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章、江山入画 作者:未知 假如是刚认识时,游方用這种语气对她說话,肖瑜根本不会理会,但如今却老老实实听他的教训,弱弱的答道:“我一开始也沒想跑出来這么久,只想偷偷溜出来十天半個月,神不知鬼不觉的再回学校。其实都怪……怪你们!” 游方:“怪我——们?” 肖瑜似是撒娇般的說道:“是啊,怪你,還有屠苏、林音、陈军他们,我哪会想到能遇见這么多事,会這么好玩,有点舍不得走。” 游方不悦道:“好玩?你觉得好玩嗎,我們可不是陪你找乐子的!而且林音遇到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肖瑜赶紧抬头解释道:“游方哥哥,你别误会,我不是那個意思。” 游方语气稍缓道:“既然你只打算溜出来十天半個月透透气,怎么从英国跑回中国来了?而且還要租房子,一次就交一年的房租,有钱也不能這么乱花吧?” 肖瑜脸红了,再度低头道:“我以前也沒有一個人出来租過房子,连酒店的账都沒亲自结過。当时一问中介,张大姐就告诉我按年租,我心想反正就是租呗,也不贵。……今后不会再這样了,你们肯定觉得我特可笑。” 游方忍不住露出笑意:“看见你第一眼,觉得你应该见過世面,大事理很明白,却不讲究這些小细节。沒人觉得你可笑,谁也不是生下来什么都明白,不清楚的话就多问两句也不会吃亏,不要沒事愣冲大头蒜!……对了,你怎就這么巧找到這裡来了?” 肖瑜:“我就是想到内地玩一玩,第一站就到了广州,结果在飞机场遇到了一位老伯伯,人可好可好了,我向他打听道,陪我聊了半天,是老伯伯告诉我可以住在這裡,能见识市井人家,還告诉我该怎么找来。” 老伯伯?那一定是刘黎了,肖瑜可是看走眼了,刘黎那可是老太爷了!人可好了?也不知老头在肖瑜面前怎么装的。游方对师父的第一印象可不是這样,虽然明知道刘黎绝非坏人,但从来沒想過给师父发好人卡。 …… 此时此刻,正在白云山中闲逛的刘黎突然连打了好几個喷嚏。 …… 游方腹诽了师父几句,笑着說道:“你還真是遇见好人了。” 肖瑜很高兴的点头:“是的,我遇到游方哥哥了,還有屠苏妹妹,這段時間觉得很充实很开心!就真的舍不得走了,一直待到现在。” 游方叹了口气:“屠苏放假回家了,我也要走了,再過几天,林音和陈军也要回湖南,你一個人留在這裡還有什么意思?赶紧回家认错去吧,只要态度诚恳,父母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自己做的也不对,该受什么责罚就受什么责罚,别抱怨。” 肖瑜很失望:“游方哥哥,你也要走了?” 游方:“对呀,我也要回家過年,去看我奶奶。” 肖瑜很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老家那裡,好玩嗎?” 白马驿還有莫家原一带好不好玩?对于肖瑜来說一定非常好玩,但游方可不敢再逗這位大小姐。摇头道:“也沒什么,就是普通乡下而已,你還是快收拾收拾,去找那位学姐,然后也回家過年吧。” 肖瑜皱了皱眉心:“我就怕回去之后,沒机会再跑出来了。” 游方笑了:“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在英国念书,你家裡人還能天天看着嗎?但像這种事情,以后還是少干的好。” 肖瑜撅嘴道:“我不想在英国念书,回来读书不也挺好的嗎?现在外面那么多人都回国内工作了,都說這裡的机会更好,欧洲很不景气。” 游方:“不论在哪裡读书,都要好好读,如果你想换地方,可以借這個机会跟父母商量嘛,我可帮不了什么忙。” 肖瑜拿来纸笔,给游方写下了自己家在香港以及自己在英国的联系方式,递给他道:“游方哥哥,你可别把我忘了,有空去香港或去欧洲,别忘了找我玩。” 游方伸手轻轻的敲了她的脑门一下:“不要尽想着玩,求你一件事。” 肖瑜:“你說,有什么事让我办?” 游方:“回家之后,這裡的事情该怎么說就怎么說,要多拣你父母听着高兴的,比如你是怎么读力生活的,怎么去中山大学蹭课的。但還有一些事,尤其是關於我的,比如我会功夫,带你出去蒙面打架,一個字都别提。……我想你的家世不简单,說的太多,你父母很可能会派人调查我,我不想惹這些麻烦。” 這话很有道理,肖瑜偷跑到广州,与人合租了三個月,所幸沒出什么事。“同居”者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假如其中有人来历可疑,肖家很可能会暗中调查,否则也不放心。游方倒不怕肖家查他什么,但有些麻烦還是能省则省。 …… 诚如游方所說,齐箬雪這两天很为难,将消息告诉肖家吧,就是对肖瑜失信,這丫头会不高兴的。但若不告诉肖家的话,肖家事后知道了消息,一定不会对自己有好印像,不论从哪個角度,還是应该通知一声,這也是对肖瑜本人好。 正在這個时候肖瑜主动来找她了,并且与她商量了一件事,让齐箬雪很高兴,原本是左右为难,现在成了左右逢源。她笑着问肖瑜:“你是怎么想明白的,自己要回家认错?” 肖瑜抱着她的胳膊說道:“出来這么久,应该回去了,不能让爸妈总为我担心,而且我也知道雪姐挺为难的,游方哥哥劝我這么做的。” 齐箬雪对肖瑜說的這個游方更好奇了,她可是了解肖瑜的脾气,三個多月時間,什么人能把這位大小姐教训的服服帖帖呢?就此事而论,還应该感谢這個人,她很感兴趣的问道:“你游方哥哥长游方哥哥短的,這人究竟长什么样啊?” 肖瑜一拍脑门:“哎呀,這么长時間,我都忘了给他照张像!……雪姐,求你一件事好不好,我上次跟你說的,与游方哥哥一起教训小流氓的事,還有他会功夫的事,不要告诉我爸妈。人家帮過我,我也不想给他惹麻烦,你明白的!” …… 肖瑜在广州待了三個多月,她的家人为什么一直沒找到?原因就比较复杂了。她用的是海外银行的保密账户,随身携带的是跨行联名信用卡,转账消费记录不好查。想找她,另一條线索是查她的海关出入境记录,虽然麻烦点,可通過关系查這個信息是最方便的。 但這样也只能查出肖瑜到了中国大陆,肖家再大的势力,也不可能地毯式的搜索一個人。還有一個线索让人很无语,那就是肖瑜用自己的户照登记租房,中介公司按照规定是要到当地派出所登记备案的,派出所也应该将信息录入全国常住人口联網检索系统,很多流窜犯就是這么被抓住的。 中介公司办事也不严格,過了两個月才汇齐一批资料集中备案,假如天天跑派出所一個一個登记,不仅自己烦,办事的民警還嫌烦呢。而派出所办事也拖沓,到现在也沒有录入联網,就算肖家再大的本事能够通過内地公安系统去查寻租住信息,现在也找不到肖瑜。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刘黎认识肖瑜家的长辈,早就和肖家打過招呼。肖瑜的父母听說有一代地师這种高人在暗中关照,也就放心了许多,而且以刘黎的身份,他们也沒法逼问老头肖瑜究竟在哪。游方虽在猜疑刘黎与肖瑜的关系,却不清楚這些细节。 刘黎此刻還沒有离开广州,也在暗中盯着呢,就看游方怎么做?他叫徒弟指点并教导肖瑜,无论其它的方面做的多好,对一個离家出走的姑娘家,最后将人劝回去才算成功,假如游方离开了广州,老头自己也会通知肖家父母来接人的。而游方沒有只顾着自己走,找個机会将肖瑜劝回去了。刘黎很满意,对徒弟的所作所为,左挑右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 游方回到白马驿,家裡人都挺高兴,纷纷问他在广州這段時間過的怎么样?游方的行踪并不瞒着家裡人,早就与父亲暗中联系過,說自己到广州“念”中山大学了,想体验体验南方的人文气氛。 游方這次回家带了一件特殊的礼物,就是那幅题款为董其昌的《临水观山图》,神神秘秘的对父亲道:“老爸,我带回一样东西,考考你的眼力,看你能不能发现其中的门道。” 游祖铭一打眼就知道這幅画是现代人的摹品,却对画功非常佩服,认为临摹者绝对功底深厚,却在题款、印章与纸质上留下了那么明显的破绽。儿子既然這么說,肯定是有讲究的,游祖铭非常好奇,连莫四姑都感兴趣。 奶奶与父亲琢磨了一個晚上,還真把這幅画的门道给揭开了,就是在工作室裡用揭裱的方式,揭开了裱好的画纸一角,发现了下面的真迹。游祖铭拿着画对游方道:“小子,真有你的,能淘来這种好东西!” 游方笑道:“老爸若是喜歡,就留着玩吧!” 游祖铭大力拍着儿子的肩膀:“好儿子呀,這几十年真沒白养,本钱回来了!” 莫四姑瞪了儿子一眼:“哪有几十年,成成十七岁就自立门户了,這幅画,奶奶替他收着,将来娶媳妇的本钱。” 游方笑嘻嘻的說:“奶奶若是喜歡,拿走也成,我要娶媳妇的话,用得着卖這幅画嗎?” 莫四姑乐得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成成說的也是,就算你老爸不管,奶奶手裡還有家底呢,给你娶多少房媳妇也够了!” 兰晴则在一旁插话道:“妈,时代不同了,又不是旧社会,您就别教成成学坏了。” 莫四姑嘿嘿直乐:“我孙子真想学坏,恐怕用不着谁教,倒是学好不太容易。” 這幅珍贵的古画被莫四姑挂在了自己的卧室裡,聲明不要孙子的东西,只是替他先收着,成成在外面乱跑若是弄丢了太可惜。莫四姑是江湖册门中人,自然喜歡玩赏這些东西,游方也就随奶奶的心意了。 然后游方又求父亲帮個忙——仿造同样的一幅画,但尺寸要缩小,卷起来之后可以方便的携带,甚至藏在袖子裡。董其昌這幅临水观山图,虽然沒有完全露出真迹的面目,但从模仿者的笔意来看,也能感觉到原作“天真浩然”的神韵,神识中感应到的山水地气与草木生机盎然清晰。 游方要仿造這样一幅画,却沒有多說用途,除了尽量保留原作的笔法神韵将之缩小之外,对作画的材质有特殊的要求,越坚韧耐用越好,达到传說中的刀剑不入水火不侵就最理想了——這当然是不可能的。 莫四姑左思右想,在她的记忆中有一种特殊的丝绸,按秘法加工之后相当坚韧,也可以防水,但是不能直接用火烧。兰晴则提了另一個建议,用现代高科技强力纤维材料,就是加工防弹衣的那一种,可以防水,一定程度上能防刀刺,也耐高温,只是不能用太高温度的火焰去烧,基本上可以达到游方的要求。 游祖铭综合了两者的建议,决定在丝绸上作画,然后装裱到强力纤维制成的卷轴上,卷起来只有二十公分长,携带很方便。游祖铭自己暂时沒落笔,打算等女儿游成元回来。在游家,游成元的画功是最好的,這些年跟着池木铎走遍大江南北,也见识過各种秀美与雄伟山川,落笔更能描摹出神韵来。 又過了一個多星期,材料都准备好了,池木铎夫妇也回到白马驿過春节,对游方要加工這样一幅奇特的画非常好奇。游成元揪着弟弟的耳朵问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样,怎么想起来要弄這样一件东西,全家人都跟着你忙乎?” 游方打掉姐姐的手:“都嫁人了,還這么毛手毛脚的,沒事总揪我耳朵干什么?” 池木铎也在一旁笑道:“成成已经是大人了,個子比你還高,别一见面就揪人耳朵!……我也很好奇啊,成成,你究竟想干什么?” 游方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想做個旅行家,见识各地山川风景,带着這样一幅画,收收灵气,不行嗎?” 全家人都笑了,也沒与他计较,都忙了起来。游成元看了那幅画好几天,這才正式动笔在丝绸上作画,并不完全是缩小描摹,也算是另一种创作。需要画完之后,才可以用秘法加工丝绸再去装裱。 游成元只作画沒有题款,画成之后說道:“成成,你想在上面加什么题款?我的书法不太适合這幅画的意境,要說字迹苍劲,還是让老爸来写吧。” 游祖铭则拍莫四姑的马屁:“要讲究字迹轻灵中不失厚重,古意中透着清新,還是你奶奶写的好。……成成,你想在留白处题什么,就让你奶奶动笔。” 游方:“用魏碑体,写一篇‘寻峦诀’,奶奶,就請您动笔吧。” 莫四姑则给了孙子一巴掌:“一家人都帮着你忙,你自己干嘛呀?就算字写的不好,丑媳妇也得见公婆,這是你自己有用的东西,就自己写。” 游成元在一旁道:“奶奶這话我不爱听,啥叫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我觉得成成的字也挺不错的!……成成,你自己写!” 游方接過笔,半天沒落下,摇了摇头道:“今天心境不对,难以一气呵成,我休息一晚上,明天上午落笔。” 莫四姑:“就你小子花样多,那就快去歇着吧!” 這個春节,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其乐融融,游方要打造的這一幅奇特的画,也给家人增添了很多乐趣。他要這件东西当然有用,是为将来行走各地山川“炼境”准备的,他要以神识凝炼山水灵枢于其中,通過“炼器”来辅助“炼境”,并打造出一件对自己很有用的器物,也是施展法术时的神识灵引。 游方手中有秦渔,但這柄宝刃不能轻易出鞘,况且在很多同道交流印证的场合,也不能拔剑相向,他還需要别的东西——真正属于地师的“法器”,原理类似神话传說中的山河社稷图。神话自然是离奇而夸张的,但其中的玄机对游方這种人并非沒有启发,况且他本人在西汉古墓中的壁画前,還有過一段奇异的经历。(注:详见本书二十九章、神虎噬女魃) 至于能不能炼成,凝炼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他的阅历、心境、功力以及用的功夫了。 池木铎夫妇還要上班,初五就得先走,临行之前游方求姐夫帮一個忙,哪裡的考古发掘现场发现了阴界土,千万别忘了立刻通知他,并且详细对姐夫解释了阴界土是什么东西:地下封存千年的青膏泥层内表面,自然形成的一层薄膜似的黑色膏状物,哪怕重见天曰之后很久仍然保持黑色。 白膏泥与青膏泥之间的变色现象,身为考古发掘专家的池木铎当然遇见過,但从未听過阴界土的說法,以前也沒有留意過。听游方這么一說也很感兴趣,连他自己都想研究了,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并保证会对下属的各個考古工作队都打招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