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三合一
那個人就是莫潮生。
时隔数月,终于收到了莫潮生的消息,凌一弦又惊又喜,立刻就站了起来。
明秋惊在第一時間投来目光,只见她冲自己轻轻摇头,然后动作轻快地离开了包厢。
绕過拐角,找了一個背风的走廊尽头,凌一弦按照短信上的联系方式拨了回去。
铃声只响了两下,很快就被对面接起。
透過电波的转译,话筒裡传来的声音熟悉又有些失真。
莫潮生一开口,就是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独特语调,只要听一回就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他說:“喂,谁……哦,你。”
短短四個字,充分体现了莫潮生瞬间走過的心路历程,足以参选当代微小說大赛。
凌一弦磨了磨牙齿,狞笑着问:“原来你還能联系上人,我都以为要上报失踪人口了。”
莫潮生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声。
“還好,最近有点忙。”
凌一弦瞪大眼睛:“忙?上次通讯时我還沒入学,可你现在看看,连中秋都過了!”
莫潮生愣了一下:“中秋……哦,你想吃粽子了是吧?等回来让老红给你包。”
凌一弦:“……”
凌一弦深吸一口气:“拜托了,大哥,中秋吃月饼啊。”
虽然說常年居于山中,容易不知今夕何夕,但莫潮生的常识也太令人堪忧了些。
說实话,从小到大,凌一弦一直在心中偷偷怀疑,莫潮生根本沒有上過九年基础学校,乃是国家义务教育的漏網之鱼一條。
凌一弦埋怨道:“你总换号沒关系,但换完总得告诉我一声啊。你這次失联的時間也太久了……要是你在我眼前,咱俩非得打起来不可。”
“你說什么呢?”莫潮生十分好奇地问道,“你還想跟我打起来?你靠什么打?我打你不跟玩似的?”
凌一弦:“……”
她觉得自己的双拳在蠢蠢欲动。
這男的隔着电话都如此欠揍,等他俩真见了面那天,想来定有一场大战。
凌一弦:“你又搬家了?带上老红了嗎?不带老红的话,我总担心你被自己做的饭给毒死。”
莫潮生吐掉嘴裡的烟头:“别胡說,我做饭可能确实难吃了那么一点。但我不也照样把你养大,让你活着等到老红了嗎。”
凌一弦翻了個白眼:“那還真是谢谢了啊。”
把莫潮生所有耐心拧干沥净,总共不超一茶匙。
這一茶匙的耐性,只够他平和地跟凌一弦唠两三句家常。
在手法敷衍地把凌一弦当成三個月大小孩哄了哄,自我感觉這事翻篇了以后,他就清清嗓子:“好了,你听我說。”
一提起正事,莫潮生口吻裡惯常的嚣张之意都收敛了些。
他先问凌一弦:“你的毒怎么样了?”
提到這個话题,那凌一弦可就不困了。
凌一弦摆出一副正经态度,板起面孔,故意把声线压得平稳低沉,凡尔赛得相当低调。
“還好吧,也就是已经解了十之八/九的程度。”
话音刚落,凌一弦就期待地竖起耳朵,不放過话筒裡传来的任何动静。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莫潮生既沒有跳起来,也沒有大叫出声,更沒有连声追问她的毒到底是怎么解的。
莫潮生平静地,像是从试卷上读到了什么已知條件,因此早有准备似的:“嗯,我知道,挺好。”
凌一弦:“???”
等等,莫潮生知道了?
凌一弦霍地伸手,一把按住了大理石质的窗台。
她得到海伦系统這事,除了天知地知,己知系统知,从来也沒告诉過其他人。
所以,莫潮生究竟是从哪裡得到的消息?
凌一弦轻轻地抽了口气,试探性地问道:“海、海伦之惑?”
“什么?”莫潮生迷茫又恼火,“我在跟你說正事,凌一弦,你别搁這跟我拽洋文。”
凌一弦:“……”
跟莫潮生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倘若论及這世上最了解莫潮生的人,凌一弦称第二,沒人敢称第一。
所以凌一弦能轻易地辨别出来,莫潮生不是在装疯卖傻。
他是真的不了解系统相关的事。
……那么,莫潮生是在不知道系统存在的情况下,用某种手段,或者和什么人接触,才知晓了自己身上的毒已经解除了?
听见话筒对面近乎无语地安静下来,莫潮生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原本要說的事上。
他沉声对凌一弦交代:“丰沮玉门這两年,沒有培养出跟你类似的武者。”
隔着电磁波信号,凌一弦看不到莫潮生现在的动作。
男人一边說话,一边晃悠着手裡保温杯大小的瓶子。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瓶子裡那根尖锐纤细、尾端染血、材质颇具铁签感的长针来回敲击在瓶壁上,碰撞出的响声清脆又细微。
莫潮生忽然问道:“你身边有沒有人?凌一弦,找個完全沒人的地方。”
听到這個要求,凌一弦连问都沒问一句。
她唰啦一下扯开酒店窗户,单手按在窗框上借力翻身,脚尖点着墙体外的空调挂机作为支点,三两下就纵身跃至酒店楼顶。
四下裡空旷无人,只有猎猎风声在耳边吹過。
“你可以說了。”
莫潮生“嗯”了一声,抛下那個装着染血长针的玻璃瓶子。
一时之间,两边话筒裡都沒人开口,隔着电波流通而過的,只有分隔两地的风声而已。
凌一弦疑惑:“莫潮生?”
以莫潮生那副桀骜不羁的脾性,凌一弦很少见到他這样犹豫。
哪怕是当初对凌一弦宣布“你该下山了,再留在山裡,跟我在一起,你会死的”這种大事,莫潮生都是先斩后奏,替凌一弦打包好了所有行李,再潇洒地把她往水裡一扔。
然而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粘住了莫潮生的嘴唇。
他大概真的下定决心想要对凌一弦說点什么。
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就像是见到一球均匀完美的冰激凌,莫潮生举着勺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他本来也不是敏于言辞的那种人,踟蹰片刻,最终還是单刀直入。
莫潮生說:“凌一弦,你不是丰沮玉门的试验品,你身体裡也沒有种下‘山海兵’。”
凌一弦以百分百的信任,和百分之九十的迷茫,接受了這個颇具冲击性的消息。
她问:“但我身体裡的毒……?”
那毒可是自幼就伴随凌一弦,与生俱来的老朋友了。
假如不是丰沮玉门干的好事,难道毒還能是莫潮生给她下的嗎?
“你比较倒霉……我是說,比较特别。”莫潮生诚恳地說,“你妈妈是丰沮玉门的武者,她接受的那块‘山海兵’碎片,叫做‘鸩’。”
“說实话,你好像继承了鸩的毒素,但沒继承那块鸩的碎片……挺不可思议的,我這些天翻掉了丰沮玉门不少据点,但你還是第一例。”
凌一弦:“……”
原来如此。凌一弦在心中暗想,這就对了。
她也曾经与系统一起,推测過自己体内封印的碎片,究竟来源于山海经裡记载的哪种异兽。
其中,“鸩”就是凌一弦和系统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哦,還有你爹。”莫潮生毫不犹豫地抛出第二個爆炸性消息,“你亲生父亲也是丰沮玉门的武者,你這段時間要是多读书的话,翻开《山海经》第一页就能看到他。”
“他体内的那块碎片,是‘狌狌’。”
从幼时开始,一直被莫潮生刻意忽略隐瞒的消息,今天突然就都敞开在凌一弦面前。
饶是凌一弦一贯神经粗壮,此时都不由得一愣。
“那、那我是……?”
莫潮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你都這么大了,应该也明白很多了吧。当年你爸你妈私奔了,再后来,那些事你就不方便听了。”
凌一弦:“……”
要是莫潮生此刻站在凌一弦眼前,她真說不准,自己究竟会上去锤莫潮生一顿,還是摇晃着他的领子让他多說一点。
“不是這個!”凌一弦按按胸口,压下每次和莫潮生聊天,必然会涨到喉咙口的心火,“既然他们生了我,那他们人呢?为什么我会被你养大?”
說到最后,凌一弦的声音裡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急切:“你快說呀!”
“這些事……”
在电话的那一头,莫潮生似乎隐隐叹了口气。
他可能脾气古怪、性格粗暴、教育手法简单,同时在照顾人的方面一窍不通。
在锻炼凌一弦的时候,莫潮生把她当成一块锤不烂砸不扁的石头那样,肆意摔打。
但這并不代表,对于凌一弦這個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在相隔千裡之遥的时候,莫潮生也会扔下一個核/弹般的重量级消息,去肆意锤炼她的心。
至少,在還原当年旧故事的时候,莫潮生還是希望——他知道凌一弦也会這么希望——自己可以陪伴在她身边。
“你先耐心等等。”莫潮生的语气,不再如同刀锋般锐利。
這种放缓的语调出现在他身上,几乎就等于温柔安慰了:“等我過些日子……”
這句话只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在莫潮生的脚边,老红抽了抽鼻尖,弓起后背,蓄势待发,警示性地冲莫潮生低吠了一声。
莫潮生皱皱眉头,把那個装着长针的玻璃瓶子塞进自己大腿上的绑包裡。
“真不会挑时候。”他不悦地冷笑了一声,“也真会挑时候。”
“听我說,凌一弦。”莫潮生露出严肃神色,口吻不容拒绝。
“你的情况非常特殊,丰沮玉门這么多年裡也只出了你這一例。也许還有和你情况类似的孩子,但那需要時間去找。”
“如非必要,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身上的毒。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你就說你曾经被人用不熟练的手法,在身上封了魳魳鱼——這东西也有毒,你有時間自己查书。”
一长串连珠炮似的叮嘱。
让凌一弦感到惊异的,是他接下来的语气,竟然還能再慎重一分。
莫潮生說:“我切了一個钦原,发现他的毒素也是从丹田而起——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身上带毒,毒源就是从丹田扩散开的。”
“虽然不知道這是什么原理,但你要保护好自己的丹田,知道嗎?”
如果有其他习武之人在场,听到莫潮生的告诫,一定会忍不住捧腹出声。
丹田对于习武之人的重要性,不亚于绣工的眼睛、科学家的脑子、书法家的手。
一個武者,连保护丹田這件事都要别人叮咛,难道她只有三岁大嗎?
然而不知怎地,莫潮生就像是很把這個忠告当回事一样,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保护好你的丹田,知道嗎?——答应我,凌一弦。”
凌一弦恍然有种直觉,就好像莫潮生让她打来這個电话,前面告诉了她那么多消息,可他真正想要嘱咐的,就只有這一件事。
“……我知道了。”
莫潮生吐出半口气,态度就像是勉为其难地脱下了一只靴子。
“行吧,那就先這样。总而言之——要是有人找你的茬,你能打得過就打,打不過也别傻,等我過去告家长。”
通讯的那一头,狗吠声由弱至强,渐渐急促起来。
“那我就先……”
“莫潮生。”凌一弦忽然截断了他的话。
“嗯?”
“你也要保重。”
“哧,什么啊。”莫潮生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别婆婆妈妈的,我可是你爹。”
“……”凌一弦沒好气地翻了個白眼,“我是你爹。”
“啧。”莫潮生不满地发出一個单音符,“怎么才出去不到半年,你就生出了這么多不切实际的妄想……”
和普天之下的熊家长一样,莫潮生坚持认为,孩子本来是好的。
假如染上了一些不良习惯,比如突然算不清辈分,那一定都是被外人带坏了。
不過,鉴于莫潮生這個不尴不尬的年纪,早从凌一弦父母那一辈开始,他们之间的辈分关系就有点混乱。
所以說,“等我過去以后,打一架决定好了。”莫潮生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我挂电话了。”
他手上动作远比嘴快,话音未落,凌一弦的电话裡就只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
盯着手上被挂断的手机,凌一弦脸色变了又变,只觉得那個讲到一半的故事,像是一颗不上不下的糖果,此时正卡在喉咙口似的。
莫潮生這個死德性,真是见了鬼了。
但听他中气十足的语调,活蹦乱跳的样子……emmmm,也就還行吧。
“宿主。”系统悄悄地、了然地在心中戳了戳凌一弦,“其实能和莫潮生通一声平安,您心裡也是高兴的吧。”
“人的情感是很复杂的。”凌一弦深沉地說,“我乐意看到莫潮生活力四射,跟我想把他扁成一张窗花、想让他当我曾孙砸,是不同的三件事。”
系统:“……”
過去這么久,系统還是想问凌一弦:她跟莫潮生究竟怎么做到在家裡只有两個人的情况下,演化出祖孙三代,而且辈分似乎還越来越高的样子。
…………
挂掉电话,凌一弦沒着急从顶楼平台下去,而是收起手机吹了吹夜风。
中秋节一過,天黑的就比平时要早。
凌一弦站在楼顶远目望去,路灯映照出的光带、星星点点的窗口灯光,以及招牌上闪烁的霓虹,万家灯火串联成一片地上的星空。
京都a市,盛世泱泱,比起凌一弦曾经住過的那些小村子,呈现出她从前十六年裡未曾想象過的热闹。
在一片寂静之中,系统轻轻问凌一弦:“您想家嗎?”
這還是凌一弦第一次出远门吧。
凌一弦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其实,過去那些年裡,我和莫潮生很少在某地定居……怎么說呢,我并不思乡。”
年轻人喜歡远方,老年人则留恋故乡。
喧嚣、热闹、充满了人的气息。在這個新世界裡,凌一弦有了新身份,有了新朋友,還能尽力大展所长。
宛如游鱼入海。
尽管踏出群山的第一步,纯属是莫潮生一力推动。但自从迈入灯火和钢铁的洪流后,凌一弦就不打算回去了。
凌一弦唇角含笑,在心裡說道:“我喜歡秩序,也喜歡惊喜,就像现在過的每一天一样。”
话刚落定,晚风便卷起了轻纱的一角,轻抚過凌一弦的脚腕。
凌一弦下意识回头,便见大楼边缘,明秋惊站在护栏之外,半個脚掌悬空,手腕上缠着“烟笼寒水月笼纱”的另一端,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這地方不错,我也上来吹吹风。”
在凌一弦還沒有注意到的时候,她便已经下意识笑了出来。
系统故意调侃她:“宿主,這算是秩序,還算是惊喜?”
“這算是……”凌一弦煞有其事,“井然有序裡,忽然相逢的惊喜。”
明秋惊越過护栏,飘飘落地,藏在薄纱下的手腕一翻,就将某個凉丝丝的东西贴在了凌一弦脸上。
那东西外层還凝结着一层淡淡水汽,凌一弦拿下来一看,原来是一听橘汁。
勾开拉环,一口气吨吨吨了半瓶,凌一弦心满意足,呼出一口橘子味儿的气:“太及时了,我正好渴了。”
明秋惊并不意外:“当然,你每次跟莫潮生打完电话都渴。”
毕竟,每次凌一弦和莫潮生通电话,要么动肝火,要么费唾沫。
凌一弦有点惊讶:“你知道是莫潮生?”
明秋惊也有点惊讶:“不然還会是谁?”
凌一弦想了想:“也是哦。”
凌一弦的社会关系,肉眼可见的简单。
短信一响,明秋惊看见凌一弦离席,除了终于联络上的莫潮生外,都沒做過第二人想。
一掌“分花拂柳”拍下,掌气扫净了台阶上的积尘。凌一弦和明秋惊肩并肩坐下,顺势往明秋惊身上靠了靠。
指尖卷起一丝外放的内力,凌一弦扯起它,像是小孩子扯着衣服上的一角线头似的,一会儿往裡面添一丝毒素,一会儿又把那丝毒素收回。
她想起莫潮生刚刚的叮嘱:如非必要,不要对别人透露身上的毒。
不過……
凌一弦揶揄地想,這叮嘱来得晚啦,她都已经說完了。
——而且,還不止是告诉而已呢。
抬手摸了摸明秋惊的喉咙,尽管此处是武者要害,但明秋惊也只是从嗓子裡哼出一個音节,沒有避让:“一弦,不要乱碰。”
作为暗器流武者,他会在舌下、喉口乃至齿根夹带着不同机关。
其中有一個凭内力催动的机簧,内置一枚半寸长的小箭。
银色箭头上带着一排细弱如芒的倒钩,那些倒钩一旦沒入人体,被绷起的肌肉扯紧,就会释放出箭尾密封贮藏着的特殊毒素。
而那含量微少、不到1ml的精炼毒素,正由凌一弦友情……不,爱情提供。
每每想到這件事,凌一弦心裡都会升起几分悬崖走钢索般的刺激感,只觉得自己和明秋惊都太敢了些。
她摸摸明秋惊喉关,第一千零一次问道:“真沒事嗎?”
明秋惊失笑:“毒素密闭,要触发箭头倒刺才会注入;箭头只有碰到喉内机关才会弹出,至于机关……”
他不怀好意地摇了摇凌一弦手裡的易拉罐,发现橘汁果然见底。
唉,那就怪不得他了。
明秋惊追着淡淡的橘子汽水味,练习了一下自己可以给樱桃梗打蝴蝶结的技术。
“……至于机关,像這样都不会有事。”
停顿片刻,明秋惊额外补充:“再来一百次也不会有事。”
凌一弦:“……”
轻咳一声,凌一弦转移话题:“刚刚莫潮生给我来电话,說他過一阵沒准回来看我。”
“是嗎?”出乎凌一弦意料,听到這個话题,明秋惊竟然有点紧张起来,“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他?莫大哥?小叔叔?還是随你一起叫师父?”
凌一弦平时也不這么叫,她都是直呼其名的。
摸了摸下巴,凌一弦不假思索:“你要真想随着我叫,那就直接管他叫乖儿或者孙子吧。”
明秋惊:“……”
不,這显然不行。
尽管素未谋面,但明秋惊的脑海裡已经大致勾勒出莫潮生的影子。
虽說凌一弦和莫潮生之间经常会玩“谁是谁的爹,谁是谁的儿”這种男寝风格的辈分游戏。
但明秋惊有充足的理由预感,這种关系一旦绵延到自己身上,估计莫潮生只要把手一抬,就能同时放出八十八條老红来咬死自己。
下意识远离這個危险话题,明秋惊决定,到时候根据气氛和情况决定。
“我們回去嗎?”凌一弦建议?
明秋惊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再等等,過半小时咱们再一起下去。”
凌一弦秒懂:“哦——你是躲出来的。”
明秋惊失笑,屈指弹了弹凌一弦手中的空易拉罐,撞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他深情保证:“我是真心怕你口渴,所以特意追上来的啊。”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出了声。
凌一弦轻巧地用肩膀撞了明秋惊一下:“哎,底下是不是结账了,所以你才跑路?”
“胡說。”明秋惊板起面孔,宝相庄严,神色一時間竟然正义得不可侵犯,“說好了這顿饭我买单,我怎么可能做出這种事呢。”
明秋惊:“针对预选赛落选,他们又开始第二轮清算……我們分成两组打牌,输的那组喝一杯加了芥末的醋……”
心有余悸地咂了咂舌,明秋惊比划出一個非常惊人的长度:“那杯子這么高。”
“……”
凌一弦瞳孔地震,当即决定在闹剧结束之前,坚守楼顶阵地,绝不踏出安全区一步。
“好嘛,错怪你了。”
然而下一秒钟,明秋惊立刻反手一挥,将能够预料到的少年班聚餐费用,直接划进了某個冤大头组织的范围。
他沉吟道:“你說……要是让美人蝎拿着发/票去丰沮玉门报账,就說這是‘勾引明秋惊’的任务费,他们会愿意给报嗎?”
“……”
月亮已经从天边升起,夜凉如水,墨蓝的夜幕上随意撒了一把闪耀的繁星。
在這片星空的注视之下,人类的头脑曾经碰撞出数以亿万计的灵感火花。
凌一弦久久地凝视着明秋惊。
明秋惊久久地凝视着凌一弦。
显然,明秋惊虽然只是随口一提,但在仔细思考過此事的具体操作后,两人都有着亿点点的心动。
凌一弦喃喃道:“倒不是公款吃喝不公款吃喝的,主要我得证明自己一直有在积极地完成任务,嗯,我觉得行。”
明秋惊点点头:“也不关什么請不請客,买不买单的,主要是我总得找個契机被你勾引成功吧,嗯,我也觉得行。”
這俩人狼狈为奸、心照不宣地一笑。掐点发现時間差不多了,就高高兴兴去楼下前台结账了。
开发/票是個好文明。
坑個冤大头报销也是。
在這條道路上,精卫为他们做出了不朽的、值得铭记的巨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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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凌一弦和明秋惊做出巨大贡献的精卫,改日裡就被抄了家。
……哦,不,准确来說,应该是武者局确定了扣押精卫的理由,并且终于付诸于行动。
那是一個秋和日丽的平静午后,平静无风,甚至带着一丝未褪的秋老虎燥热。
凌一弦、明秋惊還有江自流坐在武者局专车裡,目送着一行同事穿戴着专业装备,进入精卫最近的落脚点。
根据小区裡监视的武者传回消息,精卫一大早就从窗户跳了出去,直到现在也沒回来。
现在那间出租屋应该是空的。
——沒错,出租屋。
精卫来a市,配合美人蝎执行几個短期任务,顺便完成自己劫狱鹿蜀的使命。
但他却压了三個月的租金,从房东手裡租下了一间两室一厅的屋子,时长是三個月。
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這举动可能沒毛病。
但放在精卫身上,這做派显然就有点邪门。
毕竟,精卫此人,可是走到哪儿发/票开到哪儿的最佳代表——他连被武者局行政拘留,都想问罚金能不能开□□呢。
那么,這样的精卫,怎么会放着可以开□□的大酒店不住,反而跑来租了個屋子?
酒店总统套房开一個晚上,就能抵得過這间屋子三個月的租金。
由此,武者局推论,精卫应该在自己的出租屋裡安放,或者转存了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违禁物品。
如果住在酒店,会有每天的客房服务。即使取消了客房服务,进出還会留下监控录像。
而精卫接下来想做的每件事情,显然都是跟刑法擦边,能少留一点记录,就少留一点记录的东西。
而在凌一弦和精卫见面以后,精卫的指挥更加驗證了武者局的猜测。
精卫让美人蝎借助明秋惊之手,搞到一個参观研究所的机会,再做下一步打算。
能转移开武者局注意力,调动走足够人手的安排,当然不可能只是简单参观某個研究所就能了结的。
武者局确定,精卫会借助位于研究所的美人蝎,达成某种骚乱。
为了使這种骚乱顺畅的实施下去,他手裡沒准会有些违禁的特殊用品。
抱着這样的结论,武者局终于签署了逮捕精卫的通告,理由就是查验到了违禁、走私用品。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违禁……
這個嘛,等他们把精卫的出租屋翻一遍就知道了。
作为后备计划,凌一弦暂时不用露面。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武者局的同事用工具打开了精卫的窗户锁,又下饺子似地,娴熟地一個接一個翻进屋子,不由叹为观止。
她问明秋惊:“說起来,咱们這次出动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明秋惊拉长身体,也努力趴上了窗户:“接到了周边热心朝阳群众的举报。”
凌一弦思考了一会儿,感觉這個理由堪称无懈可击:“好真实。”
万能的朝阳群众,谁敢怀疑他们敏锐的洞察力。
而且這么一来,基本就把美人蝎给摘出去了。
“不知他们能在精卫屋裡搜到什么?”
江自流坐的位置,距离面朝小区的那扇车窗最远。此刻,他正努力扒拉开眼前属于凌一弦和明秋惊的两颗大脑袋,争取把自己的视线也塞进窗户。
前面开车的司机,自然也是武者局人士。
含笑看了這群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年人一眼,会心一笑,司机不动声色,把手裡外放的无线电又调大声了一点。
“a1区已就位,正在搜查中。”
“a2区已就位,正在搜查中。”
“b区已就位,正在搜查中……”
司机咬着烟并不点燃。他看了眼后视镜:果不其然,這三個年轻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收住声音,专心听起了现场直播。
“a1区搜查過,暂无异常。”
“a2区正在搜查中,暂无异常。”
“b区正在搜查中——发现违禁物品!发现违禁物,嘶……這個是!!!”
“請求支援!b区請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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