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北疆课题
何夕很烦恼。
烦恼于明鉴堂的教学进度。
何夕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实在低估了他這批学生的水平。
這裡有两個低估,首先低估的是以练子宁,黄子澄,丁显为首的正常国子监生的水平。
何夕不是沒有见過天才。但是而今不得不承认,這些人放在后世,也是绝对的学霸级别。学习能力是打满那种。青史留名的人物,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独特之处。
這批学生很快就掌握了何夕教授的东西,归纳法,演绎法,数据统计,训诂,考据,调查分析。科学实验,等等。种种研究办法。
当然了,這也是何夕在這方面的确并不是强项。
甚至二十四史。不,而今是二十三史,何夕都沒有怎么读過,而他下面的学生之中,就有将前四史给读通的人。
什么叫做读通。
古人因为书籍稀少,所以对拿到手的书籍分外爱惜。他们读书的时候,是反复地读,甚至将很多篇章都给背诵下来了。对裡面人物掌握,信手拈来,只要提到這些书裡面的內容,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才能算通。
何夕他连读過一遍都沒有。
真讲解具体歷史問題,很容易翻车的。
所以,他讲授的更多是治学的办法。概念性的东西,但是概念性的东西,很容易讲完的。
甚至数学上也是如此。
大明数学是中国数学的低谷期,奈何中国古代数学的弟子太厚了。這些学子的数学底子都不错。再加上在社会学之中所需要的数学底子本来就不高。很快就学得差不多了。
何夕面临沒有什么可教的地步。
倒不是說,他电脑手机之中,真沒有他们可以学习的。但這要面临一個转化的過程。
何夕很清楚,自己电脑手机之中的东西,是不能直接传授给這些人。何夕需要自己先整明白了。然后对這些学问进行解构,挑选能被這個时代所接受的。或以一個独立的体系,或者以某种古代学问的补充。教授给這些人。
而何夕虽然不妄自菲薄。但何夕的学习速度也是有限的。
他是满足不了,這些学生如饥似渴地学习速度的。
另外一個低估,是低估了勋贵子弟的底子与学习态度。
以李景隆为首的勋贵子弟,也就李景隆不错。其他的都是一群好勇斗狠的烂泥。
其实李景隆本身也是平平,但是他的平平,放在這一群人中,那就是鹤立鸡群了。
何夕有些明白,为什么建文帝会让李景隆与燕王对阵了。盖因,明初的大明武将,都是出自勋贵体系的,也就是說,建文帝如果沒有魄力的话,他只能在将一代,将二代,将三代這個圈子裡面选人。
而因为大量勋贵被朱元璋干掉,同时干掉的是,他這一系的子孙。大明朝廷嫡系武将之中,最大三根支柱,魏国公系,曹国公系,最多算是黔国公系,也就是徐家,李家,沐家。
因为徐达的女儿是燕王妃,徐家不能被重用。沐家远在西南,而沐英也不在了。沐春是什么样的人,建文帝也不知道,那么曹国公李景隆,看上去人五人六的。似乎就成为唯一的選擇。
面对如此大的差距。何夕只能将明鉴堂分成两個班。一個是原本国子监生的班,一個是以勋贵子弟加上何夕的弟子葛天工的班,這裡根本就是在补课。
不管怎么样,前者是麻烦,后者也是麻烦。
何夕心中暗道:“不行,不能再這样下去了。必须想一個办法。”
于是,何夕想来想去,只有一個办法了。
他将刘崧,苏伯衡,程汝器,姚广孝给叫到一起,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课题?”刘崧說道:“這算什么?”
何夕說道:“学问之道,从来在于学以致用。而史学更是如此,我們這裡做学问,歷史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正本清源,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给现在的問題指明方向。這也是我們与腐儒格格不入的地方。”
“学问之道,学与问都很重要。圣人早就說過,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說实话,国子监這些人,有一些根底浅薄。但是大部分都相当不错的。而今该讲的方法,也讲了。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我們耳提面授了。而应该让他们自学。遇见問題来询问我們便是了。”
苏伯衡抚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說道:“不错,学问之道,从来是自己的。让师长一直提点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大成就。只是何大人所谓之课题,還沒有說的。”
何夕說道:“但不管怎么說,這些学生還是学生。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沒有经验。我們也不能由着他们来,要给他们划定一些范围。這個范围就是课题了。同时我們做师长的。也要给他们一些指点。”
几個相对看了一眼,姚广孝說道:“何大人所言极是。只是何大人要划定哪裡的课题?”
何夕說道:“而今北疆战事不息,甚至可以预见将来一段時間之内,北疆的战事也未必会停息。我就将课题画在北疆上面。可以是北疆长治久安之策,或者北疆屡屡不能为中原所有的原因,還有北疆战事所需要注重的方面等等。”
“诸位先生,以为如何?”
刘崧皱眉說道:“這题目,也太大了吧。”
何夕說道:“取其大,才能得其小。這個問題,是古代每一個王朝都要面对的問題,整理历代北疆战事,与政策。一来开拓学子们的学识,二来成果也备朝廷顾问。”
姚广孝三角眼之中,闪過一丝光芒,心中暗道:“這哪裡是培养史臣的。分明是培养宰臣的。”不過,比起那些之乎者也,姚广孝对這個大题目,非常感兴趣。
程汝器沉默寡言,但是朱升的弟子,而朱升本身就不是单纯的儒生。而程汝器也是如此,与其說朱升与程汝器之类读书人是孔孟子弟,不如說,在汉代之后,天下学问一归儒家,凡是读书人也都是儒门子弟。
即便何夕也是如此。
何夕即便诋毁孔孟,另辟新說,大多少人還下意识认为何夕是儒门之中另辟一脉,而不是独立于儒门之外。
程汝器对何夕的很多說法,并不是很满意的。但是并不妨碍,他想让何夕试试。毕竟宋亡之后,神州陆沉。士大夫饱受摧残,文脉几乎断绝的情况下,很多人都在反思。
各种思潮都有苗头。
只是朱元璋一人独霸,对文化一知半解,又自以为是。推崇程朱理学,再加上明成祖为了确定正统,才变成歷史上的样子,而今朱元璋态度摇摆,又放出了何夕,立即能吸引出一批对程朱理学不太满意,却难以建立起一套与程朱理学想匹敌学說的学者们的支持。
苏伯衡也饶有兴趣,苏伯衡虽然也是师承的,乃是朱子再传。但是他学术更追二苏。大抵是家学渊源。对史学也是有兴趣。对這個大题目本身也很感兴趣。
至于刘崧是官员多于学者,虽然学问不缺。但是当官時間长了,更容易从官员的角度来想問題。觉得何夕這题目先得极好,一般人不知道,但是他们這些都很明白。北疆早已开打,至于打成什么样子,现在還不知道。
但是這個时候提出這個大题目,实在是太切合时事,甚至有一些拍马屁。
实在再合适不過。
见众人都不反对,這一件事情就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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