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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言语试探查细作

作者:指云笑天
刘裕的脸上肌肉在微微地跳动着,眼中光芒闪闪,按晋朝的制度,临时去宣诏的使者往往是假节,临时使用,而镇守一方的州郡大员,则是使持节,都督某州军事,這种级别的就是带兵上任,镇守一方的带兵刺史了(不带兵的称为单车刺史)。

  南兖州這地方,自东晋开国以来,還沒出過這种持节的带兵刺史過。刘裕以前也见過两任刺史,可是這天子节杖,却是第一次见到。

  不仅如此,持节的刺史,政权军权在握,可按战时紧急处置州郡之事,有先斩后奏之权,对于刘裕這样的吏员,可谓生杀予夺。

  刘裕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這個刁弘现在是什么身份,如果他沒有官身的话,是不是真的可以只凭节杖就诛杀自己?

  想到這裡,刘裕沉声道:“刁公子,令兄真的把這节杖给了你嗎?請问你沒有官身,如何能假节行事呢?”

  刁弘的脸色一变,而刘裕则心中一动,一下子有了底,看起来刁弘是沒有官身的,那個不是持节,最多只是假节,假节只有在战时可以杀下属,在现在這個时候,是不可能处置自己的。

  刁毛大叫道:“见节如见天子,你们這帮刁民不知道嗎?我家公子有沒有官身,又有何妨?”

  刘裕冷笑道:“按大晋制,只有朝廷命官可以持节,就算是事急从权,持节者也是临时要加授一個官职,比如参军,长史之类的,方可行事。刁公子如果沒有官身,按說是不能持节的,令兄贵为朝廷高官,不至于连這個都不知道吧。”

  刁弘的眉头一挑:“吾方才言道,家兄正在办理交接之务,吾先持节巡视而已。”

  刘裕点了点头:“這么說来,刁公子并无官身,只是假节来为刁刺史先行巡视州郡情况,对嗎?”

  刁弘点了点头:“正是,今日清早,吾来此时,前任郗刺史已经离任,是以州郡缺父母官,吾持节暂代,有何不可?”他說着,向着刘毅看了過来。

  刘毅心领神会,說道:“不错,今天我正是以州中从事的身份送别郗刺史的,顺便迎来了刁公子。虽然刁刺史一时不能来,但是刁公子假节坐堂,事急从权,当可巡视州中事务。”

  刘裕越发地确定,刁弘虽有节杖,但只有巡视之权,却无办理公务之权,最多只能是巡察一下罢了,更不用說对自己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他的信心顿时十足,說道:“這么說来,這些流民入籍分地之事,刁公子是无权過问,只能按国法处置,是不是?”

  刁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轻轻地“哼”了一声,扭過了头,算是默认。

  刘裕看向了刘毅,正色道:“刘从事,大晋自有国法,北来百姓,流民,当以侨民处理,分地安置,免税两年,有什么問題嗎?”

  刘毅摇了摇头:“你說的是以前的法律了。刘裕,你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裡正,不知国法当适应时局,也不奇怪。但是,难道你不知道,秦军准备全面南下,攻我大晋嗎?”

  刘裕朗声道:“当然知道,所以才会有建武将军谢玄出镇广陵,组织两淮防御之事。也正是因此,象這些北方流民才不甘为异族所驱使,大举南下。”

  “我們身为本地的吏员,更是应该好好地安置這些好不容易才逃来江南的流民,怎么能趁机剥夺他们应有的权利,更是要让他们成为大户人家的僮仆佃户呢?”

  刁弘冷笑道:“大战在即,国难当头,陛下刚刚降下圣谕,自前日始,江北江表诸州郡,皆为军管,无主荒地,全部收归国有,不再私分给北方流民!刘裕,此等军国大事,岂是尔等升斗小民可知?!”

  刘裕的脸色一变,随即沉声道:“此等命令,可有正式公文?”

  刘毅叹了口气:“刘裕,你也是個裡正,该知道這种军政之事,都是先行办理,后有公文,刁公子持天子节杖,怎么可能有假呢?”

  刘裕无可辩驳,咬了咬牙,說道:“就算无地可分,但這些北方流民,难道就得归入僮仆了嗎?若是僮仆庄客,又是谁家的?還有,俺们京口人都是乡间农人,你這一口官话,大家听不懂,能不能象我們普通人這样說话?”

  刁弘冷冷地一指刘毅身后的那张小案,上面堆满了两列又高又厚的册子,說道:“先入籍再說。”

  酒楼之上,刘林宗轻轻地摇着羽扇,看着州衙内的這一切,登高而望,在他们這個位置,裡面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杨林子呷了一口酒,叹了口气:“怎么就让這刁家得了這刺史?又是在玩老一套,正主儿上任前先借口不到任,让子弟去先占地圈田,然后再把人给圈到他们家裡去,国难当头,也不知道收敛一二!”

  刘林宗摇了摇头:“要是知道收敛,還叫大蠹刁氏么,确实吃相太难看了,我們世家的脸,也都要给刁逵丢個精光。”

  杨林子的眼中闪過一道冷芒:“那相公为什么会把刁逵放到這么重要的地方?幼度,你這回来京口,是想收集证据,弹劾刁氏,以肃清朝堂嗎?我早就看刁逵不顺眼了,你若肯做,我必鼎力支持。”

  刘林宗突然笑了起来:“阿宁,咱们都知道刁家是什么样的人,這样的家族,现在在大晋可不止一两家。别說是他了,就是我的那個好妹夫,不也一样嗎?這些贪官污吏们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大敌当前,可不是清算的时候啊。”

  杨林子的眼中闪過一丝失望之色:“唉,国事如此,让人徒留嗟叹!幼度,若你不能正本清源,那只能独善其身。京口的酒也饮了,景也看了,该回去了吧。”

  刘林宗扭头看向了窗外,他的目光落到了刘裕的身上:“不,阿宁,這出好戏才刚刚上演,我想,越到后面,会越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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