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五章、露馅 作者:未知 這种治安案件,一般不必谢局长到现场亲自处理,但她已经在巡逻车上了,总不能叫巡逻车先送自己回家然后再去案发现场,也不好下车离开让下属去处理案件,這不是她的工作作风。 而且一听有几個中山大学的学生受了伤,谢小仙也直皱眉。普通的治安案件如果扯上大学生都挺麻烦的,现在的记者都喜歡吸引眼球,报道标题用一個当代大学生如何如何,再扯上夜总会来点花边新闻,弄不好影响就大了。 看来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在游方睡觉之前赶回去了,谢小仙很郁闷。她心裡明白,现在正是大学生上晚自习的時間,而且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正经学生谁往那种夜总会跑,還让人给揍了?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大学裡也一样。 豪歌夜总会门口来了两辆110巡逻车,還有两辆120急救车,急救人员听說“歹徒”還在楼上,都沒着急上去,慢吞吞的在车裡收拾着器械。 豪歌夜总会的经理见不仅吴队长来了,分局的谢副局长也亲自来了,而且還是一位女警官,赶紧吩咐夜总会的“服务员”回避,实在来不及回避的统统躲到包间裡别出来,不论這“业务”违不违法,也免得谢局长看着碍眼。所以谢小仙上楼的时候,是一個小姐都沒看见。 游方等三人正在看热闹呢,走廊那边跑過来一個服务生,一路通知着什么,穿着桔黄色旗袍的小姐全部躲起来不见了,然后就见几名警察大踏步走了過来喝道:“闪开,闪开,把家伙全放下!” 保安与服务生把手裡的家伙全放下了,那六名打人者也老实了,還沒等警察說话呢,已经手抱头面对墙蹲好,看样子已经很有经验。 游方冷不丁一抬头,就见几名警察往左右一分,穿着便装的谢小仙走了出来,和他是面对面来了個亲密对视,這下坏了,想躲都来不及! 谢小仙也是冷不丁一抬头,看见游方、陈军、宋阳三個人抱着胳膊在那裡看热闹呢,她先是愣了愣,然后是气不打一处来!枉她回家這一路都惦着游方,刚才被這裡的突发案件打扰了還挺不高兴,万沒想到游方就在這家夜总会。 虽然看热闹的人哪儿都有,但這裡打架,他们总不可能是从外面大街上跑到夜总会四楼来围观,一定就是這個楼层的“客人”。谢小仙当然明白男人跑到這种场合花那么多钱,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唱歌喝酒,你說他们是来干啥的?总不能是来谈理想聊人生! “都带回局裡做笔录,受伤的先送医院处置,回头也得做笔录,還有那边三個!”谢小仙对吴克红說话,却伸手一指游方他们站的方向。 “哪三個?”吴克红故作糊涂的问道,一脸的苦笑,他认识游方,其实刚才也看见了。围观群众也不犯法,实在不好带回去,而眼前這位谢局长显然是生气了,看来她和游方的关系不一般。 “就是那……”谢小仙一回头,发现那三個人已经不见了,這地方能往哪裡跑,肯定是躲进旁边的包房了,闪的倒挺快。 “這裡的情况你处理吧,调查工作交给值班巡警就行,注意控制影响,尽量别惊动媒体。”谢小仙吩咐了一声,也沒看那几個蹲在墙角的歹徒,径直迈步走向游方他们所在的蔷薇厅,推门就走了进去。 宋阳等三人坐在包间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都有些鬼鬼祟祟。就在這时谢小仙已经推门进来了,游方赶紧满面春风迎上去道:“小仙姐,這么晚還不下班,您真是太辛苦了!” 谢小仙一挥手:“少跟我套近乎,靠墙站好!你们三個凑一起跑這儿来鬼混,小姐呢?” 陈军也站起来搓着手笑道:“哪有什么小姐,就我們三個大老爷们,喝喝酒唱唱歌,吼两嗓子而已。” 谢小仙打开卫生间的门看了一眼,裡面果然沒有藏着小姐,冷笑一声道:“跑得倒挺快,游方,你不是在家裡复习功课嗎,這算哪门课呀?陈军,你也是的,林音在家裡出考卷,忙得连觉都沒時間睡,你就好意思出来鬼混?……究竟是谁的主意!” 游方与陈军不约而同一指宋阳:“不关我們的事,都是宋老板非要請客!” 刚才還是亲密战友呢,一转眼就被出卖了,宋阳心裡那個郁闷啊,心中暗道出来唱歌也不犯法,就算搂小姐也沒被抓住现行啊?谢局长未免管的太宽了,难道是游方在這种场合出现,惹這位姑娘不高兴了? 心裡虽然犯嘀咕,表面上却一副憨厚诚恳的模样,老老实实承认错误道:“都是我不好,他们不想来,我非得拉他们来!今天事出有因,我开饭店缺一笔周转资金,游方借我钱了,所以我請客表示答谢。” 谢小仙怔了怔:“缺钱還乱花钱,這地方消费很便宜嗎?……游方借了你多少?” 宋阳实话实說:“三十万,很不容易,真是雪中送炭啊!我感激的不知道說什么才好。谢局长,游方這小伙不简单呐,为人大方又够义气。” 谢小仙有些意外的看了游方一眼:“你還真发财了?难怪想买房子,但也不能……” 就在這时夜总会的经理敲了敲门,探头探脑的进来了,這家夜总会的老板虽然在上面有关系,但是谢副局长亲临现场,他也不得不小心。外面的事情顾不上处理,也不知道谢局长跑到這间包房裡干什么,赶紧過来看看。 经理满脸堆笑道:“真沒想到谢局长会亲临案发第一线,到我們豪歌夜总会指导工作!……有一個情况想私下裡跟领导汇报一下,今天被打伤的那几個大学生,其中有一個叫池中龙,身份比较特殊,是翰池实业……” 谢小仙一举手:“這些情况,可以向办案的警官反映,你来的正好,我還有另外的情况要向你了解,跟我来。”她把经理叫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道:“陈军,宋阳,你们俩的私事我沒有要管的意思,沒事的话就早点回家吧。游方,你留下来,做为现场目击证人,我有些情况待会儿還要向你了解。” 谢小仙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過分了,朋友之间不应该那样說话,语气缓和下来,劝宋阳与陈军回家,却把游方留下。這三個都是目击证人啊,为啥只留游方一個?宋阳与陈军走的时候,都拍了拍游方的肩膀,神情分明在无声的說:“战友啊战友,你保重,自求多福,我們先撤了。” ……陈军路過谢小仙身边的时候,還在她耳边小声說了几句什么。谢小仙神色一惊,随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也走出去随手将门带上。 游方一個人坐在空荡荡的蔷薇厅裡,心裡那個郁闷啊,自己這是招谁惹谁了?让那個池中龙气的想杀人,却只能忍着,用偷梁换柱的手段教训他们一顿,刚刚出了一口气谢小仙就来了。 他在夜总唱歌喝酒,既沒干犯法的事也沒被抓住现行,谢小仙凭什么要這样对他,她又不是他什么人!当围观群众打個酱油,也要被警方扣留嗎?這算什么事啊! 他越想越生气,甚至想甩手就走不等谢小仙回来,但并沒有真的那么做,毕竟還是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游方心一横,干脆继续唱吧,否则在夜总会裡呆着干嗎? 桌上還有酒呢,于是他自斟自饮,自己点歌拿着话筒开唱,這一唱時間可不短,连卫生间都去了两趟,突然反应過来看了下時間,已经過了午夜十二点了。谢小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把他一個人留在夜总会裡過夜嗎? 快到凌晨一点的时候,谢小仙才回到蔷薇厅,一进门就轻轻打了声哈欠,神情很疲倦眼中也有了血丝。游方本来心裡有气,但见到她這副模样,一瞬间莫名火就全消了,甚至有一丝怜惜。他想起她是今天才出差回来,然后就加班到很晚,现在又处理意外案件直到凌晨。 “小仙姐,早就說過工作不要太辛苦,你這個样子,迟早会累坏身体的!”游方关了音响,站起身来說道。 谢小仙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只有他们两個人在的时候,她似乎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你也坐吧,今天還真有点累了!情况已经搞清楚了,歹徒打错了人,他们本来要进百合厅找人算帐,却不知道为什么看错了门牌,冲进了玫瑰厅。 被打的五個人,有三個是中大的学生,其中一人叫池中龙,是翰池实业董事长池木锴的儿子,另外两個人是池中龙的马仔。打人的都是吴传宝的手下,這個吴传宝是服装批发市场的一個老板,号称吴老大,平时纠结一批混混在批发市场欺行霸市,已经快发展成团伙了。 据說他的一個姘头跟着另一個男的跑了,他手下一個马仔在這裡看见那個男的,受他的指使叫人来打击报复,结果却打错了人。那個吴老大消息還挺灵通,听說将翰池实业的大少爷打成重伤,已经收拾东西跑路了,反应倒挺快的! 今天這一趟也算沒白来,回头写报告的时候,可以說打掉了一個有黑社会雏形的犯罪团伙,连吴队长和我都有工作业绩。” 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可真多,游方却越听越奇怪,谢小仙为什么要向他介绍這些?他想给她倒杯水喝,找了半天手边却只有酒,只得作罢,柔声道:“我知道你的工作一直很出色,但也要保重身体啊,其实你不必对我說這些的,留我在這裡,究竟想了解什么情况?” 谢小仙看了他一眼,神情分明有一丝责怨:“我只是想把情况告诉你,你也好心中有数。” 其实這种治安案件,完全用不着谢小仙亲自处理,交给下属就可以了。谢小仙刚才干了两件“私活”,一是将玫瑰厅裡沒有受伤的两名女生带回了警局,她和吴克红分别问话。 交待什么?重点不是池中龙被打的经過,而是他们這伙人在包房裡說的话、商量的那些事情。两個已经受過一番惊吓的女大学生,哪见過警局领导声色俱厉、连哄带吓的气势?几乎沒费什么劲,就把池中龙等人在房间裡說的每一句话都回忆了一遍,并在笔录上签字。 谢小仙为什么要這么做?因为陈军的提醒,陈军临走时在她耳边說了一件事,就是路過玫瑰厅时偷听到的两句谈话。别的事陈军倒沒說也不可能提,但這两句话就够了,谢小仙如果想管闲事的话,一定有办法审出来。 审明了這一出,别說谢小仙,就连吴克红的肺都快给气炸了,這帮二世祖,也忒不是东西了!虽然生气却沒办法处理,人家只是在包间裡聊天,并沒有真的做什么,留着這份笔录,只能起到警告敲打的作用。 然后谢小仙又回到了豪歌夜总会案发现场,照說她此时已经下班了,但又管了另外一件闲事。她把四楼的妈咪叫来,问游方等三人找沒找小姐?妈咪不敢撒谎,只能点头說找了,然后谢小仙又把三個小姐轮流叫来问话。 這些事本来与案情无关,但谁又敢不让谢局长问呢?這番审问就更简单了,几乎沒费吹灰之力,游方等三人在包厢裡都干了什么,具体到唱了哪些歌、吃了什么豆腐、說了什么话,谢小仙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尤其令她既生气又发作不得的是,其中一位小姐谈起游方时,眼中竟然有发春似的花痴神情! 夜总会经理与楼层妈咪忐忑不安,搞不清谢局长今天唱的是哪一出?结果却让他们松了一口气,谢小仙并沒有为难谁,问完了也就沒事了。 游方等人的行为,也算不上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搂了几下小姐而已,如果因为這個情节就要查处的话,那谢小仙得把這家夜总会裡上百号客人全带回警局去。要是换成别人,她连问都懒得问!這不是因为游方嗎,而且還有特殊情况。 游方等人并沒有在包厢裡来什么過分的节目,而且小姐进房沒多久,就全让他们打发走了。了解情况之后,谢小仙的气也就渐渐消了一半,只是有些无可奈何。 但有一個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恰恰就在陈军偷听到隔壁的谈话之后,三個人就把小姐打发走了,過了不久就发生了玫瑰厅遇袭事件。谢小仙不动声色的又把经理叫来,查看了案发前后四楼走廊的监控录像,這段录像办案警官已经看過了,谢小仙又仔细看了两遍,這才回到蔷薇厅找游方。 谢小仙以现场目击证人的名义留下他,却沒有把他带回警局,而是继续留在包间裡,分明有点假公济私的意思。 她对游方說“你也好心中有数”,话裡有话呀,游方有些紧张的问道:“小仙姐,不,谢局长,你什么意思,我有什么数啊?” 谢小仙轻轻叹了一口气:“酒喝够了嗎,歌唱完了嗎?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有什么话路上再說。” 游方赶紧点头:“对对对,時間不早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谢小仙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拉了游方一把,出门的时候,她竟然挽住了他的胳膊,不是很亲密的偎依,就是一只手轻轻搭住他的臂弯,身子還离着十公分远。饶是如此,這姿势已经让游方半边身子都发僵了,简直比被内家高手扣住脉门還要厉害,却又不好甩开她。 有人打架把警察招来了,但是经理也不能赶其他包房的客人走,只能提醒小姐们躲在包间裡别出来现眼,也别来過分的节目,和客人打声招呼外面有警察处理斗殴案。有的客人结账走了,有的客人不在乎,仍然让“服务员”陪着唱歌。凌晨一点,夜生活還沒有结束,夜总会的走廊裡還飘荡着各种歌声。 游方被谢小仙“挽”着一路走出去,夜总会的经理以及服务生看得眼睛都发直,心裡突然明白了谢局长刚才为什么要单独“审”那几位小姐,原来是在這裡撞见了男朋友。同时又惊叹這小伙太厉害了!出来逛夜总会让公安局长女友给抓住了,居然沒挨收拾,還手挽手出门,什么来头啊? 门外停着一辆警车,谢小仙一出门就松开手,板着脸道:“上车!” 游方下意识的问:“去哪儿?” 谢小仙:“当然是送你回家,难道你想去公安局?” 平生第一次坐上警车,還是公安局长亲自开车“押送”,游方就像一個做错了事的嫌疑犯,低着头一言不发。等警车离开這條街,谢小仙突然问道:“什么是丹田发音?有空能不能让我也见识一下?” 游方立即就反应過来,她肯定审问過今晚包房裡的小姐了,咳嗽一声道:“你——” 谢小仙却沒等他回答,打断他的话接着說道:“這几年,我們的变化都很大,感觉是越来越熟悉,但是互相了解的還不够。我能成为分局长,不是仅凭关系和运气,我也不再是当年那個在北大给骗子维持秩序的傻丫头。 不要小看我的业务能力与职业敏感,私下裡提醒你一件事,夜总会包间的门牌,虽然看上去沒有破绽,但是凑近了仔细闻,還是能闻到一股挥发姓气味,說明有人刚刚用硅胶重新粘過,這气味恐怕要等到白天才能完全消失,只不過沒有别人注意到。”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