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允炆自听了朱棣的话心裡直发凉,他本以为就算是朱棣登基,這江山還是朱家天下,满朝臣子不過是换個人拜,却不想他這狠毒的皇叔并不在意名誉,要大开杀戒,威慑天下。
他天天在冷宫中惶惶不可终日,又找不到人问,出不了房门半步,不知方孝孺,黄子澄,齐泰------這些往昔倚重的大臣如何了?
那天醒来见到得那個长相俊朗,声音轻柔的内侍再未出现。另外来了两個从不說话,也不抬头的小太监照顾他的生活。每天收拾了房间,放下饭菜就走,问话也从不答,他真要疯了!
现在小太监又端饭来了,一個收掉上顿的,一個放上這顿的。对于桌上几乎纹丝不动的饭菜毫不在意,照收照放。
除了冷宫本身简陋外,衣食方面朱棣倒也未亏待他,穿着還是上好的丝绸,吃得也是精工细作的食物。只是他在這好吃好住,他的旧部却在血腥恐怖下,让他怎么食之有味,住之安心。
他对送上的食物无动于衷,继续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好想穿過這层层的宫墙看看外面的情况。他的视线穿不透宫墙,却有两個身影远远的近入了他的视线。
看那身形气度,一看就是朱棣与马三保。对朱棣的到来他虽觉不安,但他也知道要想得到外面得信息,也只有从朱棣处才最有可能得到。
他依然站在窗前未转身,一只大手带着未消的怒气,搭上他的肩膀把他转過身来。
习武的手因愤怒未曾控制力度,如铁钩般捏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你一向软乎乎的,沒想到对人還有点本事,让方孝孺为你连十族也不顾了。”
“十族,方先生,你,你做了什么?”還未缓過来,如斯恶言传入耳中,若非被禁锢着双肩,他早跌倒了。
“若非姚广孝等为他求情,說什么杀了他‘天下读书人的种子就绝了’,我早把他碎尸万断了。众人推薦他拟即位诏书,他不光穿丧服上殿,還大声嚎啕,辱骂不止。我本意還想放他,问他难道不在乎九族,他却答十族又奈我何。将他至亲好友一個個捆绑于他眼前,他连眼都未抬一下。他即要士为知己者死,我怎還不依了他,全他一個流芳千古。”朱棣是越說越恨,到最后已咬牙切齿。
朱允炆是越听越骇。
“士为知己者死,我怎配,方先生你让允炆好惭愧。”不由泪如雨下,继而抬着一双泪眼怒视朱棣。
他向来仁厚,信奉‘人之初,性本善’。为此从未怨恨過谁,但此时他真恨,恨自己,恨眼前的人。恨己无用,恨朱棣丧心病狂。
第3章
“朱棣你犯上作乱,违背太祖遗命,与乱臣贼子有何差别!你若善待臣下,善待百姓,今虽篡位,百年之后也留一世美名。现如今你错待忠良,枉杀良民,人人得而诛之,不怕千年万载骂声不绝嗎?”朱允炆声声责难,眼含悲愤直视眼前的皇叔,到如今他内心仅存得一点亲情,也被朱棣掀起的血腥冲洗干净。
朱棣看他原本一双温柔敦厚的眼瞳,射出蜇人的寒光,不由甩手将他推倒。
朱允炆這几天担惊受怕,又未好好进食,身体早被掏空,怎经得了這一捏一摔,跌在地上哼都未哼一声就昏死過去了。
朱棣原来如燎原之火般的怒气,见他昏厥尽全散了,摆摆手让身后的马三宝上前照顾。
看着天空中仅剩的一点霞光,想他這好侄子,口口声声‘美名骂声’,才会在两军阵前下道圣旨,說什么‘朕要活得皇叔’。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不得与方孝孺君臣关系如此之好,一群把名声看得比命大的蠢货,朱棣不由冷哼出声。
“啊”。
“啊,啊------”。
马三保几乎抓不住看见食物发狂的小娃娃,二岁多的孩子,不会走路,不会讲话,還好对吃的到认得。
他现在抱着得就是建文帝的二皇子,一個被饿了一顿,心智不全的娃娃。
十一岁被阉割做了太监,十九岁被朱棣看中,选入燕王府服役。這么多年跟着這样的主子,什么事沒干過,以为善心早被丢到那個爪哇地了,沒想到现在心中对這父子俩出满了不忍。
距上次燕王来冷宫已三天了,這三天建文帝滴水未进,燕王知道后就饿他儿子来逼他就范!
“你已饿了三天了,他才饿一顿,真要耗下去,先饿死得肯定是你,你說到时候我该继续饿死他,然后跟你埋一块,還是让這娃娃少受点罪,你死了就活埋了。”朱棣拿着一碗粥,站在朱允文床前凉凉开口,话說得轻巧,可沒人会以为這是玩笑。
马三保看到建文帝死盯着燕王的眼裡写满憎恶,不由佩服自家主子,竟然逼迫這么温润如玉的人到如此地步!
朱允炆在经過一瞬间死寂后,抓起碗就往嘴裡倒,幸亏粥是温的,不然非烫伤不可,可還是因倒下太急,来不急下咽,呛在气管裡,咳了個七荤八素,咳停了碗一丢,仍怒盯着朱棣。
原来苍白的双颊因咳嗽染上了绯色,干枯的嘴唇也因温粥的原故变得湿润,双瞳因怒火烧得黑亮黑亮,未曾咽掉得一滴残粥,顺着弧度滑入了衣裳内。朱棣觉得全身都燥热起来了,甚至于他觉得很羡慕那一滴残粥。
“他不吃一顿,就饿他儿子一顿。”暗哑得吩咐完,也不管马三保急急忙忙走了。
感觉主子不对,想跟出去,苦于手上抱着孩子,而且建文帝伸手要抱儿子。
朱允炆抱過孩子,突然双手掐紧了小孩脖子。马三保看到也不去拉,果然未真用足力就放开了。
他知道以建文帝的心性是下不了這狠心的,不然现在沦为阶下囚的也不知是谁了。
作为皇帝他太過于仁慈,有时甚至优柔寡断,如果让他作臣子,相信他可以爱民如子,两袖清风,但偏偏他是皇帝,這可能就是他的悲哀吧!
马三保从几乎崩溃的建文帝手中,抱過哭得更凄楚的二皇子,拿了桌上点心给他吃就不哭了,完全不觉刚才差点儿死于生父之手。
朱允炆握着双手,披头散发的坐于床上。小孩不知刚才之事了,但他怎忘得了,自己刚才想掐死亲骨肉。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当时脑子裡竟然会跑出‘掐死孩子,一起死了干净’的念头。
马三保见他這样,张了张口想說点什么,但终究觉得自己沒立场开口而未出声。想起自家主子的异常,想還是先去看看,毕竟对自己恩重如山的是燕王,决定建文帝祸福得也是燕王。真不忍心這父子俩,還不如从自家主子說說有用。
“建文爷您万事看开些,不去想也就過了。”语重心长說完,轻声退出。并仍然把二皇子抱回广安宫交给宫女,并细细吩咐好些伺候,未了加一句‘再落魄也是王公贵戚’。
安排妥当就去找燕王,却未料得到主子吩咐谁也不见的命令。他也是個聪明通透的人,不然也不可能被燕王引以为心腹,如此重用了。
脑中好似有什么闪现,却又压制止了。不安在心底扩散,总觉得那裡不对了,又抓不住头绪。整整心神,静静等主子传唤。
话說朱棣急匆匆走掉,竟发现自己对朱允炆有欲望,就算他向来藐视天下,藐视礼法也惊骇不已。
除去他们是血亲,可還同是男子,十几岁上战场,几十年来南征北战,与士兵同吃同住。行军打仗再缺女人,他也未对任何一個男子有欲念過,更何况他现在得到天下,人间绝色哪個不能暖床。怎却对同是男人的朱允炆烧起了欲火,私心裡更有女人都比不上他的念头窜出。
乱了,乱了。他独自关门思索,想否定当时升起得是欲求,但越是如此,朱允炆喝過粥后一幕在脑中越发清晰,全身热气都向身下一点聚拢,不由恼羞成怒,挥掌劈碎了桌子后。红着双眼自言自语道:“這邪火由你烧起,就由你忠臣良将的血来浇灭吧!”
为此不肯归顺得建文旧臣惨遭屠戮。称‘瓜蔓抄’‘诛十族’。
一般多者连坐三族,少者一族,杀戮之惨歷史少见。南京城一时血流成河,皇宫广场,近至朝廊,远至雨花台无不血迹斑斑。
但不知此等血海,可曾盖過朱棣内心那把背德欲火,這恐怕只有他自知了。
第4章
因为即位,因为忙着铲除建文遗臣,更因为本人想眼不见为净,要将刚萌芽的畸欲歪思扼杀于摇篮中,所以朱棣将近半年未来冷宫走动了。
能不见朱棣,对朱允炆来說,這冷宫住着也并非难忍受。
他虽无从得知外面如何了,但浓厚得血腥恐惧连层层宫墙都挡不住,偶尔从冷宫墙外飘至墙内的几句碎语,他還是能拼凑出些事的。
他每日裡不断得抄金刚经,這虽改变不了什么,但是现在得他唯一能做到的,救不了惨遭屠戮的人的身体,希望超度得了他们的亡魂。
這经书和文房四宝都是马三保帮忙拿来得,他虽不常来,但一個月還是会来一二次,看看朱允炆,嘘寒问暖。
朱允炆虽对他不热拢,内心還是非常善见他的。有时還会闲谈几句,竟发现他虽是太监,可天文地理,奇门之术无不精通,還对航海,星象,建筑也有独特见解。若非现在身份尴尬,他定将其引为知己,彻夜长谈一番,只可惜时不我待。
马三保也未想到,军事行兵上一窍不通得建文帝,在其他领域上却独具慧眼,可谓学识渊博。而且人也极其恬静,遭遇到此般变故,冷静下来后還能自持以对。对其越发看重,只可惜今时立场下,什么也帮不了他。
還好自家主子好像忘了,冷宫中有這么個人,半年来未提及,他私心希望主子,从此真的再也不要想起。默默老死宫中,对這水晶心肝的人也是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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