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何夕的应对
对于這個局面,何夕是有所预料的。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宋讷会做得這么绝。
何夕问道:“宋大人,您這样做?不怕我报复嗎?”
宋讷說道:“我为朝廷大臣,在此一日,就守大节。决计不能让你這种人在国子监散布异端邪說的。你要么早早离开国子监,寻你的荣华富贵去。你在国子监之中,就只能忙這些事情。”
何夕說道:“明白。我也是朝廷大臣。陛下十几年开国,方才有如此局面。不能容忍让你這腐儒,耽搁朝廷大事。”
宋讷說道:“胡說八道。”
“好了。”何夕說道:“宋大人,不用說了。很早我就知道,咱们两人是說不到一起的。既然大人出招,也請看看下官的奏疏的。”
何夕毕恭毕敬从身边掏出一本奏疏,递给了宋讷。
宋讷接過一看。却是《請重修元史疏》。
這正是何夕的反击。
《元史》就是何夕找到的突破口。
何夕在奏疏之中,首先指出元史之中的谬误。
元史作为二十四史之中修得最不好的史书。裡面問題之多,几乎不可胜数。
当然了,元史有天然缺陷,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元史修得時間太短了。不足一年。是政治产物。在元朝灭亡之后,朱元璋急于建立正统。而《元史》修订,就是建立正统的标志之一,虽然主持修《元史》的宋濂是大儒。但是這样急促的修建,自然出现很多問題。
什么为一個人写了两個传记?
各种生僻的译名,還有传记与传记之间的矛盾等等。大問題,小問題。可谓不胜枚举。
不過,這仅仅是一個引子而已。
毕竟《元史》是什么样子,不仅仅何夕知道,大明朝上下也是知道的。
何夕从這個問題上引出来,盛世修史。而元史的质量不好,反而影响到了皇帝圣明的名声。然后以史学大家的身份提出了包括重修元史在内的一系列史学著作。
包括各种专门史。比如财政史,军事史,等等。
但是這种修订规模宏大。需要人手很多。为了不重蹈覆辙,重现元史的局面。他建议建立史局。专门负责這些事情。而为了培养专门史学人才,在国子监之中另设一堂,分出一些监生,专门学习史学。
何夕這一篇文章,写得堂堂正正,一气呵成。
宋讷一時間也找不到反驳的点。
因为元史修得实在太烂了。他也看過。何夕說得有些道理。但是宋讷即便政治目光再差劲,也能看得出来,何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单独教育的史堂。
只要何夕掌握了单独的教学权,他到底教些什么。就不好說了。
何夕的学问,本来就离经叛道了。再让他是這样做,对理学是相当不利的。
“不行。”宋讷說道:“這一件事我不同意。”
何夕說道:“宋大人,您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在下,国子监司业,也是朝廷命官,是有单独的上奏权的。您作为我的上官,在下上奏之前,让你您過目,這是对您的尊重。但是并不代表,您能拦得住。”
“给你的是副本,正本已经送往通政司了。”
“对了,您的安排,我個人是尊重的。但是家中有事,請假一旬。十日之后,我定然来履职。到时候国子监的庶务,我一定给您处理得妥妥当当。”
“如果大人沒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宋讷脸色铁青。一句话說不出来。
何夕說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
上奏,他拦不住。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在示威。至于請十天假,回来服从安排。這更是子啊阴阳怪气。因为根据宋讷的推断,這一件事情,十日之内,就要闹开了。
不管结果如何,何夕都不太可能服从他的安排。
何夕见宋讷不說话,就退后行礼。转身就走了。
何夕出了宋讷的值房,看着碧蓝色的天空。长出一口气。心中无限感慨。事情发展到這個地步,何夕大概明白了朱元璋的想法。而今他与宋讷之间的斗法,才是大臣之间争斗样子。
宠臣的威胁之所以强大。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可以投其所好。
其实何夕也具备這样的实力。
他知道朱元璋心中是怎么想?单单這一点,就超過了很多人。他就不信朱元璋对這個合理建议有拒绝的想法。
這也是他作为大明臣子第一封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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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烛光摇曳。
朱元璋微微愣神。他想起自己已经去常州的女儿,一時間有些担忧。不知道是担忧安庆公主,還是担忧马皇后的病。叹息一声,继续批阅奏疏。随即他一愣,从奏疏目錄之中发现了何夕的奏疏。
朱元璋一声招呼,徐正立即从所有奏疏之中,将何夕的奏疏翻了出来。
朱元璋细细看完之后,随即轻轻一笑,說道:“孺子可教也。徐正。”
徐正立即說道:“奴婢在。”
朱元璋說道:“将這封奏疏,传抄礼部,翰林院。下令相关大臣会议,给朕报一個结果。”
徐正說道:“是。”
朱元璋說道:“還有,今后何夕的奏疏放在最上面。”
人都好为人师,朱元璋也不例外。甚至淮西勋贵之中,有很多将领都是朱元璋调教出来的。作为老师,最喜歡那种一点就透的学生。而何夕就是。大明朝廷运作规则,大明文臣斗争的那些手段。以及其他方面的事情,何夕一点点明白。
朱元璋心中暗道:“或许過一段時間,何夕就不用怎么教了。只是何夕這孩子心善,有些鬼蜮伎俩。却不是他所能有的。俺应该给他找一個谋士。”想到這裡,朱元璋内心之中已经有了人选。
朱元璋已经有了预感。那就是何夕独当一面的速度,要比他想要得快。
或许他很快,就能让何夕负责更重要的事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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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洒在地面上,方孝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方孝孺很是清廉。
他所在的宅子,不過是一個数间房带院子的小宅子。而且是官屋。也是因为他在秘书监工作。否则這样的官屋,他也是租不到的。
方孝孺是很少有時間在家裡的。作为秘书监的副手,他的生活作息,要无限地与朱元璋靠拢。至于朱元璋什么作息,就不用多說了。也只有日落之后,才能回家。与妻子儿女们见上一面。
只是方孝孺虽然忙碌,官小而权重。比起歷史上,山中隐居的生活,专心学问的生活。也不知道那一個更好。
只是方孝孺回到家中也不安稳。他看见一個人在這裡等候多时了。
不是别人。正是刘三吾。
方孝孺也知道刘三吾是为了什么而来,他与妻子說了两句,让妻子与孩子都在房间裡面。他与刘三吾坐在院子裡面。相对而坐。
方孝孺說道:“刘大人,方某身为天子近臣,嫌疑之地。刘大人本不该来。”
刘三吾說道:“我知道。但是方先生乃是宋老夫子衣钵传人,宋老夫子生前,目方先生为儒门宗师之选。而今危及儒门之事。我不得不登门。自然是有些不妥。但是這一件事情,我不登门,先生就能不问嗎?”
方孝孺在儒学上很有天分。宋濂从不在学问上限制方孝孺,虽然他年纪尚轻,学问不俗。更不要說有宋门一系的师兄弟。地位不低。所以遇见大事,刘三吾也不能不来问方孝孺的意见。請求方孝孺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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