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對視
最後,重點拎出兩位被這位鐵路局局長欠着情的,“既然趙局跟咱們吳總有齟齬,可以找他們幫忙牽個線試試。姚總,您看聯繫哪位……”
姚江沒有猶豫,“一塊兒。”
負責人應下,說明天去約個時間。
“地址和電話給我吧,明天我直接跑一趟。”姚江道。
不料這兩處各有情況,一位抽不開身,一位約好上門,只見到家眷,對方在電話裏一番告罪。真正見面,已到了落地北京的第四天。
第四天夜幕方臨,接到李茹來電,說黎老師情況不好,歷中行已在醫院守了一天一夜。
“我昨晚去了,老師不讓我留。護工老劉也在,但是……”
姚江明白她的意思。這通電話打給了自己,李茹知道他是歷中行什麼人。
可白天他纔跟歷中行發過微信講過電話,對方半個字也沒提。姚江懊惱地打開訂票軟件,惱自己沒聽出來,淨跟人講廢話。
本該聽出來的。當時在洛安,隔着電話,歷中行不高興,自己一聽便知。
他什麼時候把情緒控制得這麼好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等擰開病房房門,已經是後半夜。
河梁出伏,暑氣漸消,蟬聲已近絕跡,入夜後的醫院極闃靜。周身是消毒水的氣息。
姚江經過衛生間的門,往屋內病牀前走了幾步。眼睛還未適應黑暗,病牀旁支了一架陪護的摺疊牀,黑黝黝一團。
護工不在,是歷中行睡在上面,睡着了。姚江看不清,但能聽見,能感覺到他。
他取下病牀前的病歷卡拿到窗前,對着外面的月光看上面的字。看完掛回去,無聲走近,看了看病牀上的老人。支了摺疊牀後的走道太窄了,走不進去,姚江最後在摺疊牀的牀尾單膝蹲下,外套掛在小臂上,手握住牀尾的鐵架。
他聽歷中行的呼吸,又輕又沉。
眼睛適應了。他蹲在他的腳邊,遙遙地用目光描摹幾天沒見的鼻子眼睛,嘴巴、耳朵。大概是怕熱,歷中行沒蓋被子,短袖加長褲,雙臂抱着胸稍向黎永濟的方向側躺。
——你什麼時候才能試着依靠我一點?
他在心裏問他。
姚江蹲得腳麻了,卻不想動彈,就微微向後,靠着牆坐到地上。他把外套蓋在歷中行裸露的小臂上。
忽然,他覺得空氣裏有什麼產生了變化,直覺似地,向斜上方看。
病牀上,柔軟的枕間,亮着一雙蒼老的眼睛。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那目光如此寂靜,巋然不動,宛如凝固。
姚江安靜地與他對視,直至老人非常緩慢地眨了一次眼。他一手撐地,支起身來,走到牀前,抱着黎永濟整個上半身,微微靠起來一點,用極低的氣音問,“您有哪裏不舒服嗎?”
老人沒有回答,但身上有些發熱,是潮溼的。
姚江又等了片刻,折身去衛生間擰了毛巾來,慢慢解開病號服的上衣釦子,一點點擦拭衣料下面枯瘦孱弱的軀體。從脖頸到胸腹、腋下,再一隻手臂托住肩,一手繞到背後。擦完了,再繫上釦子,抱老人靠好,到衛生間洗乾淨毛巾掛上。
折回牀前,站在黎永濟身旁。
老人還是無話,只移了移手指,點點他的袖口。
襯衫袖口溼了。半是擰毛巾的水,半是方纔蹭到的汗。姚江擡手解開袖釦,挽起袖子。
黎永濟半闔了眼,手仍搭在被子上,小幅向上擺一擺。
姚江俯過來,將他抱回原位,躺下。即將起身時,視線挪過老人的眼睛,最後和他對視了一次。
“小狐狸……”這回,老人主動耷下眼皮,用一把枯涸的嗓子,幾不可聞地嘆道。
姚江頓了頓,倒來半杯水送到他脣邊,小口小口地喂。二分之一下肚,黎永濟不再張嘴,看樣子,準備沉入睡眠了。
他把杯子放到牀頭櫃上,剛走回摺疊牀的牀尾準備坐下,牀咯吱一響——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姚江?”
歷中行攥着他的手把他拉出病房,大步穿過靜悄悄的過道,即便刻意放輕了腳步,仍踏出兩重緊密相疊的足音。
直走到臨窗的電梯間,才忍不住問,“怎麼回來了?白天不是說今天才跟人見面嗎?晚上沒有安排?事情順利嗎?”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在他的四肢軀幹、衣服褶皺裏淌,淌落水磨石的地板。姚江被拉住的手反過來握他,拇指磨了磨彎曲突起的指節,淺淺地笑,“不想我?”
歷中行心頭酥麻,被噎了一下。
電梯門滑開,他拉姚江進去。
“想啊……”狹小的金屬箱子裏,聲音低上幾分,反而顯得大了。歷中行輕按箱壁,傾身過去吻吻他的嘴角,意猶未盡地舔一下脣珠,擡起眼睫,又親了他乾燥的脣瓣,將上下兩片都濡溼,“怎麼會不想?”姚江擡起手掌握住他側腰,予取予求的。
“你沒生氣吧?”他抵近瞧姚江,“老師這次……基本穩定下來了,我纔沒告訴你。”
低頭看一眼表,“都四點了!你今晚睡覺了嗎?”
“中行,”姚江雙手把着他的腰,望進那雙裝了紛繁世事的眼睛,“我們是不是還沒正式約會過?”
轎廂四面是鏡子,上下左右都映出面對面的兩個人。
【本章閱讀完畢,更多請搜索;閱讀更多精彩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