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承诺
星罗帝国,七星街。
从七星街街道尽头的杂货铺往裡走,有一條隐秘的通道,通往地下城。那裡到处充斥着黑色交易,但好在它是星罗皇室某個贵族私下开设与管理的,治安很好,连门口守卫都是七十级的魂圣,非法之徒敢来闹事,因此很多人都愿意来這裡寻宝。
“這是您的货。”一個面戴蝴蝶面具、穿着略显暴露的男人出现。
他端着個托盘,上面有一個玻璃杯,杯裡盛着猩红的液体。這种服饰的人是拍卖场的男侍,专门接待客人,必要时,可能還会送上一些“特殊服务”。
月圆的视线忍不住多停留片刻,对方沒有因此而尴尬,也沒有因她年纪小而讶异,不愧是受過专门培训的。
月圆接過玻璃杯轻轻摇晃,液体色泽干净,看得出被处理得很好。简单检查后,她的唇抵着杯口抿了抿,不急不缓地仰头喝下。
這是一只九万年魂兽的兽血,极为珍贵,但因为口味過重,沒有人愿意拍下,倒是给月圆捡了便宜。
入喉温热,月圆不动声色地调起体内的魂力,把它炼化。
男侍好像有疑惑,问道:“您不怕有毒嗎?”
月圆舌头舔過嘴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照喝不误。”
回到七舍已经是三天之后,天色很晚,夜半三更,小舞等人基本上都沉沉睡去。月圆轻手轻脚地进屋,但還是被唐三发现了。
窗外月光皎洁明亮,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洒在月圆身上,给她整個人都镀上了一层莹润温和的光晕,愈发显得她仙子玉貌,清冷出尘。
两人静静地凝视对方片刻。
她眼睫浓黑纤长,眸澈如水,如紫色汪潭,眼裡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
唐三嘴唇微动,似乎想說什么。
‘先出去。’月圆用嘴型說道。
周围十分静谧,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秋风瑟瑟,天气转凉,唐三很自然地拎起自己的披风,搭在月圆的肩膀上。
“吵到你了?”月圆把披风轻轻拢起。
“不是,担心你,睡不着。這几天都睡不好你整整一周不见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话一出口,唐三忽觉自己的反应有些過了,他视线停在了她清冷而柔媚的脸蛋上,看见对方并沒有异样,才稍稍放下心来。
看着少年低下头,眼皮下淡淡的黑眼圈,月圆羽睫忽闪两下,眼眸逐渐弯起,一点点漾起细碎的光,仿佛潋滟涟漪。她浅笑道:“那今晚该睡得着了吧。”
唐三看着她,脸色微红地点头,可眉头很快又锁起来。
她每過一段時間总会离开学校,好像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饮食完万年魂兽的兽血,口中的腥味和苦涩還未散去。月圆问唐三:“你有糖嗎?”
“啊?”
唐三被突如其来的問題问住。他摸了摸口袋,忽然想起今天小舞缠着他去街上买了零嘴,自己也给她特意留了一袋。
“有,你等等。”
“嗯,要甜的。”
唐三答应一声,忆起月儿向来都喜歡清淡自然的果蔬零食,不像普通女生那般偏爱甜甜腻腻的食物,今天怎么换了口味?
从宿舍裡拿出买给她唯一一罐甜的糖粉果饯,唐三递给月圆。
月圆沒有伸手接他手裡的东西,而是淡淡的看向他,紫眸中有稍许惬意,她身体向前倾,微微张开了嘴巴。
面对如此明显的示意,唐三一時間愣住,他以为自己能够很好地掩藏心底的暗自喜悦,可上下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
唐三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糖粉果饯,试探性地喂到她嫣红的嘴边。
月圆张口,就着他手吃下。
无意间的触碰,若有若无的湿热触感,扫過指间,带来直击内心的酥麻痒意,传遍全身。少年的心脏开始一以陌生而熟悉的速度疯狂跳动。
唐三收回手,下意识来回摩挲着,他轻声问道:“月儿是加入了猎魂团队打工嗎?”
“不是,我去了星斗帝国的一個地下城。”月圆鼻尖闻着夜间清新的青草香,嘴裡的甜慢慢化开。
她瞧唐三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便解释道:“沒有受伤只不過,我有些想要的东西,在诺丁城买不到。”過了会儿,又补充道:“老师许我做這件事的。”
玉小刚花费了半年,为她研究身体内部炼化魂兽血的方法——這是压制她赤血龙武魂缺陷的关键。
在蓝电霸王龙的家族史中,拥有赤血龙武魂的魂师,随着魂力等级的提升全都暴体而亡了。现下就只剩下月圆和她的母亲玉妃离。当初玉妃离就是通過饮食并炼化兽血,来压制体内狂躁的血脉。
而且月圆发现,自己喝下魂兽的血液可以提升魂力,且无明显副作用。再加上老师教授的科学修炼方式,她炼化兽血时再也沒有在猎魂森林那天灼烧般的痛感了。
不過,售卖魂兽血在天斗敌国属于非法贩卖,她只能找一些有黑色交易的地下城。
唐三听完薄唇微抿,說道:“下次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不行,你可是不翘课的好学生。”月圆浅浅地笑了,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紫眸中如敛星河。
唐三失神片刻,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拿出了一個设计精巧的武器。
“這是我前天打造的袖箭,送给你防身。”唐三手把手地教月圆。温柔地安上袖箭之后,他抬起她细滑嫩白的手,說道:“看到百步以外的那個风铃了嗎?”
“嗯。”
宿舍的屋檐挂着個残旧的风铃,铃铛已经生锈掉落了,它无声地摇摆着。
“看好了。”
伴随微微的嗡鸣,袖箭居然穿過了风铃下的一個圆孔,把一片落叶钉在了树干上!
月圆走過去,掀开泛黄的枫叶,发现叶子下面竟然還射穿了五片大大小小不同的树叶!
“好厉害。”
唐三本来并不是特别满意,在得到夸奖后才放松了面部。他又掏出了一件东西,“這是阎王帖,因为材料稀缺,目前我只做了一枚半成品。
以自己现在的條件,因为沒有找到足以让人致命的毒,因此只能做出一件半成品,威力也会比原来的缩减一半。
“這暗器顾名思义,就像阎王送請帖。你拿对付七十级以下的魂师,能取走他们半條命。”
月圆对他来說,总是有种若即若离、想抓抓不住的感觉,每每她对自己露出那如雪般清淡,无所谓的神色,自己心裡总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怅然若失。
虽然大师口头上說他们要互帮互助,但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间隔了什么。
他期望加倍的亲近,而不是她一直是這般如同清水的态度。
月圆拿着這些贵重的礼物,心裡有些奇怪的感觉。她沉默片刻,喊道:“小三。”
“嗯?”
唐三的心就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为什么对我好?”
来学院之前,她活在四面用石墙围住的牢笼裡,从未见過天空,每日都過得小心翼翼。不对谁抱有期望,那样就不会遇到大喜或大悲,所以她不会把自己的信任完全交给谁……
人界的感情真是太复杂了,如果說月关迷恋她是因为她的本体是相思断肠红,那么唐三又是为了什么?
“月儿。”
唐三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嗯。”月圆被他认真的墨瞳紧紧吸引。
“其实我一直都想說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秋风扫落几片黄叶,少年专注的眼睛锁定她,仿佛全世界只有她。
“我家裡穷,只有爸爸一個亲人。你是我的师妹,是除了父亲以外最亲近的人了,你愿意做我的亲人嗎?我真的希望能再有一個亲人。虽然我還给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许你一個承诺。”
他极为认真地說道,“尽我生命保护你,是唐三此生不渝的誓言。”
环境安静下来,独留枫树摇曳的声音。
“那如果……有一天,我遇到非常非常强大的敌人要杀我,就算有暗器辅佐,我還是打不過,你也打不過,怎样都打不過。那时,你会怎么办?”
月圆神色還是淡淡的,她也不希冀什么,只是想知道,這個男孩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紧接着,他的话如一声重鼓充满力量地敲打下来。
“那就請他们先踏過我的尸体吧。”
裟裟,是枫叶晃动的声音。
实际上。
无风,而自舞。
“只要我還活着,我一定会杀了所有要杀你的人。”
少年坚毅的瞳孔中有股魔力,深深将她吸引。
仿佛有一种称之为温柔的东西轻轻如傍晚的风,吹拂過她的肌肤,抚過她的心,让她還沒有来得及抓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怎样的相处方式才算与家人无异反正,自己也不亏什么,就姑且相信他一回,就信任一点点。
月圆感觉此刻自己似乎应该要对他的诺言有所回应,于是便把下巴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唐三的手食指向手心微微一扣,有什么东西好似九天流星坠入心湖,撞起银色水花,星光四溅。他动作十分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轻回抱她。
许多年后,历经世事的变化,月圆却依然记着這個月夜,這如林间晚风一般,他温柔的低语,陪伴后来那些孤寂冰冷的寒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