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川流不息
早早在公司解決了午餐,兩人啓程去機場,姚江坐在副駕,讓他先開車到新梁。小祁以爲他還有顧慮,要去現場看看。
沒等開到工地大門,姚江熟稔地指揮他停在路口拐角,不多時,歷中行過來拉開了駕駛座的門,請祁望去後座休息。
小祁足足愣了幾秒沒反應過來。
也沒哪個跟他說說這是什麼情況。後半程歷中行開到機場,停好車,一路送兩人到安檢口。
說是送兩個人,小祁實在不知道往哪裏擺自己,只好跑到前面領路。眼前是航站樓內匆匆穿梭的行人,各色行李箱的萬向輪咕嚕嚕滾,耳朵卻落在後頭。此行輕裝從簡,不必辦行李託運,歷中行在問,換洗衣服帶夠了嗎?
站內廣播一響,他沒聽見老闆回答了什麼。歷教授又道,能放手的就交給祁總,你少說幾句,嘴上的傷……
小祁沒忍住回了頭,歷中行對他致歉似地笑笑,極有風度,臉上寫的是,“我家這位就麻煩你了”。
他這才晃過神來,一溜煙往安檢口去。
人過了安檢門,去履帶另一頭取包,小祁轉身,看見對面的歷中行已經停下腳步。姚江繼續往前,放下行李,卻又調頭急走兩步。
他撇開視線。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這一口,像忍了一路。
歷中行着手安排了被盜墓坑的恢復和後續發掘,再去另一處市監局旁的商墓。那邊地勢低,防雨布不頂用,前端日子連着下完雨,到現在探方內還有積水。他從河梁一處遺址公園內的老研究所借到一臺抽水泵,這天調過來,需要對接。
接下來,他去配合公安機關走程序,準備以盜竊文物罪起訴鮑老大。希望能在姚江回來前辦完這事。
餘生,他再也不想鮑家二人出現在兄妹倆面前。
從派出所出來,他請陸山吃了頓飯。
爲了把鮑老大身上的傷混過去,陸山動了些手段和關係,原本對姚江現在的狀態還有些忐忑,見到歷中行有條不紊,着實鬆一口氣。
等菜的間歇,他說,“這次,總算能徹底過去了。”
歷中行跟他說謝謝。
陸山扯了扯襯衫領口,搖頭。餐廳外頭是一道逶迤的池水,映出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晚。他有許多次在聲色犬馬的筵席醉後,午夜酒醒,想起寧省乾燥赭黃的風。做建設工程領域,賺得不少,只這一個案子,多少次想起,都心胸亮堂。
夜裏多少妖魔鬼怪,都有力氣驅趕。
“姚淮的事,姚江本來不讓我去。”終於有個人能說起,他語氣頗感慨,“我跟他都是縉坪初中的,他先我一步去北京,我正常參加高考考去了,也纔剛參加工作沒幾年。那時候我以爲姚江覺得我資歷淺,不信任我,怕我打不好這場仗。老子飛過去第一件事就是跟他吵一架。”
如果這種時候不能親自披掛上陣,他穿這身律袍還有什麼意義?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我瞭解案情做準備的時候看他狀態,他是知道十三年到頂,誰來都一樣。他這個人很悲觀的。一邊準備打官司,一邊去跟姓衛的扯鬼話答應撤案的時候,他沒想到會被‘拉黑’嗎?我是不信。我覺得他當年就想動手,給人弄得一輩子都痛那種。他就怕我來管這事。他大爺的,我就盯着,盯到姓鮑的進去。”陸山罵了一聲,有點鼻酸,“這傢伙,他不太在乎自己,但是對誰都很仗義。什麼事,自己擔着,能不影響你就不影響你。”
他看窗外,外面有車被指揮着泊入車位。
“後來姚江被吳東雲撈走了,我跟姚淮兩個去送機。他叮囑完了姚淮,跟我說,記不記得上學的時候我特癡迷民國的間諜故事。我說記得啊,你去北京之後還給我寄過書嘛。他笑了下,問我有沒有在那本書裏看到戴笠名字的來歷。”陸山想着蠻好笑,就垂下腦袋笑起來,搖頭,“我那時候,蝸居在京城出租屋裏的小律師,腦子裏全是法條,哪記得這個了。歷教授,我考考你,戴笠的名字,什麼來歷?”
歷中行收回目光,拎起一根筷子,手執筷尾,輕敲了下雲紋縈繞的青瓷碗沿,娓娓道,“君乘車,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車揖。君擔簦,我跨馬,他日相逢爲君下。”
他彷彿能看見二十幾歲的姚江,就重疊在自己剛剛送別的那個身影上。那麼年輕,隻身前往陌生的他國,一切從頭再來。站在川流不息的航站樓內,站在那個新的起點,沒有興奮,也沒有害怕,走之前,以自己的方式向朋友承諾,無論貴賤,他不變。
陸山眉梢斜飛,饒有興味地看他,神情有些誇張:“嘖,要不怎麼你倆是一對呢?有點道理。我當場可真沒聽懂。”
歷中行彎脣微笑,眼睛卻沒有太大的弧度。
他不意外。
如果只對某一個人假以辭色,無論這人自以爲多麼特殊,獨佔了多麼稀世的愛——愛馳則恩絕,總有無以爲繼的一天。
而一個人內裏溫柔,他會善待整個世界。
姚江就是有這麼好,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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