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驚喜
歷中行畢竟是外行,嚴廉動身的同時,俞省的老書記和河梁鐵路局也派出分管幹部與他接洽。本想就此交接,但後續還有多方磋商,站點規模、出資比例等具體方案落定前,許多枝節需要堅守斡旋,他暫時被留下來,充當底線上的定海神針。
嚴廉剛落腳,還有心思跟他開玩笑,問姚總來工地嗎?既然你不回來,要不我去撩一下,幫你考驗考驗。
歷中行眼皮一跳,提醒他別找抽。對方驚訝:他還動手啊?
歷:是我會。
嚴:真不客氣欸……我可正在幫你的忙。
歷:謝謝你。一碼歸一碼。
嚴博士此人嘴欠歸嘴欠,做起事來還是靠譜的。定測報告出爐,公示方案能否變動,國鐵內部又產生了爭議,最終不肯自扇巴掌,決議呼南主線不作更改,而將俞西通道的起點站放在河梁,留待後續公佈。
歷中行發揮完自己的作用,跟葛孚簡短地見了一面,道謝,然後講了講老師的近況,葛孚只是點頭,並未多說,他沒有立場對黎永濟如今的境遇提什麼看法。這一面見完,已是十月十八號晚上,葛孚讓司機送歷中行回住處。從葛宅門口到院外的短短一段路,丹桂暗香浮動,鋪方磚的地坪走上去彷彿北京的老城牆,歷中行半途回首,淡黃的燈光透過窗簾,映在上個春節貼的紅色圓形窗花上,一枚鏤空的月亮。
生老病死,只是月下平常事。
他忽然非常、非常思念姚江。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在車上不方便,準備回去給人打電話,但還沒等下車,手機先振動起來。歷中行看到名字,心頭一晃,捨不得等了,擡手劃接聽鍵。
“聊完了嗎?”姚江知道他今晚的行程。對面背景音有些雜,似乎有斷續的歌聲。
“剛聊完。”歷中行問,“你在幹嘛?”
問完就後悔。這也太像查崗了,還顯得智商不高。哪個心虛的會主動給家裏那位打電話?
姚江自然也想到了,笑聲撓了一下他的耳窩:“請年輕人喫飯,喫完了,現在他們在唱歌。”又道,“有個好消息。”
“什麼?”
聽筒裏兩聲輕響,姚江用指節磕了磕手機的金屬邊緣。無端想起性事中這人向他討甜頭時,總會將手掌暫停在腰際或更隱祕的地方,用指腹蹭磨兩下。歷中行的目光游到後視鏡又折回來。
“想你。”他壓着音量說。
姚江似乎嘆了聲,“太久了……沒想到你要去半個多月。”
歷中行一下子笑了:“以後我去別的地方出差,一下地就是幾個月,那可怎麼辦?”
高興地當玩笑話說起,隨即意識到,這正是未來不算太遠的現實。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他還有很多年要在田野發掘中度過,不準備早早去坐辦公室,姚江會等他嗎?這對他公平嗎?一年幾個月見不到面的日子,於人於己都是考驗。歷中行沒法兒不去想,如果不和自己在一起,姚江本可以娶個每天等他回家的溫婉妻子。
“M&C和河梁市文物局談成了一些合作,具體項目會在明晚的發佈會上公開。”姚江的好消息轉移了他的思緒。
“明天晚上啊……”
“你回來嗎?”姚江問。
二十三號第五屆中華考古論壇在京舉辦,日子離得近,歷中行說,準備出席後再返程。
“也好,沒幾天了。”姚江也不想他來回奔波。
他把回去的日子提前跟師母打了招呼,師母說什麼都要留他在家裏好好喫一頓。
“金猊工作忙,總不在家喫,你來了也沒幾天肯留下來喫飯,我整天對着老頭子,有什麼意思?”師母把他拉到陽臺,慢聲道,“小歷,我知道,是老郭辜負你,你那麼信任他,當時突然趕你走,差點讓大家都知道……但是啊,你也要給他個臺階下不是?他就那個倔脾氣……”
“您希望我跟郭老師道歉嗎?”歷中行問。
師母頓了頓。其實,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喜歡同性,她也萬萬不能接受,但歷中行只是老郭的一個學生,她總覺得不必在意那麼多。於是,拍拍他的手臂:“你也沒錯,道什麼歉呢……要是不怪他了,就重新叫聲老師吧。”
歷中行能聽出師母的客氣,但這點客氣也是難能可貴的,對他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飯桌上,他說,郭老師,這些天謝謝您,我要回去了。
郭恕沉默了一會兒,喫完放筷子之前,跟他說:考古,不要和政治靠太近。
他微微笑起來,誠懇道,記住了。
喫過午飯,歷中行坐下午兩點的高鐵回河梁,給隊員們買了一堆北京特產,填滿行李箱後又裝了一揹包,比起來時輕裝簡行的瀟灑,彷彿家裏養着一窩嗷嗷待哺的小鷹。車程三個小時,五點抵梁,他提前跟小祁打聽到了酒店地址,準備給姚江一個驚喜。
天不遂人願,河梁二橋上發生擦碰事故,堵了四十多分鐘,他下車拉着箱子直奔行政樓層的簽到處。六點開始,時間已過,他躊躇了一會兒,這時候再打姚江電話不知方不方便。
歷中行拿出證件給負責接待的姑娘,說自己是文物局的工作人員。
大概是一箱一包兩件行李看上去實在不像參會嘉賓,或許還有安全隱患,姑娘在系統中謹慎地核對了一下,保持着禮貌的笑容道:“不好意思,您不在我們的嘉賓名單中。”
試圖矇混過關失敗,歷中行把證件拿回來,低頭颳了一下鼻子,轉身準備給大BOSS打電話。
迎面又來了一個遲到的男人,擦肩而過,頭髮帶了些不太自然的香味兒。歷中行下意識皺了皺眉,男人突然回過頭來,拍一下他的肩。
“這位我認識,給他個牌牌。”他轉過去跟方纔拒絕了歷中行的姑娘說。
歷中行一愣,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任總,你進可以,但是……”這姑娘倒認識任齊平,但M&C和美馳已經隨着吳家父子的一場內戰分家了,嚴格來說任齊平現在只是合作伙伴而非自己人,不好爲一個外人開後門,萬一出什麼事問起來,只能是自己背鍋。
他這才把眼前的人對號入座,姚江聊工作時提到過任齊平,不過聽起來算不上朋友。
“別但是了,你們姚總的人。我幫個忙而已。”任齊平拿到自己的嘉賓證,用邊棱敲了下臺面,意思是搞快點。
姑娘瞟了歷中行一眼,沒辦法,又拿了一張塑封帶掛繩的嘉賓證出來。任齊平遞給他,帶人進場。
“謝謝,任總知道我?”歷中行跟着他穿過鋪有靜音地毯的走廊,光線暗下來,M&C的Logo燈牌在道旁發光。
“姚總跟你提過我啊?”他回頭反問,目光似笑非笑,看得歷中行有點奓毛。一種明顯不懷好意卻並不危險的矛盾感覺。
任齊平擡肘,點了點自己的手腕,“膽子很大嘛。沒想到這傢伙也是個情種。”自得其樂地笑了兩聲,“路子還挺偏。”
……原來還是對錶太顯眼了。歷中行心頭微汗,面色不改。
即將進入主廳,對方慢走兩步,想來勾他的脖子,歷中行眼風一掃,用空着的左手把那胳膊按回去,“有事兒您說話。”
任齊平一頓,仍然心情不錯,“酒場習氣,別見怪,以後有機會一起喝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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