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夜遊
“我剛剛見了黎老師。”姚江拍拍他的胳膊,拿出手機來按。
“嗯,老師暫時渡過危險期了,但非霍奇金淋巴瘤本身是不可治癒的,他年紀又太大,你看到他現在……等一下,‘見了’是什麼意思?”歷中行對自己理解的意思不敢置信,盯住姚江問他。
但姚江把他帶出電梯,將聽筒貼在耳上,開始講電話。
歷中行站在旁邊,忍住踱步的衝動,焦急帶埋怨地看着他。姚江牽住他的手,沒兩句,報了市醫院的地址。
“上次那傢俬人醫院提供二十四小時上門服務。我們等人來了再走。”他很快掛了電話,牽着歷中行穿過住院部徐徐向外走,“‘見了’的意思就是,黎老師醒了,看見我。我當時的樣子……應該不像你的普通朋友。”
姚江回過頭來看他,“中行?”
他的手心微微發了汗,神情卻安穩,等待着。
姚江停下,回身抱他,“我的錯……中行,我的錯……嚇到你了?”
當時郭恕翻臉太過突然,歷中行毫無心理準備。那時還未進入社會,是象牙塔裏沒遇過挫的好學生,導師雖無疾言厲色,其決絕卻至今令他心有餘悸。他本不想把顧慮傳遞給姚江——既然選擇和他在一起,歷中行就願意接受他帶來的一切。然而緊緊相貼的胸膛,這懷抱的範圍、熱度和力度,溫泉一般,水一般熨帖地適應自己。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歷中行幾乎想要嘆息,又愛又恨地擰了一把他的腰,問,“我的姚總,你到底幹嘛了?你什麼樣子?你偷親我啊?”
姚江笑,又蹙了一下眉才說,“也沒什麼……就是看你。”
歷中行一怔,看了看他的桃花眼,沒說什麼,抿脣移開視線。
姚江徹底勾了脣,埋頭用鼻尖試探他耳朵的溫度,沒試出來,忍不住更深地埋進頸側。歷中行扭頭輕掙,“繼續,還沒交代完呢。老師什麼反應?跟你說什麼了嗎?”
“這可能得你交代。”姚江輕輕道,“你是不是給我取了什麼綽號?”
歷中行想了想,有些心虛。
“嗯?”姚江催他。這下他發現,嘴下這隻耳朵真熱了。
“……妖精。”歷中行悶聲道。
頸側姚江的動作頓住,他暗道不好。這個雖然自己最常在心裏叫,卻從沒對人泄露過,更遑論老師。
果然,姚江反應過來後,罕見地嗤笑出聲,環着腰的手往下滑,擡腕拍了下他的臀,“原來還有這個?”
歷中行自認年紀不小,讓他這一拍臊得待不下去,當即推開他,拉上人往前走,穿過花壇,頭也不回地問,“老師到底說什麼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什麼也沒說。”姚江只笑,不追究剛纔的插曲,“我發現黎老師醒了,去給他擦身喂水,從頭到尾,他只叫了我一聲‘小狐狸’。”
歷中行目光飛回,短暫停在他臉上,“這些事兒你該叫醒我,讓我來的。”
醫院大門已到眼前,門診部大樓前空空蕩蕩,一向爆滿的停車場都留出了缺口。夜風撼動樹木枝條。
打完電話不到半小時,那邊安排的私人醫生到了,臉上表情略顯精彩,大概是很少有人請了他卻當護工使。姚江沒有在意,只簡單吩咐幾句便推歷中行上車。
過河梁二橋,拐下臨西大道,經過M&C大廈時沒有減速,馳向靜界的反方向。夜生活再豐富的城市,這個點的商圈也只剩下清冷的霓虹,歷中行打開窗子,聽見風聲和車內的電臺一同響起。
“Inthecar,inthecar,inthebackseat……nowI,mherewithyouandI……Dreamadream,here,sase……”磨砂質感的女聲,如夢如幻。
再等一個紅綠燈,就到了國金中心。
背靠國金中心,圻河之畔藏品最豐富的私人博物館——晨丹博物館,靜立在醉人的深藍色天穹下。歷中行來過這裏不止一次,但現在正在辦的玉器特展,他還只來得及把設展時間加入手機備忘錄,更不記得自己有跟姚江提起。
眼看姚江駛入國金中心的停車場,歷中行遲疑道:“這裏到上午十點才能開館吧?”
姚江對他眯起眼睛,拉起手剎:“我帶你翻牆進去。”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歷中行頂着一腦袋問號跟着他下車,拾級而上,穿過博物館大門前的弧形望臺,走到一側廊橋下的單開門員工通道。
凌晨四點五十,門外站着一位穿黑色長款迎賓禮服的安保人員。
“有勞。”姚江點頭接過他遞來的鑰匙。
“不客氣。經理說,您用完可以派人歸還給前臺,或者寄遞過來。”對方說完,爲兩人拉開門,之後闔上門離開。
歷中行看他關門時沒忍住,還微微張嘴打了個無聲的哈欠。回頭來戳了姚江一肘子,“不是說翻牆嗎?走後門這麼光明正大,鑰匙還前臺?”
姚江不躲,反來攬他,偏頭啄一下臉頰道,“是正門。我跟張晨丹先生打的招呼,他那邊是白天,很快就答應了。”
“資本家行爲……”歷中行咋舌嘆道,“以後帶你去莫高窟感受一下人人平等。”
“好,我等你。”姚江笑,雙手推他向前。
出了通道進入大廳,煌然的空曠霎時佔滿視野。走到正廳中央向上望,上下六層,所有的燈都提前打開了。暖色調的大理石地坪反射出柔和靜謐的光。
歷中行站着不動,仰頭望了好一會兒,跟身邊的人喃喃道,“我小時候真的想過——等閉館了藏着不出去,晚上說不定能遇上個‘博物館奇妙夜’什麼的。”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不等姚江說什麼,他又一下子動起來,拉上他走進展廳。
歷中行邊看邊講,但並非滔滔不絕,看到什麼自己感興趣的,提幾句做引,姚江要是問得多,也有興趣,就向縱深聊下去。張晨丹先生本人喜愛器物學,館內介紹多有器型介紹,但典型文化的典型器物,私人收藏比之公立博物館還是遠遠不及,歷中行時不時會補充一二。
逛到四層的時候,窗外的穹頂不知何時已褪去靛藍,絮狀雲在天際遊弋,染上一角微淡的曙紅。
“姚江姚江!走,去頂層東邊。”他闊步走到窗前一望,神采飛揚,調頭牽上姚江,兩步一級,登上盤旋而上的臺階。
姚江也向上跨,不停地超過他,又被他超過。呼吸變得短促,如浪花相疊。腳步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快,在整個館內上下回蕩,彷彿兩個孩子正在賽跑。
五至六層整個東立面都是落地玻璃,樓梯轉到東邊,還有最後幾級,歷中行忽然加緊幾步,攀到頂一下子轉身坐下,拉得姚江向他矮身,然後笑着向後倒。
歷中行倒在地上,抱住屈膝跌到身上的男人,一個側滾,將他壓在窗前涼滑的地面,扣住喉結與動脈,封脣深吻。
下方,圻河劃開城市的鋼鐵之軀,如一脈渾黃的血液,向地平線奔涌而去。
天盡頭,心臟似的一顆紅日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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