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对症下药何其难?
何夕說道:“戴先生,难道不想改变现状?”
戴原礼說道;“我岂能不愿意,只是我也就是一郎中,我愿意不愿意能有什么用?”
何夕說道:“不,你而今已经不是仅仅是郎中,否则我也不会和你谈這個。戴先生想要改变医道现状,唯一的办法,就是借朝廷之力,而恰好。你救了皇后娘娘。而今已经朝廷承认的大明医道第一人了。”
“戴先生,难道不知道,我来找你谈這些是为了什么?”
戴原礼在政治上有一些迟钝,但也不傻子,而是很多技术官僚的通病而已,他說道:“应该是赏赐問題吧。我虽然有寸功,但决计不足以封侯,也不能因为我一個人坏了国家体制。”
何夕說道:“不错。但是陛下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正如桐叶封弟。不可能不执行。這两难之间。我想出了一個折中之法。陛下给戴先生一個條件。只要想,陛下愿意支持戴先生做一件事情。這可是千载难逢。错過了就沒有了。”
何夕這一番话,完全是胡說八道。
這本身就是他在朱元璋身前敲定的。但是在戴原礼這边,却换了话术。
毕竟,想让一個人全心全力做事。并不是简单地将事情交给他。而是要让他感觉到,這是他的選擇,是自己的理想。
戴原礼就是這样。
戴原礼本身就对医术医道,有一颗拳拳之心。何夕這一番话,就好像一颗钩子,一下子将戴原礼的心思给勾起来了。只是戴原礼仅仅是一個郎中,让他给人治病,那绝对是药到病除,但是如果改革医道,戴原礼就茫然了,說道:“那该怎么改啊?”
何夕說道:“首先,是要培养良医。天下庸医太多,各方郎中,都有敝帚自珍,所以朝廷就应该多培养郎中。”
戴原礼說道:“对。不過太医院不是正在做?”
太医院其实就有培养郎中的责任的。但是太医院最顶层的御医,都是小心翼翼混日子。从各地招上的医学生,又能得到多少真传。甚至他们最看重的,不是太医院的医术,而是太医院的名声。
有了太医院混這一段時間,回去之后,就宛如镀金。成为名医了。
当然了,太医院医书众多。是以朝廷之力收集的。這一点上,远远胜過了地方之力。如果在医道上有些根底,在太医院努力研读的话,未必沒有成就。
毕竟,不管怎么培养,学习這一件事情,還是每一個人自己的事情。
這种状况,也不能怪太医院。
一来,大明刚刚建国,虽然十几年,但是体制建设,還沒有完。就好像49年建国,但国内战争当时并沒有平息。而大明洪武元年的时候,北伐正打得如火如荼。真在天下抵定,已经是数年之后了。
满打满算,天下安定不過十年,這還是沒有算一些局部战争,如云南之战。各地平乱剿匪的战争。
太医院的事情,在這些事情上,根本不算什么。
也沒有细心安排。
二来,医学一直以来是师徒传授的。而今换成了国子监一般的公开学校传授。這很多人都不愿意。他们对抗不了朝廷。但是自己愿意教与不愿意教,也是有区别的。
何夕說道:“太医院做得什么样子,戴先生也知道,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改革這個。”
戴原礼想了很长時間,說道;“怎么该?”
何夕說道:“戴先生,您的弟子需要多少年打基础。我听外面說,最少十年。”
戴原礼沉默了一会儿,說道:“怎么說啊。這事情对也不对。药材,穴位,经络,药方,等等,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全部要记下来,有的穷尽十年之功,未必能背下来。但是有些就不一样了,比如我。从小的识字课本就是汤头歌。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倒背如流的。在恩师身前伺候数年,言传身教。等恩师走后,才算是正式行医了。”
“我的弟子之中,有一些十年了,基本功都還沒有练好,有的本身就是门裡出身。如我一样,我一般试他几個月,只要基础牢固。就可以教授行医用药之术。”
“总之,是因人而异。”
何夕說道:“那戴先生,能不能将基本功都总结出来,然后让学子们,数年之内,什么也不做,完全学這個。需要几年才能出师?”
戴原礼一愣,說道;“這可难倒我了。一般练基本功的时候,都是给老师医馆打杂。专门做這個需要几年,真不知道?”
何夕說道:“這些东西都是死的。我算五年,以五年時間,让他们全部掌握之后。再由其他郎中直接收徒。你觉得好不好?”
戴原礼沉默了一阵子,說道:“這好像可以的?”
戴原礼很想說不能,但是他的直觉感受他,這是能做到的。
虽然說,他有一点不习惯。因为学徒打杂的时候,并不是什么都不学的。师傅也会教授他一些待人接物的技巧,看病问诊的技巧等等。也算是打基础了。等他基本功過关之后,直接上手,就容易多了。
而且师徒之间彼此了解。也容易教授。
這种独立去学习基础,然后再跟着戴原礼学习的话,很多东西都不习惯。毕竟医学也是分派系的。金元四大家,与他们弟子本身就各有分别。他算是丹溪派,以补为主。而北方河间派很多手段,以下为主。
這种医学上分歧,让不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弟子,教起来有些隔阂。甚至不喜歡。
但是如果硬說不能,那就是假话了。毕竟戴原礼大名鼎鼎,来向他求教的,未必都是他的弟子,有时候也是有外人来的。這些已经成名的郎中来請教,戴原礼就不指点了。
也是指点的。很多时候医学见解不同。戴原礼也就浅尝而止。他未必觉得,他說的话,所有人都要听。
何夕說道:“這些学习了五年的人,多久能够独立开方?”
戴原礼說道:“有独立开方的权力,還是恩师走后。天下医道繁杂。不一一见识,是很难知道,轻重的。五年,最少五年,不放在身边五年。见识不够,那是要出人命的。”
何夕說道:“我的意思是,是针对寻常病症,独立开方。”
戴原礼大吃一惊,說道:“何大人,你這是什么意思?天下间哪裡有寻常病症?人体阴阳有别,体质各异。一人一病,万人万病各有不同。五年磨砺,磨得第一是见识,第二医理。什么是知道因人而异,对症下药。這才能出师。”
“病理有常,病症无常。寻常病症,這四個字。要是我弟子說出来,我非要罚跪不可。”
何夕被戴原礼训斥了一段,心中却也知道戴原礼說的不错。
前文說過,中医药理,不過是扶正祛邪這四個字。将人体看成一個整体,每一次生病都是整体出了問題。就要进行调整了。但是怎么调整。就要看怎么看待這個問題了。
很多时候,在中医上,看上去同一种病,同一個郎中看,就看不一样的方子。是因为辨证不同。
每一個人的体质都不会完全一样,即便是同一种病在每一個人身上,都有不同体现。后世医生也說,病人不会按照教科书上的生病。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但是何夕也不能算错。因为何夕想要的,是大量培养一些有相当医术的基础医生。但是戴原礼是何许人也。放在后世,就是大国手,他对弟子的要求,即便不能如他一样是国手,但是总不能去乡镇卫生院当医生吧。
而何夕想要的恰恰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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