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深雨 作者:未知 時間……回溯到今天上午十点。 星齐孤儿院,K市一家私立孤儿院。 敏轻轻地推开了门。 這個灰暗狭小的房间,显得很是沉闷。 “你……不吃点东西嗎?”敏走向房间中央,看着一個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的人。 坐在轮椅上的人,从背面看是個女姓,似乎很年轻,留着一头长发,但也只是及肩而已。她并沒有回答敏的话,而是认真地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 “真是的……难得我大年夜回来一次,你也不用這样吧?” 敏将手伸向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将灯打开……随即室内变得很亮堂。坐在轮椅上的人,缓缓地转過身子来。 那是一個大约十八岁左右,容貌极为美丽的少女。少女穿着一件犹如洋娃娃一般的白色纱布衣服,她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的敏。 “别這样……”敏叹了口气,說:“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算了……其实我也知道,就算大年夜這個时候,你也不会愿意见我的。” 坐在轮椅上的美丽少女,微微抬起手。那衣服的袖子很长,几乎将手遮住了一半,可见這衣服根本是不加考虑身体状况穿上的。事实上,這也是少女自己设计的衣服。 “画我已经给院长了。你马上出去,把灯关上。” 少女只是淡淡地說了這么一句话。 她的眼神裡沒有憎恶,也沒有喜悦,只是纯粹的空洞。就是這样,才让敏更加难以忍受。但是,她却又必须面对。 她和這個少女是无法切断关联的。 离开后关上门,她重新走到了外面的房间。那裡的沙发上,坐着一個戴着眼镜,大概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头发已经微微发白,面目很是慈祥和蔼。 “院长……”敏坐了下来,說:“深雨她……看来不希望我和她见面。還希望你多帮助她吧,她今后的生活只怕也会越来越困难的。” “那倒不妨事的,其实她的画很不错,可是……沒有资金和赞助者,很难开大型的個人画展。她最近的确很努力呢……”那中年男人說到這裡,又补了一句:“還有,虽然她看起来不愿意接受你,但是……偶尔也会问起你的状况。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工作?” “我,现在的工作還可以,收入也算稳定。院长,今天晚上我還是回去吧。深雨既然不想见我,那我待在這裡,意义也不大。”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了……這是深雨托我给你的画……”孤儿院院长递来一個包得严严实实的四方形的包裹。 随后,敏离开了這裡。這個……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孤儿院。孤儿出身的自己,无论生活還是就业,都很困难。由于是残疾人,深雨至今還住在孤儿院内生活,单靠她的绘画,能够挣的钱根本无法生活。正如院长所說,沒有赞助者支持,深雨根本沒有办法开大型画展,提升知名度。 而自己……又进入了這個公寓。 那一天,她的确是想要去死的。虽然犹豫,虽然也想到了深雨……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死了,深雨会感觉痛苦嗎? 不会吧? 因为她对自己是那么漠然,甚至眼中根本沒有自己的存在。就连憎恨自己的心也沒有。 深雨的心裡,完全沒有自己。 那么,今天這個时候,去哪裡呢?回公寓去?不,根本不想到那裡去啊。 同一時間,星辰也回到了家中。 偌大的豪华客厅内,到处都是名牌进口家具,哥哥一個人生活,倒也沒有不方便,曰常生活都是他自己打点的。 “星辰……”一身普通家居服装的星炎对弟弟說:“你真的不打算搬回来住嗎?我知道,对于你的眼睛的事情,你一直很记恨我……可是……” “别說了,哥哥。”星辰摆了摆手說:“今天是大年夜,說些高兴的事情吧。爸妈呢?寄明信片過来沒有?” “估计年初一初二会寄快递過来吧。我已经给父母打過越洋电话了,不過……父亲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怎么了?” “虽然表达得有些隐讳,但是,似乎……母亲的身体不是很好。” “什么?怎么不好?” “我想问父亲详细的情况,但是父亲說,暂时母亲還要检查一段時間,還要我放心,美国那边的医疗條件很好,不会有問題。但很明显,父亲其实也很担心。我问他要不要我到美国去看看,但父亲一口回绝了,說不需要。” “所以沒回来嗎?”星辰听到這裡,内心有些惆怅。 尽管对母亲,星辰始终有种怨怼的心态,可是毕竟是生母,她身体不好,心裡自然也不太舒服。 “不是大病的话就好……” “父亲說得实在不太清楚啊……星辰,要不你搬回来住吧?我們兄弟两個在一起,也比较方便,那么大的房子,就我一個人住,也不太习惯啊。” 這所别墅确实占地面积相当大,房间也是多得惊人,以前星辰甚至還在裡面迷路過。那么大的房子,仅哥哥一個人住,确实有些寂寞。 但問題是……自己能回来住嗎? “抱歉,哥哥……”星辰摇摇头說:“我目前住的地方,我很满意,暂时不想回来。哥哥你也别想太多了……” “好吧,算了,你来了就好。今天晚上就在這住一晚上吧,明天年初一再走吧。” 卞家的亲戚都在国外,所以新年期间也不会有什么亲戚走动。 “哥哥你买了烟花嗎?” “那個啊……我觉得沒什么必要,就沒有买。反正家人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就行了。我今天一早就出去买菜了,等会我就去厨房准备……” “你一個人嗎?我来帮忙吧……” “也好。嗯,那你先到冰箱裡,把裡面的一只鸡给拿出来吧……”’ 這個家的厨房也是极大极大,灶台一眼看過去就有十几個,冰箱更是一台接着一台。星辰在厨房,帮忙切着一些蔬菜和肉,看着哥哥正煮着一锅汤的时候,說:“哥,你不考虑早点结婚嗎?一個人住,也不請個帮佣,虽然你的烹饪技术還行,不過你平时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忙,還是有個贤内助更好吧?” “我短時間内,還沒有结婚的打算,倒是星辰你,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哪有……谁会喜歡上我這個‘一只眼’……” 正搅拌着汤水的哥哥,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忽然說道:“星辰,你的眼睛的事情,我……” “别說了。”星辰摇摇头道:“那不是哥的错。” 是的,不是哥的错。星辰也很清楚這一点,但是……說這句话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极度虚伪。在内心憎恨的天平裡,母亲和哥哥相比,其实更偏向于哥哥。即使知道這种想法是消极的,恶劣的,也沒有办法让自己不那么想。 夜幕降临,所有的食物准备停当。在餐厅内,两兄弟相对而坐。一桌的美食,正是二人的辛勤劳动结果。 星辰忽然内心一阵凄然…… 這,会不会是和哥哥吃的最后一顿饭呢?再過几天,就要去执行血字指示了…… “哥……”开始动筷子后,星辰的眼睛明显有些湿润:“以后,爸爸妈妈那边,就由你多照顾了……” “嗯,那是当然……可你這么說干嘛?你不照顾爸妈嗎?” “我?我哪像哥你那么有本事呢……我啊,真的,真的好羡慕你啊,哥哥……能够被妈妈那么喜歡……” 星炎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了星辰,說:“你說什么呢,還沒喝酒呢,就醉了?羡慕我什么呀,吃菜吧。” 這顿饭,倒也算吃得比较温馨。 晚上十点多,二人都沒有看春晚的意思,星炎想要去书房再去做一些工作,過年后還是很忙的,学校将要举行几個学术研讨会,而星辰也沒那個心情。本来打算回公寓去的,但是想想還是在這住一晚上算了。 和哥哥分别后,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二楼,顺着记忆前去自己的房间。 這空旷巨大的别墅,此刻显得非常寂寥,又是那么晚的時間…… 星辰不禁感觉有些瑟缩。 “真是的……又不是在执行血字指示,怕什么呀……” 這时候……在星辰身后,一個走廊的拐角处,出现一道拖动着的血痕! 那血痕不断在地面上伸展着,在背后跟随着星辰! 而且,那血痕的轮廓明显是……一個人在地面上爬动的人! 敏此刻,待在公寓自己的房间内。今天去见深雨,也是她鼓足了很大勇气才决定的。 但是,事实证明,深雨,终究面对自己,无法解开那個心结。 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自己和她是那种关系…… 此刻,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虽然知道不少住户去了华连城家吃年夜饭,但她完全沒有胃口。 不是和深雨在一起的话,她什么也吃不下去。 她拿起桌子上的那個包画的包裹,一点一点,将外面的包裹撕开,她想看看,深雨,给了自己一幅怎样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