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章四三
什么時間?到了会怎么样?
我满脸不解,想要转头问他。结果一片沉寂的峡谷内,突然间,从石头缝裡蒸腾起幽蓝色的薄雾。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夜明珠仿佛一瞬间被蒙上一层罩纱,原先幽幽白光眨眼变成了绿色。
亮度骤然降下,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雾气弥漫的速度很快,短短几個呼吸,高度就已经超過我的膝盖,并且還在继续上升。
眼前的景象也变得不真切。
我似乎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清脆的铃声,紧接着,站在我面前的穿着破烂盔甲的士兵微微颤动了一下,竟然托起巨大的号角放到嘴边。
下一瞬,悠长的号角声在黑暗的峡谷中回响,大地也仿佛开始颤动。
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所有的、早已死去数千年的士兵好似重新活了過来。
无数黑影在雾气中无声地转身列阵,面朝向我們左侧,四人一队,排着整齐的队伍,开始朝前移动。
后面视线所不及之处,影影绰绰的,根本看不清数量,一眼望去仿佛面对千军万马。
我一时震惊至极,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沒想到,站在我身旁的小张起灵一把抓住了我。
“走吧。”
“?!”
按理来說,我是說,作为一只粽子,我应该是感受不到疼痛的。
但是不知为何,就在他抓住我手腕的一瞬间,远超人体正常温度的热量突然从他的手心传来。
我挣了一下,却沒有挣脱,他抓得太紧了,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我的手腕捏碎。
热感很快消失,像是错觉。紧接着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不,与其說动不了,倒不如說是不受控制更为准确。
因为我能清楚地“看”到,小张起灵和“我”在号角声中,一言不发地上前几步,混入了队伍当中。
虽然身高也好外形也好,都充满了违和感,但是队伍中其他士兵却毫无察觉,仍旧按照原有步调前进。
我一时不知道该恐慌,還是该无语。“混入其中”這件事,他做的真的好熟练啊,這次也是,海底那次“仙人引路”也是。
队伍行进得很快,我看不到雾气下面的情况,但是耳边除了号角声再无其他。
我不由猜测,這种情况莫非就是传說中的“阴兵借道”?
一边想着有的沒的,一边跟着他们往峡谷的另一端前进。很快,我视野所及的山壁上,出现了一座两扇的巨大青铜门。
铜门非常的壮观,至少得有三十米高,宽度差不多有六十米,规模十分宏大,估摸重量少說得有上万吨。
上面的花纹非常古朴,颇具有年代感。只是不知厚厚糊了些什么,无法分辨具体的含义。
值得一提的是,這铜门是整体浇筑成的,沒有一丝拼接的痕迹。
這根本不像是给人用的,也根本不像是人力能够铸造成的。
但就是這样一座巨大的、根本不可能被撼动的青铜门,却在此刻,打开着一條缝隙——說“缝隙”是比照门的规模来的,实际上那道缝很大,甚至能容一辆解放牌卡车通過。
门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能隐约分辨,门边有一些不太规则的、像是被硬生生撕开的皮革样的东西粘着,应该是封门的手段。
本来還沒有多想,只以为是部族特色。然而走近后,一种微妙的直觉让我抬头,突然门上一张扭曲放大的面皮出现在我的视线裡。
空洞洞的眼窝和张大的嘴,让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那些是人皮,一层一层的人皮,重重叠叠不知多少层,厚厚地覆盖了整座青铜门。
耳边似乎有无数鬼声哭嚎,我仿佛能够闻到门上传来的腐臭味。强烈的抵触心理让我产生了幻觉,几欲作呕。
太多了。
死去的人太多了。
巨大的痛苦袭击了我,我却无法作出反应,只能看着无数幽灵鬼魅自门上伸出狰狞的面孔和半透明鬼爪,仿佛要将我拉入地狱。
就在我們队伍前头即将抵达铜门之时,那黑沉沉的门内突兀地亮起了幽蓝色的烛光。
所有声音霎时一静。
队首的兵士仿佛受到指引,径直走入门内。
“我”也脚步不停地,同小张起灵一起,迈入了那片黑暗。
…………
“小……板……”
“……板!”
如同隔着一层水幕,隐隐约约似乎有谁在呼唤,并且声音越来越清晰。
“小老板?小老板!”
意识蓦然回归,我忽的一下醒過来,眼前突兀出现的放大的脸把我吓了一跳。
是黑瞎子。
见我睁眼,黑瞎子十分夸张地长出一口气,“可算是醒了。我說小老板,你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啊,怎么叫都叫不醒。”
“……不是睡着。”
眼前還有一波一波的水纹,耳边声音忽近忽远,仍旧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不過症状已经很轻微。
我按了按眉心,坐了起来,“是遇到了一些事情。”
“嗯?什么事,說来听听呗。”黑瞎子十分自觉,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满脸好奇。
我沒說话,先看了下周围。
看环境,我們已经离开之前那個废弃的矿井,应该是出来后暂时居住在附近的老乡家裡。
桌椅都十分老旧,窗子上還钉着一块蜡染的花布,把外面刺目的阳光挡住。
屋裡只有黑瞎子在。
“张……起灵呢?”
“他啊,哑巴說要给你准备点东西,出去有一段時間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個身着黑衣的年轻人挑起门帘,手裡還端着一個碗。
见我已经醒来,他似乎有些意外,却沒有說话,迈過门槛径直走過来。
看着他的样子,不知为何,我心裡有些别扭。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拉着我进青铜门?进入队伍之前手腕上滚烫的热度,似乎還残留在身上,青铜门上死去的人的哭嚎也仿佛萦绕在耳边。
我从未感受過那样的痛苦,几乎要将我的灵魂剥离。
可是,在看到他疑惑的表情后,我又有些无奈。
他已经失去了记忆,而且不止一次。记忆反复清洗下,他甚至不知道少年时我們就曾经见過。
在這种情况下,他又能记得什么呢?
更关键的是,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好像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具体缺失的部分,应该是在我們踏入青铜门后,一直到我此次醒来之前,這中间所经历的部分。
为什么如此判定?
因为我在睁眼的那一刻,心底竟然充斥着惊惧与震撼,還有一丝绝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這种感觉令我十分不安。但仔细想想,隐藏在青铜门后面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我与张起灵探寻多年的秘密。
那個秘密,究竟是什么?
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张起灵已经把碗递给我。裡面是一些黑红色的药汁,充斥着非常浓郁的药草味道。
我抬头看他,满脸疑惑,不知道這是什么东西。
张起灵解释道,“這种药可以解除黑毛王蛇信息素的干擾。你莫名其妙失去意识,应该与那條蛇有关。”
看着颜色诡异的药,虽然闻着有点一言难尽,但是症状好像真的消失很多。
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头脑霎时变得清晰。我咂咂嘴,“喝完以后就不会再中招了嗎?”
张起灵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体质問題,一碗药怎么可能改变?”
那可不一定。
不知为何,我脑海裡冒出這样一句话。
把這沒来由的念头甩掉,我简单說了一下在這幻境中我看到了些什么。
說到长白山时,张起灵的神色露出一丝迷茫。
黑瞎子关注的点显然在其他地方。听我說完后,他兴致勃勃地凑過来,
“少年时的哑巴张是什么样的?话也這么少嗎?身手怎么样?那时候他多大?”
我想了想,摸着下巴道,“可以說是一模一样。”
黑瞎子很感兴趣,又带了点遗憾,“可惜了,沒机会见见小张起灵。”
我脸色一下子变得古怪,“你……真的很想看?”
黑瞎子点头,“缩小版诶,不比成年体好逗……咳,好玩。”
点点头,我诚恳给出建议,“不然你也摸摸那條黑毛王蛇?指不定,你也可以进入幻境。”
话說完,就见张起灵目光冷飕飕地看着我俩,“黑毛王蛇有剧毒,普通人触之即死。”
我默默缩回头,假装看天。
黑瞎子還准备說什么,我偷摸拉了拉他,见好就收吧黑瞎同志。
张起灵技术那么棒,真想看,請他缩骨易容就好了嘛。大家都這么熟了,出场费总不至于收太贵。
何必非要惹他生气呢?——虽然這点看上去并不明显。
却沒想到张起灵突然松了口,“你要想试也可以。”
黑瞎子顿时大喜,两手一拍,“嗨,我就說咱這一屋子,哪裡有個‘普通人’嘛!”
他乐滋滋问道,“怎么做?”
张起灵淡淡看他一眼,把他叫了出去。沒過一会,外面就接连不断传来奇怪的沉闷响声。
又過了一会,黑瞎子和张起灵跟沒事人一样回来了。
我很好奇,但他们两個好像都变成了哑巴,怎么问都不說,黑瞎子也不提要进幻境看小张起灵的事情了,浑身都写着一本满足。
晚上休息之前,我跟他们两個交了底,“我打算再去一次长白山。”
山底那個青铜门后面到底有什么,我這次一定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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