有机缘”达到神念合形之境,已经是在壮着胆子往天上夸他了,当世高手中還沒有人达到此境界,主要目的還是为了问最后一句话。寻峦玉箴是游方拿出来的,他打算怎么处理、有什么要求? 游方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其实我就這么直接将它交给你也未尝不可,但李丰师兄的交代只有一句话,‘此物是寻峦派掌门信物,只能交到寻峦派掌门手中’,张长老可明白是什么意思?” 张玺面有愧色道:“這是责问寻峦派多年来宗门不整之意,此事也与故掌门及寻峦玉箴下落不明有关,当时门中前辈商议,暂推一人代理掌门之务,待到寻回传承信物之后再正式推选新掌门,郝师叔也是见证人之一。唉,這一等,就是六十五年啊!” 游方說话已经带着“前辈”的口吻:“寻峦玉箴就在眼前,张长老有什么打算,此间除了令公子并无他人,不妨对我直言。” 张玺有很多心裡话从来沒对别人說過,现在是否說出来?他略一犹豫就做了决定,只能選擇信任游方,于是长叹一声道:“不瞒兰德先生,张玺早有重整宗门之心,只是有心无力,时机一直不成熟。前几天您给我创造了一個机会,我找到包师弟密谈,计划說服郝师叔,在寻峦派下一次门内聚会上,提议确立正式掌门。 寻峦派掌门缺位至今,就是因为传承信物未回,每次商议,都有人以此为借口拖延。如今多谢李丰前辈与兰德先生,万裡迢迢送回寻峦玉箴,此次提议,所有人将再无借口反对了。我是获悉您受李丰前辈所托而来,才下定决心這么做的,否则按以往的经验,此事每提一次,便多一次争执,最终不欢而散,反倒使同门之间隔阂更深。” 游方闻言却面容一肃,微微冷笑着反问道:“請张长老說实话,难道你认为寻峦派今天的局面,真的是因为沒有找回寻峦玉箴嗎?有了這块玉,就可以重振宗门嗎?拿着已无寻峦诀见知灵引的玉箴为借口,逼迫众人必须推选出一位正式掌门,就可以挽回寻峦派离析之忧嗎?” 這一连串的设问,问的张玺低下头很不好回答,一旁的张流冰终于开口了:“兰德先生,我可以說句话嗎?”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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