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三合一
這当然是因为,他发现了非常了不起的东西。
凌一弦临时跟上面申請了一個权限,随后和明秋惊江自流一起,三個人沿着水管和防盗窗借力,用轻功飞上精卫家窗台,一鼓作气地翻了进去。
精卫租屋时挑了十一楼,那几处落脚的防盗窗和水管,同样也是精卫日常离开屋子的台阶。
所以說,那個“热心的朝阳居民的举报”,来得非常合理。
凌一弦冲进精卫的出租屋,循着声音来到之前按照户型被划分好的b区——也就是這间屋子的客厅。
搜查人员打开了摆放在客厅的落地置物柜,从裡面翻出了一叠黑尸沉檀木的特殊匣子。
黑尸沉檀木,是在灵气复苏时代生长出的一种异种植物,非常稀少珍贵,性质也极其特殊。
首先,它特别的沉重。
一小块黑尸沉檀木,可以比黄金還重,质量约等于同等体积的钨。
它质地细密坚硬,浑然不似木材,沒有特殊仪器根本无法锯开。
因为它的這一特性,有些富豪人家会用黑尸沉檀木配上加密锁,制作保险箱,用来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品味和身份。
一般来說,购买這种材质保险箱的人都是真的有钱。
因为黑尸沉檀木非常、非常、非常的贵。
假如放在裡面的东西价值不够昂贵,很可能会出现“保险箱裡的东西,其实沒有保险箱本身值钱”這种乌龙笑话。
重量和价格,只是黑尸沉檀木价值的一部分。
而对于更多人,尤其武者来說,黑尸沉檀木的优点在于它的强保管性。
——這种木头,是用来保管异兽卵、异种植株和特殊矿石的最佳材料。
在沉重无比的同时,它好像天然就有着一种中和性,可以令许多娇贵物种稳定地维持住生命力。
比如,对环境酸碱度、空气潮湿度有苛刻要求,稍微偏离一点就会胎死蛋中的s级异兽雷鸟。
又比如,被移栽时哪怕被划伤了一点根系,都会抽紧全身枝條,在十二小时内浑身枯黄死去的特殊植物金线玉裹。
常年行于野外的武者,对于這种材质的盒子会非常熟悉。
当他们接到采集或者探查任务时,都会尽量租借一两個黑尸沉檀木的匣子。
但现在,被精卫藏在置物柜裡的匣子有足足一打。
凌一弦赶到b区时,搜查人员已经设法打开了一只匣子的锁。
在看清匣子裡密密麻麻陈列的东西时,凌一弦当场倒吸一口冷气,缓缓地吐出一句脍炙人口的国骂。
“卧槽。”
眼前的這匣东西,能让全天下密集恐惧症患者自戳双目。
匣子裡结结实实地擂着成千上万的细密颗粒,形状不太规则,大致是椭圆的长條,彼此之间互相黏连,表面上挂着一层浑浊的粘液,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恶心。
在众多半透明的白色胶体内部,浮现出一根根血丝般的东西,让這些颗粒看上去天然自带一股邪异之感。
凌一弦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干巴巴地描述道:“卵啊。”
——匣子裡装着的东西,很明显是某种生物的卵啊。
“是a级警戒异兽,白银蚁。”搜查人员见多识广,第一時間辨明了這物体的真身。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水雾模糊了防护服上自带的眼镜:
“這种高危异兽,不是本国物种。做准备吧,跨国走/私、匿藏危险违禁物,两罪并罚,我們现在就要逮捕精卫。”
…………
搜查人员们客客气气地把凌一弦三人从屋子裡請了出去。
在把他们請出去前,這些人還用仪器给他们浑身上下杀了一遍毒,又做了详细的检查,防止他们的衣角或鞋底,偶然夹带出了几颗白银蚁的卵。
不怪這些外勤如此谨慎,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
白银蚁的食谱非常广泛。
从腐肉、木头、大部分常见金属,就沒有它们不吃的东西。甚至在饥饿状态下,這些蚂蚁還能吃下少许水泥混凝土,消化能力堪称无敌。
如果有人在某個城市放出這种异兽蚂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见過被蝗虫横扫而過的麦田嗎?
假如有铺天盖地的白银蚁,像是蝗灾一样飞舞過整個城市。
那么在它走后,所有的高楼大厦和基础建设,看上去都会像是被蝗虫過境的农田一样可怜。
更可怕的是,它们不是本国物种。
也就是說,它们在本地或许沒有天敌。
可想而知,从匣子裡翻出這东西以后,那個负责搜查的外勤人员,瞬间整個人都木了,唰一下从头皮麻到脚后跟。
对精卫的批捕令在十分钟之内到位。
比起之前的那一份,现在這份直接把精卫提升到了一個相当严厉的等级。
一直候场的凌一弦终于派上用场。
上面要求,凌一弦以美人蝎的身份,将精卫约回来。他们要在第一時間把精卫抓捕归案。
凌一弦特别强调:“我之前跟精卫通常采用信息联络,贸然打电话,恐怕他会觉得反常。”
“那就先以信息联络。如果十分钟内沒有得到对方回应,就還是打电话。”
上面的意见坚决:哪怕放精卫在外面多呆半個小时,他们都不能放心。
凌一弦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忐忑。
毕竟,那叠小匣子现在已经全被技术人员开盒。
总共十二個匣子,其中九個是满的,但是三個是空的。
……根据空匣子匣壁干涸的粘液分析,這三只匣子,之前一定也盛放過不知数目的白银蚁卵。
凌一弦在心中暗暗叹息,手上颠了颠美人蝎身份下那支手机。
他们三個不用再赌精卫被扣押的罪名是什么,大概要关几年了。
凌一弦感觉,精卫這次作死作的太大,根本是奔着无期去的。
……………
当凌一弦按下发送按键时,一整辆行动车的人,都眼也不错地盯着她的手机。
长方形的屏幕根本沒有按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息静气,静等着精卫的回音。
然而,精卫不知道正在外面浪什么。
美人蝎给他发的短消息,他一條也沒回。
很快,上级给出的最大限度就到了,凌一弦只能给精卫打個电话。
至于电话裡诱引精卫话题,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精卫既然在乎劫囚任务,那凌一弦就谎称自己完成了任务的前置條件。
接了公放线的电话沒响几声,就被对面接起。
“喂?”精卫略带冷淡的特殊音线,通過电波被转送過来,“干什么打我电话……哦,我看到消息了,找我有事?”
他态度冷冰冰的,美人蝎比他還要更不耐烦。
冷笑一声,美人蝎曼声道:“下次回我消息要及时,我可不习惯被男人放鸽子。”
不等精卫回复,美人蝎就先打断了他的读條:“你上次让我替你办的那件事,我做完了。”
“已经预约好了参观研究所?”
“嗯。”美人蝎不紧不慢地一笑,還把通话中的手机屏幕当成镜子照了照。
“就在7号,我必须得跟他一起去——這個小男生不是我喜歡的那种类型,精卫,這都是为了辅助你完成任务,你欠我欠大了。”
吃過从前的那些亏,精卫也知道,跟美人蝎谈互助互利,根本就是在放屁。
這女魔头甜头全吃,但小气得不拔一毫。
他配合美人蝎完成任务,是理所应当;美人蝎偶尔帮他打個辅助,那是天女下凡,纡尊降贵。
口吻丝毫不变的情况下,精卫轻轻撇了撇嘴,报了一個数:
“這個以内的名贵烟酒,从我的名义开发/票报销。我們哪天见面?明天?明天怎么样?在我公寓附近见面,然后想去茶楼還是买雪茄都随便你。”
凌一弦抬起眼来,只见坐在对面的上司对自己做了個手势。
她心领神会,口中腔调依旧拖得懒洋洋的:
“明天已经有人占据了我的生活,精卫,我沒時間和鸟宝宝约会。不然我們今天见,唔,正好有人在送我呢。”
电话那头,精卫好像轻声咒骂了一句,大概是嫌美人蝎麻烦。
但他還是不疑有他地报上了出租屋地址。
“行吧,我這就回来了,你现在可以往我這裡走……”
话刚刚說到一半,车裡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成员,就迅速而无声地对大家打了一串手势。
那串手势的意思是:“视野范围内,目标已返回”!
任务车裡,虽然仍旧安静无声,每個人的呼吸都被压致最低微状态。但在收到了這條消息以后,原本沉闷的气氛猛地一扫而空!
大家把原本就笔直的脊背挺得更直,只等精卫进入包围圈裡,就随时准备着抓捕计划。
然而,遥遥站在街头的精卫,却停住了脚步。
据說鸟类的眼睛和人类不同。
人类只能分辨红黄蓝三种原色,而鸟类所能分辨的原色,却比人类要多上一种。
正因這個原因,它们眼中的世界,远比人类的要灿烂绚丽许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這個原因,它们眼中的世界,也和人类目光所及之处有着很大区别。
电话裡,精卫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冷淡下来。
“见面取消,美人蝎。不管你现在在谁的车上,让车子立刻调头,离我這裡远点,越远越好。然后随便你找個酒吧還是酒店,跟你的新猎物多留下点录像,你会谢谢我的。”
說完最后一個字,不等美人蝎的回答,精卫立刻掐断电话。
精卫一边慢慢收起手机,一边不动声色地转過身。
街口人流如潮,精卫施展妙手空空的功夫,直接从某個擦肩而過、只顾着玩手机的路人头上摘了顶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竟然也沒被任何人,哪怕失主发觉。
他不会缩骨功,却恰到好处地佝偻起了自己的肩背,再脱下外套反穿。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精卫就换了副新模样,看起来很不惹人注意。
精卫的反应速度是如此迅捷,眼看就要像是游鱼融入海洋般,不惹人察觉地溜走了。
“目标人物跑了……实施抓捕,立刻!”
话音未落,道路上十余辆停放的轿车,车门齐齐弹开。一队训练有素的外勤武者,几乎是同时迈出车门。
如果說,精卫像是一尾狡诈的游鱼般混入人群,那么這些外勤武者就像是猛虎下山一般,整條街分割成数块。
凌一弦想了想,打了個申請的手势,也像是一抹烟一样钻出了车子。
在他们前方,精卫显然已经察觉到了气味不对。
他头也不回,步履飞快,一個劲儿地往人流最密集的部分扎。
要是“精卫”的异兽碎片能给人额外添上一对翅膀,沒准他现在都已经飞起来了!
顾忌到现在位处人流量比较大的街区,武者局外勤還沒有直接亮出证件,驱散人群,打草惊蛇。
但对于前面疾疾奔逃的精卫,以及身后穷追不舍的外勤们来說,此时此刻,大家只差一张窗户纸就能把追捕关系尽数捅破。
虽然還沒有光明正大的一拥而上,把人逮捕。
但以如今的局势来看,气氛已经紧张得无限逼近于图穷匕见。
直到现在,精卫還沒有随便抄起一個离自己最近的路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這只因为他心知肚明,迈出這一步以后,眼前就只剩下死胡同可走了。
但,如果他不随便抄起一個无辜路人的话,被這些外勤们逮捕,那也是跟前面差不多的结果。
此时此刻,小小鸟面前一共只有两條路。一條是死路,另一條也是死路。
精卫:“……”
垂下眼睫,精卫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两种選擇,和選擇会导致的后续行为被他同时架上天平,在一秒钟内决出了胜负。
下一秒钟,精卫蓦然抬手。
他动作干脆利落如大鹏展翅,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身边最近的一個男生兜头落去!
离精卫最近的两個外勤,运足功力,争分夺秒地猱身扑上!
而离精卫稍远一些的武者,则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生怕刺激到他的情绪,有些人握紧拳头站定了脚步。
就在這不容瞬目的关键时刻,一道身影轻烟似地飘进了精卫的视线裡。
那是一個女人的侧影,皮肤白皙清透,像是最上好的羊脂玉。
她眉目飞扬,笑得明媚开朗,俨然是個天真无忧的少女。
然而精卫却许多次目睹過她截然不同的样子——在這张属于天才少女的面目底下,有着一张让精卫更加熟悉的脸:冷艳、矜持、不屑一顾、目中无人。
大概是因为平时在心裡骂得多了,精卫对那個影子,有着一股深入dna般的熟悉。
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在习惯的作用下,精卫的注意力被略略转移。
就是這短短的一時間,便决定了精卫的失手。
他的爪尖……不,指尖,堪堪从路人的外套上滑過,把那件运动服撕裂了一道鹰爪似的长條口子。
而精卫则被身后的武者,以鹞子扑禽的姿态,恶狠狠地锁住了背部关节。
下一秒钟,尘埃落定。
只有茫然抬头,不知自己刚刚险而又险逃過一劫的路人,扯着自己破开一個大洞的外套,迷茫地看看精卫,又看了看那几個当众抓人的外勤。
他慢半拍地关掉手机頁面,有点机械地意图报警。
武者局的外勤当然上前处理此事。
他们给路人看了证件,简单进行了走路别玩手机的安全教育,把人好好地送走,并且告诉他想要索赔衣服可以告精卫(路人:不了不了不了!這外套才八十块我犯不着!)。
整套流程丝滑无比,完全可以看出武者局人员過硬的服务素质。
只可惜,精卫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此处。
背后擒拿手攥住他的手腕关节,收紧时宛如分筋错骨般疼痛。
然而精卫却仍下意识扭头,看向刚刚让他分神的方向。
……不是错觉。
真的是美人蝎。
之前打电话时,号称自己還在路上的美人蝎,怎么這么快就出现在這裡?
精卫一言不发,双眼睁大,大脑却在拼命转动:她究竟是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来救自己,還是說从一开始就……
沒等精卫思考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只美人蝎就颠颠朝他跑了過来。
然后……在精卫不自觉露出期冀的目光裡,美人蝎正义凛然地踹了精卫一脚,声音那叫一個嫉恶如仇。
美人蝎戏很多地痛斥道:
“這边是不是有情况?好大胆子,竟然敢当众行凶,我刚刚都看见了,需要我出庭作证嗎?這种败类就应该关起来!”
精卫:“……”
草(一种植物)。
他明白了。
美人蝎未曾按照他的提示,沒有立刻把车子调头,远离公寓,初衷或许是来救他。
可一旦发现救不成人,美人蝎立刻把脸一抹,洗清身上所有嫌疑。
這千面魔女用他刷武者局的好感,直接开始捡漏了!
不愧是你,美人蝎,至高无上的利用主义。
精卫咬着牙根笑了一声,摇头晃掉那顶不太合适的棒球帽。
還沒等他說些什么,美人蝎就先一步戏精上身。
她以手掩口,仿佛有一道天雷披在她的头顶,令她受到重大打击一般,噔噔噔倒退三步。
“天啊!”美人蝎尖叫起来,“這不是我那個弱智残疾语言障碍恋物癖表哥嗎!”
精卫:“……”
精卫恍然想起,当初为了帮美人蝎勾搭到明秋惊,自己身上好像是按了這么個设定来着。
感觉到四周投向自己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奇怪起来,精卫深吸一口气:“我不是……”
他刚說几個字,背后擒拿的分筋手就攥得更紧一分,生生逼得精卫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美人蝎双眼睁大,美目盈盈。
她顶着一张好清纯的少女面皮,背刺起精卫来却手狠心黑,不遗余力。
在美人蝎惊讶肤浅的目光底下,掩盖着两道蝎勾似的毒辣视线。
它们目不转睛地追击着精卫,警告他千万别說出美人蝎不想听的话。
然后,美人蝎悲伤欲绝地說道:
“你……你是什么时候替换掉我表哥的?你太沒有下限了,你太不是人了,连一位弱智残疾语言障碍恋物癖表哥,你都忍心下手?”
精卫:“……”
他也觉得,美人蝎太沒有下限了。
要知道,精卫十分钟前挂掉电话的最后一秒,提醒美人蝎保护好自己。
十分钟后,他被摁在地上,被美人蝎迎头泼了一桶脏水,還得咬牙承认“沒错,這桶水就是我制造的”。
尼玛,這是眼看着美人蝎踩着他上去了啊!
美人蝎你沒有心!
精卫无语凝噎地沉吟半晌,勉为其难地干笑三声,毫无感情地棒读道:
“哈、哈、哈。我需要一個身份,正好碰上你表哥了,当然就拿来用用……說起来也是我自作自受,要不是因为借了這個身份,刚刚又怎么会被你带偏注意力?”
精卫觉得,沒有人能要求他在這种情况下拿出小金人等级的演技。
他,身为一個受害者,以大公无私的包容心,帮美人蝎圆好了场子!
美人蝎要是有良心,都应该当场给他磕一個!
用出毕生功力替美人蝎填完窟窿,精卫冷淡地转過脸去,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跟這個女魔头說一句话了。
他這二十来岁虽然活得不长,然而最近的历程,未免也太坎坷。
精卫悲愤仰天,看着苍蓝无云的天空,心中缓缓升起一個疑问。
他注定命犯美人蝎嗎?
他是不是,不应该生在天蝎座的日子裡?
————————————
精卫,连同他的九盒白银蚁卵一起,被火速打包,送往武者局关押。
這之后的事,凌一弦就沒有再参与了。
在三天之后,第二轮的预选赛马上就要开始,凌一弦才得知两個消息。
一個消息是彻头彻尾的坏消息。
精卫不肯交代那三盒空掉的白银蚁卵的去向。
他也不肯交代拿到這批白银蚁卵的渠道。
威逼、利诱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即使告知他“假如老实交代,可以在相关罪名裡争取尽量减刑”,都无法撬开精卫那张嘴。
精卫虽然性格有点冷淡,遇到美人蝎的时候又拿這個女人沒办法。但在关键关头,他显然是個非常聪明,又很有赌性的人。
他不想减刑。
他根本不想被判刑。
精卫捏着自己已知的情报,希望成为一個污点证人,或者再进一步——要是两個都做不到,那他就宁可等着丰沮玉门安排新人劫狱了。
正因精卫的這种想法,武者局现在跟精卫呈现出拉锯状态。
此外,還有一個坏消息,在最坏情况的衬托之下,显得不那么坏:
精卫携带的全部白银蚁卵,均为工蚁卵,沒有雄蚁卵。
而所有工蚁都是未发育完全的雌性。
這种异兽的寿命很短,最长不超過十天,大概是用性命换来了更好的胃口。
也就是說,即使精卫当真把這三盒白银蚁卵都藏到了不为人知的地方,让這批蚁卵秘密孵化。但由于沒有雄蚁的缘故,這波灾难只会持续一次,不会变成某种常驻的入侵物种。
“……”
此时此刻,选手们正在做赛前的热身准备。
在休息区裡,凌一弦点开消息界面,把手机分给明秋惊和江自流看。
“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片刻以后,明秋惊叹了口气,摇着头把手机還了回来。
“他不肯交代具体的走/私渠道,這個危险就一直存在。這次或许都是工蚁卵,但下次难道不能往裡面混几颗雌蚁和雄蚁卵嗎?”
比起往后的考虑,江自流更关注近在咫尺的危机:
“那些孵化出的白银蚁,即使只是一次性的,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吧。”
這個话题太沉重,令江自流原本就冷峻的神色,显得更加阴沉。
好好的一個冷面酷哥,硬是变成了魔头雏形的样子。
来往的选手都离他们這個角落远远的,即使有人不得不经過,也都加快脚步,飞也似地“嗖”一声過去。
“是啊。”凌一弦按灭屏幕,“现在還在审。武者局让我打完這场比赛后過去一次,看看能不能利用身为美人蝎的了解,撬松精卫的墙角试试。”
“你们要是有主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去。”
低声传音的工夫,赛场的铃声响起,象征着新一轮预选即将开始。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默契地收住声音,把目光投向赛台。
…………
這次的预选赛,以三人武者小队为一组,现场抽签进行小组战,共计两轮,沒有复活机制。
一百二十人便是四十组。第一轮淘汰二十组,第二轮淘汰十组,只剩下最后十组时,本轮比赛结束。
有些武者小队的原编制,在上一次的预选赛裡就被打散,就像是廖小绍和卫文安他们组。
這种情况下,他们就要在参赛者裡邀請合适的新队友了。
自打预选赛结束以后,除了比赛日期和比赛机制之外,凌一弦再沒关注更多消息。
只是有几次去食堂吃饭时,她从身边同学的交谈裡听到了些。
据說被淘汰了队友武者小组们,重新组建的過程相当艰难。
论起坎坷之处,简直不亚于重组的双离婚家庭,演练主题基本相当于“一個破碎的我如何拯救一個破碎的你”。
凌一弦:“……”
而在交谈到了此刻,八卦人士们往往会依依不舍地丢下一两句评论,一锤定音。
“這次预选赛被屠得太惨了!”
“這次预选赛是最支离破碎的预选赛了!”
“丧偶家庭……呸,失去队友的武者小队遍地都是,不忍心看不忍心看了。”
凌一弦:“……”
罪魁祸首凌一弦,她从這些议论声中穿行而過,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在听完了以上惨案以后,竟然還安然若素地端着饭盘,重新在窗口打了半斤米饭,再浇一勺肥瘦相间,汤汁红亮可人,肉皮鲜美,颤嘟嘟的红烧肉浇头。
吸溜——好吃。
回忆着学校食堂的物美价廉的红烧肉,凌一弦神飞天外,肩膀忽然被江自流戳了戳。
她收回注意力,发现随即抽签的大屏幕上,赫然映着他们小队的编号。
编号25v编号39
该轮到他们几個上场了。
…………
笑死,结果对手根本就不上场。
十丈见方的比武台,凌一弦三人在被抽取到的第一時間,就收拾收拾准备好入场。
然后,他们耐心地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一百秒……三百秒……
“???”
三人迷惑地彼此交流起眼神,互相抛接的目光裡只有一個中心含义:对手人呢?
他们刚刚抽签抽到的,那么大的三個对手,他们人在哪儿呢?
直到十分钟的候场時間即将過去,39号武者小分队才下定决心。
這支队伍的小队长,沒准是個重度選擇恐惧症。眼看大屏幕上已经开始倒计时数秒了,這支队伍才亮出白牌。
“我們弃权,不比了!”
凌一弦三人:“……”
裁判显然也有点无语,觉得這支小队太能拖時間了。
走回擂台,裁判面无表情地举起明秋惊的手:“第25组,胜!”
直到返回休息区,凌一弦他们才知道,刚刚的后台,究竟发生了怎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不幸被他们抽作对手的39队,是一支非常特殊、就很难得、相当不容易碰见的三拼队伍。
是的,散装三拼。每一個队员都曾经来自一支其他小队。
更特殊、更难得、更不容易碰见的是:他们三個人,每個人的原队员,都是被凌一弦干掉的。
凌一弦:“……”
在抽签抽中凌一弦组时,過去的阴影尽数压上心头,让人几乎ptsd复发。
這三人相对抱头痛哭,互相回忆起自己的队友们是怎么在凌一弦手下变成“尸体”,自己又是如何险裡逃生。
结果第二轮才刚开始,就又碰上了凌一弦這煞星。
那场面,当真是绕梁三日,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由于批判凌一弦批判得太過忘情,這三人居然都忘了上台。
等到工作人员催他们要上台比赛了,该小队早已在复盘中失去了战斗的激情。
凌一弦:“……”
啊這,其实也不至于。
重新坐回休息区,凌一弦迷惑摇头:“我們有這么可怕嗎?我觉得自己挺讲道理,挺可亲,下手也不重啊。”
這句话沒用传音,在场的都是武者,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
猴姐,你当我們沒看過你漫山捡人头,1vs一百多的离谱场面嗎?
听完凌一弦的自白,江自流被触动心绪,剖白紧随其后:“我們不可怕。我一向慈悲为怀,都是别人打我。”
所有人:“……”
江哥,你当我們沒看過上届少武赛节目,不知道你用泛着金光的拳头,生生锤平了狂蟒之灾是嗎?
如此难得的团建活动,明秋惊自然也不能错過。
明秋惊长叹一口气,语气非常清白:
“你们两個一攻一守,怕你们可能還有些道理。但我一個辅助的策应,应该不会有人因为我亮白旗吧。”
所有人:“……”
不!我們都看過上期预算赛的剪辑,這三個人裡面,就你最笋最笋啊!!!
第二轮随机抽签比赛,编号25vs编号03
凌一弦三人刚刚上台,对手就举起了白牌。
他们沉重地說道:“经過刚才的临场分析,我們觉得鸡蛋可以撞撞石头,但沒必要去撞水泥墩子。论变态,是我們输了。”
凌一弦三人:“……”
如此一来,第二次预选赛,凌一弦组以两轮对手全部弃权的方式,成功晋级。
——————————
预选赛一结束,凌一弦三人就赶往武者局,参与精卫的审讯。
虽然他们到场不一定有用,但比起武者局的人来,三人都和精卫打過交道,总归更熟悉一些。
……虽然這种熟悉,在精卫心中的印象恐怕等于无限社死。
但反向操作,也是操作!
抱着這样的心情,凌一弦先走进审讯室。
在隔着可视玻璃,和精卫打了個照面以后,凌一弦便能确定:
精卫如今精神状况良好,未来预计仍然很能抗,并且沒有任何供出美人蝎当筹码的打算。
当然,在整個见面過程中,他一直在用眼神暗搓搓地表示“劫狱!救鹿蜀!也救我!”這样的信息就是了。
站定凌一弦這個身份,凌一弦唱念做打地演了一番“你怎么能狠心处理掉我的弱智残疾语言障碍恋物癖表哥”戏码。
直到精卫额头上已经欢快地跳起小青筋,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
“沒用。”出门的第一時間,凌一弦就摇头說道。
在凌一弦之后,江自流也进了屋子一趟。
相比于凌一弦和明秋惊,精卫对于江自流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是美人蝎目前的队友,同时還是自己两场社死经历的见证者。
精卫:“……”
垮起個鸟宝宝批脸jpg
他本就性冷/淡的表情,這下子显得越发冷漠空洞了。
最后一個进入审讯室的人,是明秋惊。
他和精卫对视了一阵,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過了一小会儿,明秋惊轻启薄唇,缓缓开口:“之前搜查他的居所时,是不是找出来一個盒子?”
“……哪個?”
明秋惊语气温和:“就是装满了已经贴好的发/票的那個盒子。”
精卫:“……”
精卫冰山似的表情,开始出现丝丝碎裂。
明秋惊沉吟了一小会,微微一笑,如同吹面不寒的杨柳春风拂過冰面,连霜雪也要化作溪流。
他柔声說:“把那個盒子拿過来,然后裡面所有发/票,都当着他的面,一张张撕了吧。”
精卫:“……”
精卫:“你不是人。”
精卫:“你真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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