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不提武俠小說裡经典套路之一,就是落崖以后遇到老白猿,从白猿腹中取出某失传百年的武功秘籍,练了以后一出山便可横扫江湖,天下无敌。
单是在灵气复苏之前的灵气低潮时代,各种:“熊猫饿了下山吃掉村民家裡一口铁锅,半個村子的人涌出来夹道相迎,并且拿出自己家的铁锅喂熊猫”、“或者未成年豹子溜下山吃鸡,村民說吃吧吃吧,吃完以后林牧局买单”的沙雕新闻,时不时便可见诸于报端。
至少凌一弦自己,就在很多年的老报纸上看到過“野狼脚上扎刺化脓,下山来找人类拔除,拜一拜以后离开”的的新闻。
虽然看着那篇新闻的笔触,很像是某些三流小报上编的連載小說,但這种內容既然能见诸于报端,显然是在過去一系列的传說故事裡获得了启发。
所以,身为s级异兽的青砂虎,意识到自己肚子伤口上的碎片不太对劲,继而来找人类求助,似乎也不该出人意外。
而且,在凌一弦心中,還生出了一個隐隐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猜想。
自己从小就身怀剧毒,想必和《山海兵》有关。而青砂虎现在伤口裡夹杂的,正好就是《山海兵》的封印碎片。
或许,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它在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亲近的气息也說不定?
小心的拨开青砂虎肚皮上的白毛毛,凌一弦从背包裡翻出一只小型手电,悬在伤口上端直线打光,這下就看得更清楚了。
为了确保手术的清洁性,凌一弦一缕一缕地揪住老虎肚皮上的软毛毛,用自己的短匕从根部将其割断,让伤口的细节和走向显示得更清晰,同时還露出了老虎原本粉乎乎的肉肚肚。
凌一弦萌得肝颤,当即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下手如飞。
虽然在江自流看来,凌一弦的這番作为,貌似有点假公济私的意思。
他提醒凌一弦:“你割它的毛干嘛。”
凌一弦理直气壮:“毛发可能会闷住伤口,上面的灰尘也有可能导致细菌感染的。你沒看人做开颅手术之前,都要先剃头的嗎?”
江自流十分疑惑:“這個我知道。但所有做开颅手术的人,都会像你现在這样,剪掉的毛茸茸一撮一撮摆在膝盖上,准备收集起来的样子嗎?”
膝盖上摆满了捋好的白绒绒的凌一弦:“……”
铁证如山,无法反驳。
江自流继续认真地、不解的、一点也沒意识到哪裡不对地给凌一弦插刀:
“還有,如果只是在头上开個寸长的口子,也用不着剪掉整個脑袋的毛发啊。”
所以說,凌一弦那股略微狂热的,好像要把大脑斧的肚皮全都剃秃的气场,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对???
凌一弦:“……”
這……唉,她认罪,她不上诉,她无话可說。
明秋惊早就从凌一弦开始收割白毛毛时,就在忍笑。
现在见凌一弦被江自流制裁住,他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手裡不知何时多了個撑开的小袋子。
“放這裡吧。”他小声对凌一弦說道,“回去以后可以戳個虎毛毡什么的。”
至于更多的老虎毛,那就還是别继续刮了。
往日只见過薅羊毛的,沒想到今天竟然能看到薅虎毛的奇景。
真不愧是他喜歡的姑娘,真不愧是凌一弦,果真是艺高人胆大,毛多人手黑。
要是這一幕上了电视,大概会让观众们内行直呼“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沦丧”吧。
凌一弦讪讪住手,清清嗓子,摆出一副端正的态度审视起青砂虎肚皮上的伤口来。
那道伤口由身体外侧划到肚腹,伤痕程度从重到轻,边缘轻微化脓感染,看起来应该是野兽的抓伤,或者是觅食搏斗时的刮伤。
如果放在野外,這是大自然每一天在每個角落都会发生的日常。
但……不是每一道类似的伤口裡,都会“长”进去一段《山海兵》碎片的。
凌一弦叼着匕首凑近了检查伤势,只见那片青玉般的碎片,形状颇为狭长。
它有一半沒在青砂虎的血肉之中,惹得水晶一样的材质似乎也被染得血红,另一小段则露在外面,裡面隐隐绰绰显出些许影子来。
凌一弦上手摸了摸。下一秒钟,她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猛然抽手。
“怎么了?”明秋惊时刻关注着事态,一见凌一弦露出這幅表情,自己也试探性地把手指放了上去。
一碰之下,他便感觉到這块碎片的奇特之处。
封印着“狰”的残片,明明看材质似金似玉,应该是水晶般的硬质。
然而真的上手碰一下,那感觉却是软的、温的、略带一点震颤和粘稠感,就像是穿過血肉,徒手摸到了某個生命体的胎心一般。
“——是活的?”明秋惊和凌一弦对视一眼。
這個問題刚刚脱口,明秋惊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严谨之处。
自前-灵气复苏时代至今,已经有几千年的時間跨度。
封印在石头裡的东西要真能活這么多年,其牛逼程度,大概不亚于如今的人体冷冻技术。
从古到今,长生不老一直都是人类追逐的梦想。被封印的异兽要真能活這么久,那這些碎片還会用来封印异兽嗎?
估计会直接用来封印古人,等着子孙后代在几千几万年以后,把他们唤醒享福了吧。
心念电转,明秋惊生出以上的所有念头,也不過在两三秒钟之间。
下一刻,他再次伸手握住“狰”的碎片,另一只手则往青砂虎的心脏摸過去。
……果然,碎片的震颤频率,和老虎的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好像连在一起了。”明秋惊小声跟凌一弦商量,“我們還拿嗎?還是回去找人来做?”
他们這番检查的時間有点久,仰躺着的青砂虎有些不耐烦地打滚,又被江自流一顿挠下巴,好不容易重新安抚住。
凌一弦咬咬牙,断然道:“我們先试试!”
万一要是不行……要是不行,她就把青砂虎打昏,跟江自流、明秋惊接班,扛也好、挑也好、拖也好,总之把它带回武者局去做手术。
明秋惊略微跑了個题:“老虎你也能打昏?”
凌一弦支支吾吾地含糊過去:“啊,我的独门手法,讲究化劲,四两拨千斤……主要就是比较特殊。”
“行吧,那就先试试。”
明秋惊沒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从自己的包裡和浑身上下翻出更多器材:医用酒精、纱布、止血药物、医用止血凝胶、橡胶手套、镊子,甚至還有一個小型蓄能杀菌灯……
最后,明秋惊甚至变魔术一样,从背包夹层裡摸出两支注射的麻醉剂来。
只把凌一弦看得目瞪口呆,感觉明秋惊简直是個当代哆啦a梦。
“拔吧。”手术即将开始,明秋惊看起来反倒比凌一弦這個拍板做决定的人更冷静些,“自流,你安抚住老虎的情绪,必要时刻摁住它。一弦,我来给你打下手。”
两针麻醉由半吊子明秋惊扎了下去。
過了一小会儿,凌一弦用手碰碰青砂虎的伤口,见它沒有表现出明显的痛色,便猜麻醉已经起效了。
凌一弦原想直接拔出那片黏腻微滑的“狰”碎片,拽了一下,却不见效果。
“像是……扎根了。”凌一弦皱起眉头,表情略微有点厌恶,“我试试能不能割断。”
消毒后的细细匕首顺着碎片边缘,切入血肉肌理。不是凌一弦的错觉,她当真觉得,有某些藕丝、血管似的东西被自己的刀锋割断。
伤口因此扩大了一些,血洇了出来,染红了老虎原本粉嘟嘟的软肚皮。
這一次,凌一弦再拔动那块碎片,明显感觉到它的松动。
又探进匕首前后左右地清理了一次,凌一弦终于能把罪魁祸首一口气拔出。
令人感觉惊悚的是,這片传說中的“狰”碎片,被容纳进血肉中的前端就像是太阳下暴晒的软糖一般,呈现出一种半凝固似的融化状态。
它不但血糊糊,粘嗒嗒,甚至還拉着淡红色的长丝儿,有点像是秋葵的断茬上□□的粘液染上了血色。
作为亲手把它分离出来的主刀,凌一弦毫不怀疑,只要時間够久,這片“狰”的碎片,会直接融化在青砂虎体内。
脸色几番变化,凌一弦的表情最终定格在“几欲作呕”那一档。
她面色很是难看地问系统:“在我体内的,也是這种东西嗎?”
系统的电子音十分严肃,显然也意识到了這件事的严重性:
“宿主,在绑定您并且为您做全身体检时,我并未在你体内找到类似的东西。”
“……那沒准是已经融化了。”凌一弦咬着牙根說道。
回想起美人蝎的体检报告,也沒提到她身上哪裡埋着這么一块碎片似的东西——大概就和凌一弦自己一样,封印內容早就化开在血脉裡,沒准都扎根发芽了呢。
自从得知自己中毒那天至今,凌一弦第一次对“丰沮玉门”這個反派组织生出如此具象化的恨意。
凌一弦想,要是能见到丰沮玉门的创始人,她非把這鬼东西塞进他嘴裡,逼他嚼满十万六千下不可。
敲你大爷,這种福气他就自己收着吧,用不着满天下乱传播。
在凌一弦和系统沟通的间隙裡,明秋惊已经把青砂虎的伤势处理完毕。
他严严实实地给那道伤口糊上了一坨凝胶,又贴了個纱布包。除此之外,還往裡塞了枚纽扣大小的东西。
“是定位仪。”明秋惊解释道,“我們這种野路子的处理手法還是粗糙,得让上头派遣专家再来看看。”
“不過……”
心有余悸地朝那個融化了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布着血丝,带着几分邪异之感的碎片看了一眼,明秋惊缓缓吐出一口气:“幸好我們决定先做手术。”
谁也不知道這只青砂虎是什么时候把碎片搞进伤口裡的。
假如就是昨天今天的事,那沒准等明天他们再带医疗专家過来,青砂虎都已经融合完整個碎片,变成完全体了。
青砂虎意识到,按在自己身上的三双手全都松开,自己的肚皮也沒有了那种异物感,当即一個肥虎翻身打了個滚。它站起来,又甩甩自己身上的土。
大概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友好,它冲三人翻开自己一只棕色的肉垫。
对于百兽之王這番纡尊降贵的卖萌,如果放在一個小时前,三人大概会惊喜异常,凌一弦更是能吸飞了。
不過现在,三人心中就只剩下一片沉重之情。
“走吧。”凌一弦率先說,“我們回去汇报這件事。”
說這话时,凌一弦的语气切切,仿佛是在一下一下地磨着牙似的,好像要把某個存在给咬下一块肉来。
而事实上,這個猜想跟事实也相差不远。
——要是那個丰沮玉门的首领被凌一弦遇见,她非把這人脑袋打飞,当场扬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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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报上去以后,g市武者局果然重视非常。
除了那片缴获的“狰”碎片之外,武者局還收走了凌一弦三人胸口的执法仪,调动录像,观察实际情况。
并且,顺着明秋惊留在青砂虎体内的纽扣定位器,武者局当晚连夜从隔壁市调来两名六级武者,和本地驻留的两位六级武者组成临时小队,去追寻s级异兽青砂虎的行踪。
除此之外,异兽专家和医疗专家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只要听到了青砂虎的消息,寻觅到了它的影踪,g市武者局就会派遣出专家团去检查青砂虎的情况。
太稀有了,容纳了《山海兵》碎片的异兽,至今为止,這是他们遇上的第一例。
至于凌一弦三人,作为近距离接触到特殊碎片的当事人,他们连多說一句话的時間都沒有,就先被安排去做了個体检。
在抽血化验血常规时,凌一弦无比庆幸,自己已经收容了血液中的毒性,不再惧怕這些常规检查项目。
不然的话,设想一下那個兵荒马乱的场景吧:
医生匆匆从检测室裡跑出来,紧急报告:“凌一弦的血裡有毒!”
听到這個消息的负责人想必会大惊失色:“什么,那江自流和明秋惊的血裡也有嗎?”
“沒有,据情况猜测,這种毒素应该已经存在多年,不排除是《山海兵》裡其他异兽的作用!”
“……”
那时的画面,必然万籁俱寂,异常好看。
负责人嘴裡叼着的香烟估计要再落地一次。
而他朝凌一弦投来的目光,估计也会从“這就是我們未来的国家栋梁”变成震惊又痛心的“好哇,你竟然演我”。
到了那时候,凌一弦在大家心目中,大概会成为第一個“由丰沮玉门派来武者局,又由武者局派去丰沮玉门,并在计划裡将成为‘丰沮玉门派来武者局’的武者”吧。
单是在脑海裡设想出這個套娃的场面,凌一弦就不由得哑然失笑。
套娃叠套娃,再叠套娃。
這么一套操作下来,估计马甲都要比人厚了。
江自流不知道凌一弦为什么抽個血都能笑出声来,只以为她是在笑自己的皮肤一连崩断了七個针头。
皮厚无比,根本戳不穿的江自流郁闷地摸摸鼻尖,他主动跟来采血的护士提议:
“外皮肯定抽不到血了,你凑合一下,从口腔裡抽血,行嗎?”
护士:“……”
护士很想說,我从业了整整二十年,沒遇到過這么离谱的事!
将濒临崩溃的世界观在眼前缓缓拼合,护士慢慢地說道:
“但是,口腔血管细小,一时半会可能抽不够量……”
甚至可能還沒等采够血呢,血小板就先一步让伤口愈合了。
這些武者的身体素质都好得很,自愈能力也非常强。
“哦,那沒事。”江自流不以为意地一挥手,欢快地提出新的建议。
“還有我的鼻孔,两边鼻孔裡也都可以抽……三管齐下,這样速度就能快了,你看好不好?”
护士:“…………”
這回,护士再怎么艰难地维护自己的世界观也沒用了。
她从业二十年以来养成的职业素养,還是在无敌的江自流面前迅速崩塌。
护士說:“好你個头啊。”
从来沒听說過有人的血是从鼻孔裡采的,从来沒听說過啊!!!
听到這裡,长椅两段的明秋惊和凌一弦早已忍不住,靠在椅背上快笑晕了。
凌一弦悄悄传音跟明秋惊打听:“往常体检的时候,自流他是怎么采血的?”
明秋惊也悄悄地告诉凌一弦:“他自从练完金钟罩以后,就从来沒采過血。”
牛犊都沒有江自流更健壮,這种家伙,哪有采血的需要嘛!
…………
直到加急的检查报告出来,確認他们情况沒有問題,也沒有受到那片半融化状态的碎片影响。
此后,又经過了三天的隔离观测以后,凌一弦三人才被重新放出来。
正如凌一弦所料,武者局的全面检查,也沒能检查出她身体裡是否有某片《山海兵》碎片的痕迹。
从一個角度来說,這是好事,至少让凌一弦不必被武者局怀疑身份。
但从另一個角度来說,如果连武者局的全面体检,和海伦系统跨时代的先进扫描检测,都察觉不到凌一弦的問題,那事情大概真是木已成舟,不能再改变了。
幸好三天過去,那种初见融合碎片的冲击已经淡去不少,凌一弦本性又比较乐天、心大,用莫潮生的话来說,就是她只有一根弦。
凌一弦暗搓搓地算了笔账:她用丰沮玉门发现的《山海兵》碎片武装自己,再掉過头来用這种力量对付丰沮玉门,怎么算怎么都是凌一弦血赚不亏。
在這三天的時間裡,凌一弦拒绝了孤零零的单间。在她的极力申請之下,武者局给他们三人安排了一個套间隔离。
沒人奇怪于三位年轻异性能否住在一起。
暂且不提這就相当于异性合租。
在实际生活裡,外出做长期任务时,武者小分队几個月、甚至半年面对只有彼此可以交流的情况。
某些必要时刻,三人甚至会轮流住在一顶帐篷裡。
這也是为什么在原则上,官方会建议小分队三人最好为同一性别,主要是为了方便考虑。
不過,一组搭配得当的武者,往往比性别的方便更加重要。
所以,像是凌一弦、明秋惊、江自流這种互补情况也极为常见,沒什么需要见怪的。
隔离的這三天中,百无聊赖的凌一弦戳起了虎毛毡。
她按照網上的教程,对自己收集到的虎毛做了预先处理,然后就是拿一根粗针,上下戳戳戳、戳戳戳。
天真的少女,此时還不知道,網上關於羊毛毡买家秀的众多笑料。
直到她把预计裡圆头圆脑的萌老虎给戳成了十二头身,才感觉似乎哪裡不太对劲儿的样子。
出来翻冰箱,正好路過沙发的江自流一脸好奇:“一弦,你在戳擀面杖嗎?”
凌一弦:“……”
凌一弦非常心虚地让他去配副眼镜。
选手凌一弦,紧急发动场外求助!
导师明秋惊入场了!
明秋惊对凌一弦的艺术半成品陷入沉默!
明秋惊夹带私货,问凌一弦要不要戳一條同样圆嘟嘟、胖乎乎的小白蛇!
“這個嘛……”
选手凌一弦经過谨慎的思考和衡量,觉得戳蛇总比戳擀面杖好。
毕竟以她的手艺,就算中途改戳擀面杖,也說不准会变成温度计之类的东西。
听完了凌一弦的担心,明秋惊微微一笑,十分好說话地接過了凌一弦托付来的艺术品重任。
大概是他熟习机关的缘故,即使第一次接触虎毛毡,明秋惊把握起分寸来,也依旧比凌一弦灵巧。
他在這种细节性的东西上做得格外到位。
无论是发射不同暗器的几百上千种不同手法和力道,還是制作一只小小虎毛毡时需要把握的要点,明秋惊都堪称无懈可击。
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白蛇就在掌心成型。
明秋惊画龙点睛般为小蛇戳出两只黑黝黝的豆豆眼,還有一條细细的分叉小舌头。
白、软、柔、绒、萌。
集齐以上五條要素,便可收获一個双眼放光的凌一弦。
凌一弦对明秋惊大肆赞美:“秋惊,你太厉害了,简直化腐朽为神奇!”
明秋惊谦虚地笑了笑,表示虎毛毡只不過是雕虫小技。论起御使银针的技巧,他的手艺還可以用在更多方面。
凌一弦顺口问:“比如呢?”
她本来想把话题引到明秋惊的暗器上,借此挑個良辰吉日跟明秋惊打上一架,挣完剩下的一半任务分。
谁知道,明秋惊神秘一笑,示意凌一弦伸出手来。
凌一弦不设防备地把手一摊,只见明秋惊的袖子覆盖上来。
穿针引线,刺破布料的声音被掩在宽大的广袖之下,某种微凉的触感,蜻蜓点水般划過凌一弦的手腕。
数秒以后,明秋惊指尖逼出半寸内力凝刃,挑断了一根金线。
凌一弦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袖口上,俨然被绣上了一朵盛放的金色桃花。
花瓣、花蕊历历在目,随着凌一弦手腕的动作折射出不同的光芒,不见半分厚重死板,令人觉得煞是好看。
凌一弦惊讶地睁大眼睛,把袖子举到眼前来看。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凌一弦发觉了一点不对:“這個针法……我是不是在哪儿见過?”
她怎么莫名地觉得有点眼熟啊。
明秋惊笑而不语,慢悠悠地收起针线。
直到凌一弦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這股隐约的“既视感”究竟出自何处,追问明秋惊的时候,明秋惊才温和地反问一句。
“可我怎么知道你会在哪裡见過呢?”
把那條小白蛇端端正正地摆上凌一弦的膝盖,明秋惊收好自己的所有物品,也从冰箱裡取了两罐橙汁,摆一罐放到凌一弦面前,哼着歌回屋了。
沙发上,只留下了凌一弦和她的虎毛毡。
過了半晌,凌一弦在空中一挥拳。
“不对,這個金线,我一定在哪儿见過!”
————————————
隔离结束,凌一弦三人当即申請重新加入青砂虎相关的任务队。
考虑到他们三人是這只异兽的第一发现者,g市武者局批准了他们的請求。
在出发之前,凌一弦、明秋惊和江自流先去了一趟宠物超市,在包包裡塞了好多的猫條、冻干和猫薄荷。
哎呀,毕竟老虎也是猫,是大猫猫嘛。
直到亲临现场,三人才发现,虽然只過去了三天時間,但情况早已沧海桑田。
比如說,武者局派出的专家团队成员,已经为這只青砂虎重新清理包扎了伤口,并且取出了明秋惊原本塞进去的那個纽扣定位器。
至于定位装置,武者局则用一條细细的、可以检测到生理状态的定位项圈进行代替。
再比如說,武者局专门为青砂虎就地扎起一片野外营区。
這种做法,既是要在青砂虎伤口愈合之前给它提供足够的照料,更是要近距离检测观察青砂虎的状态。
从专家的表情来看,他们想必已经拿到了许多重要数据,想来此行不虚。
至于青砂虎……凌一弦觉得,這只老虎应该也挺快乐的。
天天足不出户就有人投喂,它本来就圆头圆脑的虎脸又为此胖上了一圈。
s级异兽的智力和记忆都应该不错,它很快就认出了凌一弦三人,照面时主动朝他们走来。
在凌一弦他们献上冻干、罐头和猫條等贡品之后,青砂虎的脾气就更好了。
它甚至還翻過宽大的虎掌,纵容地让三個人类小崽子一惊一乍地戳它弹性十足的厚肉垫。
凌一弦戳一下,尖叫:“手感好好!”
江自流戳一下,低沉地叫:“手感好好!”
明秋惊戳一下,倒是沒有叫。不過他动作比嘴巴诚实,一戳就戳個沒完。
在這個過程中,凌一弦一直注意着青砂虎对他们三人表现出的好感度。
不同于上次未拔出“狰”碎片的时候,這一回,青砂虎明显对于敢于给他撸鳞甲的江自流更亲昵些。
在心生柠檬之际,凌一弦不由得为青砂虎松了口气。
看起来,它正在渐渐摆脱那片碎片带给它的影响。
…………
就在明秋惊三人从营地告辞的当天,這只青砂虎身上又发生了一件喜事。
——它的五條尾巴,自发脱落了一根啦!
還有额头上盖住“王”字的弯角,也开始摇晃,就像是胶水沒有粘牢一样。
這說明,总有一天,這只青砂虎将彻底摆脱《山海兵》碎片带来的小小插曲,重新回归它的领地,成为一只踞啸山林的虎王。
带着這條最新消息,凌一弦高高兴兴地返了程。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期间,武者局還邀請了电视台记者深入异兽野区,结合凌一弦三人上交的执法仪,编成了一條新闻。
那條新闻的大致內容是:有雇佣武者前往异兽野区做任务时,无意中发现了一种“一角五尾”的奇异异兽。
這种异兽的鸣叫声宛如石头相击,疑似是《异兽危险性名录》中从未记录過的新兴品种。经過查证,它或许就是上古传說中的“狰”……
顺便一提,這條新闻十分恰巧,正好就在本地新闻频道的晚间播放了。
于是乎,在武者看守所裡被关押着的精卫,原本老老实实地按照规定好的看守所時間表,和难兄难弟们准时收看了晚间新闻。
在看到這條消息的瞬间,精卫指间握着的铅笔头吧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顾不得弯腰去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电视机,以及荧屏上呈现出的略微模糊、可仍能看出“一角五尾”形象的动态影像。
精卫:“……”
精卫的表情:=口=
宛如一盆凉水当头泼下,精卫整個人,不,整只鸟,都瞬间懵逼了。
变化来得太突然,实在让他猝不及防。
精卫敢用自己的鸟格担保,电视机裡出现的這個东西,就是神话传說中的“狰”,而且绝对与他本来要找的异兽碎片有关!
精卫也能用自己敏锐的预感断言,他此行领到的任务,多半是已经凉了。
精卫:“……”
還是身边的人替他弯腰捡起笔和本子,還给精卫的同时又悄悄戳他一下。
“咋了,老弟,不舒服啊?”
精卫沉痛地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身旁大哥憨厚老师的面孔,随即想起,這位大哥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在公共场合喝酒而被拘留。
這一刻,浓浓的物以类聚之情,升上了精卫的心头。
精卫惨笑着跟室友大哥說道:“大哥,喝酒误事,是真误事啊!”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开那张发/票,晚上也不会回程,直接连夜去找碎片了啊!
這股浓厚的悔意,一直持续到精卫十五天拘留期结束。
在接受過四十小时以上的武者规章制度教育、手写了3000字检讨、每天晚上要写一篇新闻观后感、从电视机裡得到自己任务泡汤的消息以后,精卫望着拘留所门口自由的天空,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他竟感觉自己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一般。
這种复杂的心绪,一直持续到武者局的人通知他,那两瓶(开過发/票)的酒都已经被他那個先一步结束拘留的女同伴拎走为止。
精卫:“……”
草。
代价如此昂贵的两瓶羊毛,居然還沒保住嗎?!
自己可能真的挺鸟,但美人蝎一定不能算人。
精卫彻底失去了平时那种淡定、漠然、眼中含着些微厌倦、几乎有些性/冷淡的表情。
他百味杂陈地跨出武者看守所,准备先联系到美人蝎。
然后,他预备着跟美人蝎商量一下,一起对对口供,编一個糊弄玉门的借口……啊,不是,是整理一份本次行动要上交的报告。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裤袋裡的手机时,美人蝎的倩影忽然出现在精卫眼前。
美人蝎一共对精卫說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终于出来了。”
第二句是:“你的任务好像飞了。”
被当面提醒的精卫:“……”
啊,堵心。
精卫艰难地表示,自己已经得知此事。但他们還是要回到异兽野区,找到那只报道中的“狰”做完实地调查,才能掌握此时的发言权。
他本来以为,以美人蝎的死德性,听到他這一番调遣,准会又有一通闷火要发。
——发就发,谁理她。
——精卫自己還生着美人蝎的气呢。
谁知道,冷艳美人嘴角一挑,意味不明地看了精卫一眼,慢悠悠地說道:“好啊。”
嗯?她竟然說“好啊”?
精卫:“!!!”
這、這、這……
难道武者局的四十小时规章制度教育、3000字检讨和每晚的观后感就如此有用嗎?精卫在心中惊悚地想道。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实不相瞒,精卫還想把美人蝎再送进去一次。
此时的精卫尚且不知道,美人蝎轻飘飘的答应他的提议,实则另有缘由。
其一是,凌一弦此时真的心情很好——
在精卫被拘留的這十五天裡,尽管他被拘留前关闭了手机,尽管他的手机是指纹解锁,但凌一弦只要拿到他的手机,就能种下一枚系统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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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
凌一弦特意去异兽野区看過,青砂虎多出来的最后一根尾巴,以及头上的角角,都已经脱落光啦!
精卫只管去找吧。
他就是把整個野区翻個底朝天,也只能找到一只完好无缺的青砂虎,以及毛都摸不到的“狰”。
想起负责人說的那句话,美人蝎的双眼略微得意地眯了起来。
——现代社会啊,打得可是信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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