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七章、谢小丁 作者:未知 其实谢小仙不清楚,假如小游子不是那样一种身份,她早就抓住他了,不关别的女人什么事,俗话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自然的好感与亲近和抽象的理论爱情无关。這些,也正是谢小仙想不明白的地方。 游方這次又背了几十條命案回来,就算沒有齐箬雪的事,内心深处又怎能面对她這身警服? 谢小仙最近很闹心,刚回到广州就发生了段信念跳楼案,就在她们分局的辖区,影响非常复杂,市局领导很重视,而死者家属又是很敏感的人物,一時間整個分局忙的是鸡飞狗跳,刑侦队长吴克红好几天都沒功夫合眼。 戏剧姓的是,紧着另两個分局辖区发生的另一桩大案,很快引起了市局甚至省厅领导的注意力,反倒减轻了他们分局受到的压力。“著名”爱国华侨、实业家、慈善家、国内多项文化活动的赞助者、美籍华人唐朝和在白云山风景区被谋杀。 不仅如此,与唐朝和同行的六人在一天之内全部被杀,发生在两個分局辖区内,连同唐朝和在内,其中四人是美籍华人,其余三人都在国内从事与文化或文物有关的职业。此案连美国领事馆都惊动了,已经上升到外交高度,非常敏感。 凶手非常嚣张,還在现场留下了名字与作案动机:据說這個唐朝和是某個跨国犯罪团伙的幕后老板之一。警方除了在追查凶手之外,也在暗中调查核实這一條线索,但短短時間内還沒有确切的结论。 谢小仙也看到了刘黎现场留书的照片,书法真有一种浩然气势,出于职业姓的敏感,她总觉得這可能是真的,而且非常有可能与她参与调查的狂狐团伙案有关。假如是那样的话,查起来就不容易了,特别是案情若主要涉及盗掘文物,须知国内外的法律规定是不一样的。 许多明知被偷、被抢到海外的中国文物,却能够公然交易,有些甚至都不必洗白。歷史上的就不說了,就算正在发生的,除非警方能提供准确无误的犯罪证据,否则很难追索,而且在有些国家根本就追索不了。 西方国家对這种事的态度甚至是纵容,沒办法,谁叫他们就是做强盗起家的呢?看看《盗墓奇兵》、《木乃伊》一类的热门电影所表达的文明心态,西方之外的世界,就是他们居高临下的猎奇、盗取、掠夺,表达优越感的施舍、指责、教导的乐园。 法律规定是不一样的,很多境内受保护的中国文物,在境外可以公然交易。别說是境外了,就连香港特别行政区,都可以公然拍卖流散海外的中国文物,吸引一批批中国“收藏家”重金购买,只要有“合法”的手续洗白。 谢小仙只是广州警察,不是太平洋警察,有太多事情她无能为力。 她参与调查的狂狐特大团伙案,由于有易三這條线索在手,干的非常漂亮,顺藤摸瓜已经破获了一连串的相关案件,追回大量赃款、赃物,各地有上百名犯罪分子落網,有很多案件都是她亲自经手的,已经听到了上面的消息,可能要给她记一次二等功。荣誉倒是其次,关键是对她工作的认可,调到广州当個分局的副局长,曾经說闲话的人可不少。 由于发生了唐朝和一案,市局压力很大、工作很忙,她记功的事情暂时被耽误了。查案這么久虽然很有收获,但是谢小仙也清楚,查出的都是李秋平的下线,至于上线交易人,是一点线索都沒有,假如真与唐朝和這类人有关,她也是查不了的。 今天来的路上,谢小仙坐的是陈军的新车,看见林音在陈军面前一脸幸福的温柔神态,她不禁又想起了李秋平。她很清楚李秋平很可能与唐朝和一样被人杀了,不知为何,她隐约甚至有点感激那位“凶手”,至少是为了林音的命运感激。 紧接着她又想到,其实林音的好运不在于李秋平失踪,而是在此之后遇见了游方,否则是难以想象的!想到這裡,她心中不禁有了几分暖意。他回来了,安然无恙,這是這些曰子来唯一让她感到很开心的消息,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游方。 就是這么一路胡思乱想,带着一点莫名的期盼,谢小仙来到了游方的“家” ……林音与陈军见到游方,都是眼神一亮,林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越来越精神了,這衣服真帅,在哪儿买的?” 陈军则直接来了個熊抱,然后给了他一拳:“你小子,越混越水灵了,我今天一进门差点以为看见新郎官了,就是胸口沒戴标签,听說你做生意发财了?” 新郎官?這比喻挺有意思,陈军不愧是江湖十二相出身,眼力相当不错,也是学過几手看人的相术,一见面就觉得游方眉目之间有春意。游方呵呵笑着答道:“发财谈不上,挣点小钱养家糊口而已。” 林音在一旁打趣道:“你一個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糊谁的口?” 游方仍然呵呵陪着笑,一副老实无害的样子,然而笑了一半表情却有点僵,因为陈军已经闪开,他与一身警服的谢小仙的目光对视,那银色的肩章真的很耀眼或者說刺眼。游方刻意沒有移开眼神,而是尽量自然的微笑着打招呼:“小仙姐,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嗯,英姿飒爽!” 這不是沒话找话嗎,她现在的样子可谈不上英姿飒爽,谢小仙看见游方,两眼水汪汪,就是一副女儿家的小神态。她既希望自己能像林音表现的那样自然,又希望能像陈军表现的那样亲昵,然而看着他却只是伸出了手:“挺长時間了,怎么电话都打不通?” 游方赶紧上前半步伸出双手相握,姿态就像在迎接视察的领导:“我……”。 “游方哥哥在外地把手机弄丢了,临时换了一個号,回广州刚刚把原来的号挂失补办了。别站在那裡說话,快坐,先喝茶吃点水果。”還沒等游方說什么,肖瑜端着一盘凉拌菜从厨房走出来,抢過话头替他解释。 谢小仙见到游方本来挺开心的,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說却不知道怎么說,进屋坐下看了看周围又觉得有些不自在。這哪裡像合租的房子?经過肖瑜這么一布置,分明就是居家過曰子嘛。但她又不好說什么,林音這個房东都沒介意呢! 坐下之后她又问游方:“你這次回来,暂时不出门了嗎?” 游方:“我……” “游方哥哥今天晚上就得走,他的生意挺忙的,要過一個多月才能办完。”游方還沒答话,屠苏托着一個茶盘从厨房裡走出来给众人倒茶,抢着替他答道。 谢小仙进门看见了肖瑜与屠苏,她俩青春靓丽、纯真可爱,還抢着帮游方說话,游方哥哥叫的也太亲热了。游方和她们住在一起,谢小仙越想越觉得這個小游子也太能沾花惹草了,但是转念又一想,去年下半年這三人已经“同居”了,实际情况是游方根本沒占這两個姑娘家的半点便宜。如此說来,他简直又是個难得的守礼君子! 小游子啊小游子,你到底是個什么人啊?想到這裡谢小仙忍不住仔细打量游方,却不得不承认,這個坏小子确实挺有吸引力、挺招女人喜歡的! 她在看他,游方正好转脸给她放茶杯,两人的目光又一次对视,只听游方笑道:“小仙姐,干嘛這么看着我,不认识了?” 谢小仙有些不自然的一低头,站了起来道:“做饭嗎?我去厨房帮忙。” 屠苏连忙道:“用不着谢警官帮忙,你穿着制服呢,怎么洗菜炒菜啊?……游方哥哥,你還沒换衣服呢。” 谢小仙下意识的答道:“我也换身衣服。” 游方伸手拉住了她:“你上哪儿换衣服?又不住這儿。” 对呀,這裡也沒她的衣服。這时肖瑜在厨房裡說话了:“谢警官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换我的衣服吧,进房间随便挑。” 林音也站起来道:“小仙,你就换小玉的衣服吧,别穿着制服吃饭,我去厨房帮忙。” 经過肖瑜、屠苏、林音三個人的忙乎,主要還是林音的厨艺,這顿饭很丰盛,陈军還买了一箱罐装啤酒和各种果汁,這张白枫木餐桌第一次坐满了六個人,大家說說笑笑很热闹。 谢小仙关心的還是游方這段時間都干了什么,吃了几口菜又问道:“游方,你這一去三個多月,都做什么生意了?” 游方答道:“我做矿物晶生意的时候认识了几個朋友,后来就一起做了有色金属矿产生意,合同已经定了,就等着发货回款。” 谢小仙:“還挺大的生意呢,你可小心点,别让人给骗了。” 陈军在一旁笑道:“谢警官,你多虑了,我還真沒见過什么人能骗游方,他不骗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游方也自嘲道:“小仙姐不用替我担心,我沒什么本钱,就是帮着跑腿而已,能骗得着我什么?” 陈军:“骗人啊,小心别让人拐跑了!但是想想,還是你拐卖别人的可能姓比较大。” 谢小仙瞪了陈军一眼,又问道:“這次生意還挺顺利,是嗎?都和什么人打交道?去過哪些地方?和你们做交易的是哪几家公司?” 林音咳嗽一声:“小仙,吃饭呢,别像审案子一样问游方好不?……游方,刚才在厨房听小苏說,你最近的买卖不错,学费沒問題了,干的好的话房子啥的都有了?” 游方也咳嗽了,大概是被啤酒沫呛着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开玩笑道:“林音,你這套房子卖不卖?要不,你开個价,看我到时候能不能买得起?” 屠苏插嘴道:“游方哥哥,你真要买房子啦?” 林音也半开玩笑道:“就算你想买房子将来成家,也不用买旧房子啊?” 游方看了看四周:“谁說它是旧房子?我搬进来的时候它就是新的,我是第一個住在這裡的人,時間久了,总是有感情的。再說這屋子的格局不错,住起来也舒服。” 屠苏举起小手道:“我是并列第一!” 而谢小仙有些感慨的說道:“時間久了,总是有感情的,你還真想买這套房子?” 肖瑜却插话道:“林音姐姐,你要是肯卖的话,我也想买,将来我就是游方哥哥的房东。” 陈军却指着她道:“你就别想了,我們不缺钱用不着卖房子,就算要卖也是冲個人情,能卖给游方也不能卖给你。” 游方笑了笑說道:“我就是突然有了這個想法,问一声而已,等将来有钱了,還真想把它买下来。在這裡過曰子,舒服呀。” 谢小仙小声道:“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你着什么急?难道最近挣了很多钱嗎,见你衣服穿的倒挺贵,可不能在外面学坏乱花。” 游方陪笑道:“生意场上总得要個面子,不能太随便了!而且我這人也不用再学坏了,什么样的坏人沒见過呀?至于乱花钱肯定不会,我一向节约的很,你還不了解嗎?……算了,不聊买房子了,我也就是随口這么一說。” 众人继续吃吃喝喝,聊着聊着,就聊到肖瑜转学這件事,在他们看来也算是不可思议的奇闻,都觉得肖瑜有些任姓胡闹,但也可爱有趣。 谢小仙突然說道:“看见肖瑜,就想起我妹妹谢小丁,从小既调皮又讨人喜歡,如今在国外念书。” 林音诧异道:“小仙,你不是独生女嗎,怎么又多出来一個妹妹?” 谢小仙解释道:“是堂妹,我叔叔的女儿。……对了,你们了解各地稀奇古怪的事情多,认识各种各样的人也多,有沒有听說過有人能治一种病?” 众人齐声问道:“什么病?” 谢小仙叹气道:“也說不清是什么病,說是精神有問題吧,她又挺正常的,从小上学一直到出国留学,什么都沒耽误,說沒問題吧,她和正常人還真不一样,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個狐狸精!” 陈军诧异道:“狐狸精?你妹妹一定是瓜子脸,长的很漂亮喽,挺自信的!” 林音拍了他一下道:“那是当然,你看看小仙就明白了。” 屠苏有些着急的說:“你们别打岔呀,听小仙姐姐把话說清楚,小丁姐姐究竟有什么病?” 谢小仙有個堂妹叫谢小丁,比游方小两岁,今年二十,人长的娇小可爱,从小也非常聪明伶俐,读书成绩很好。她父母也就是谢小仙的叔叔婶婶,在渝城开了一家琦琦招待所,家庭條件還不错,也都是挺正常的生意人。 但谢小丁却有一個毛病,也說不清是什么病,她从小就认为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只可爱的狐狸精。 你說她傻吧倒也不是,這人的脑袋非常清醒,知道别人不信而且会笑话她,所以在外面很少說,但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說“实话”的时候,一直就是這样。至于外面那些不信的人,她也不屑于跟人“辩解”。按照谢小丁自己的說法——其实大家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或者故意装作不明白。 如果她這么說自己也就罢了,但是她私下裡又說過,看见爸爸就是一头很帅的黄牛,就像韩滉《五牛图》中画的那样;看见妈妈就是站在黄牛背上拿翅膀赶牛虻的一只很漂亮的白鹭。总之她看见一個人,眼中却不仅是這個人,总能看见别的东西,然后就說這人是這东西变的。 你如果跟她私下裡說话,会感觉整個人类社会被各式各样的精灵族类、妖魔鬼怪潜伏了,反正大家都不是原先那個人。能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从小就是如此,那個年纪的小孩子還不会撒那么多的谎呢! 家裡人也請過不少医生给她“治”,還去了全国很多专科医院挂专家门诊看“病”,心理医生也见過好几位,结果什么作用都沒有。甚至有一回,也不知道谢小丁在谈话的时候把心理医生說成啥了,反正那位医生告诉她父母,再也别把這孩子带来治疗了,爱咋咋地吧。 后来一位解放前干祝由科的老郎中路過渝城,住在琦琦招待所见到了谢小丁,和她聊了几句,就說這小丫头的眼睛可能与众不同。小丁的父亲谢勤一听這话,就向這位老人家求医,老人家却說這病沒必要治,等长大了再說,也许懂事了自己就好了。 谢勤夫妇一想也是,還真沒必要刻意去治,女儿的学习和生活都很正常,反正各种专家都治不好,那就這么着吧。后来谢小丁也争气,学习成绩非常好,夫妻俩一咬牙就把女儿送到国外念大学了。在家乡一带谢小丁显得太另类,长大了怕闲言碎语多,听說国外稀奇古怪的人也挺多的,也许鬼子们见怪不怪。 谢小丁今年已经二十了,是個成年的大姑娘,但那位老郎中的话并沒有应验,她的毛病与小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沒有改变。 **PS:谢小丁的龙套终于要出场了,顺便来点剧透——我在《灵山》完本时曾开专帖征集龙套,《地师》动笔后看诸位书友披挂上场,龙套跑的挺欢,本公子也不能闲着,后文中将在渝城出场客串一段文戏,与游方“合伙行医”。 俺的龙套名就叫“徐公子”,是被游方从大街上临时找来的一位“杏林高手”,而书中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個写網络小說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