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君臣父子
“是。”何夕立即答应下来。
太子叹息一声,声音转向柔和,說道:“何弟,不是我不体谅你。天下最难做的是太子,尤其是雄主之太子。父皇是千年一出之雄主。我這個太子,尤其难做。如果天下大计,我這個太子不参与进去,那就是摆设,上不能体谅父皇之苦心,下不知百事之艰辛。但是如果事事都参与,又至父皇于何地?你是父皇做事的。但也是的妹婿。其中关键你也为难。只能互相体谅。”
“有些事情,也沒有必要对我藏着掖着。当然了,父皇特别叮嘱的除外。”
太子对于何夕,一直是很宽容的。
這种宽容,一方面出于太子的本性,太子本性就不坏。另一方面,就是出自太子的地位。
如何做一個太子,朱标其实是深有体会的。一方面要遵从朱元璋的意见,又要有自己的主见,另外一方面对百官臣僚,也是以静制动,化私为公。因为他本身就是太子,地位稳固,如果一心想着稳固地位,那就错了。一定要宽大为怀,秉承为国之心,不计私心。因为天下人谁都可以有私心。就他不可以有。
因为這天下将来是他的。
但是這种宽容,是胜利者的宽容。是有限度的。
其实,太子对何夕的身份。对何夕的身份后面的秘密,早就暗中揣摩了不知道多长時間了。之前是可以忍着不问,就当不知道。但是而今,他越发难以忍受了。
原因很简单。
何夕做的事情太多了。朱元璋对何夕的信任。超過了太子能够想象的极限。
甚至让太子有些吃醋了。朱元璋对太子虽然爱护,但是依然秉承严父之心,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很严厉的。而对何夕,已经不是言听计从那么简单,简直是军国大事,事事听从。
這简直是太子不敢想象的。
之前,何夕发挥的作为,大多是务虚。
這务虚虽然很重要。但更多是方向性的。真正落实還是在朝廷上。太子是可以忍受,甚至细细研读,以此来揣摩,朱元璋的意思。但是用人就不一样了。
所谓朝廷大权,其实就三個。人事权,财政权,军事权。
人主只要抓住這三者,就可以居于不败之地。
甚至人事权,尤其重要。因为有人才有一切。何夕看似很简单一個临时办法。太子却知道,那不是临时的。是先声,是试点。這一件事情,太子是万万坐不住的。
更是借此机会,趁机试探一下,何夕的秘密。
看何夕怎么应对。
何夕能說什么?
說实话,他现在对于自己身份传开,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毕竟他估计,即便他的身份传开了,也不会有很多人相信的。即便传到后世,也不過是一些流言蜚语。如自古以来所谓皇帝,都有红日入腹等异象。
以为古代人迷信。
而且他觉得,太子估计迟早会知道。但是决定這個迟早的人,不是何夕。而是朱元璋。
何夕只能抱歉了。
何夕說道:“請太子放心,今后不会再出现這样的事情,一定会向东宫請示的。”
太子自然能听出来,何夕這一句话之中委婉地拒绝。
太子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說道:“也好。”
這個时候马车外面有人說道;“启禀陛下,已经到了何府门外了。”
何夕說道:“臣告退了。”
太子微微颔首,沒有說话。
何夕這才急忙退了下去。站在自己家门前。遥遥行礼,看太子的车队离开。等车队看不见了,這才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江头未必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啊。”
他如果安安心心当一富贵闲人,皇帝顾问。太子也不会容不下他。但是他不会。
权力是一個好东西。
但是权力更具有排他性。朱元璋自然总揽大权,无人可以染指,即便太子。但是何夕今后的权力越大。這样的事情,也就越多。
不是太子有意针对何夕。
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都不是他们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皇帝尚且做不得快意事,更不要太子与何夕。
人们都說,金钱让人异化。但是权力如何不让人异化啊?
虽然說,今日太子与何夕之间的問題是一個小問題。只要他们找好自己的地位,更正一下互相之间的相处方式。今后很长一段時間,就不会有什么問題。
但是未来怎么办?
何夕的要做的事情,一定要独揽大权。朱元璋或许可以允许。因为朱元璋很自信,何夕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在朱元璋的掌控之中。但是太子却未必了。
独掌大权的人一定会称孤道寡,這并非沒有原因的。
何夕越是融入大明,越是能看见未来的荆棘。只是很多事情,不得不为。变法之道,从来如此。
何夕略略调整一下心情,回去之后,先将今日之事,禀报了朱元璋。朱元璋一点反应都沒有。何夕暗自揣摩,估计朱元璋沒有想将太子排除在外的想法。
這就让何夕有些为难了。
如果之前方孝孺参与进来,仅仅是這一次专项考试出题內容上的問題。而今出题內容,固然重要。但已经是很小的問題。而是整個大明的用人大计,几乎是科举之争的死灰复燃。
宋濂虽然死了。但是大明所面对的問題還在。
支持科举制度的人還在。
這事情就不算完。
很多时候,杀人是解决不了問題的。
這些天,何夕虽然沒有方孝孺正面交锋過,但是并不觉得,方孝孺是一個好相与的人物。特别這一次,他代表太子而来,可谓来者不善。何夕心中暗道:“此人该如何应对才好。”
他想着想着,心中忽然一动,暗道:“我不知道他该如何应对,那就让歷史上能应对他的人来做。”
這個人不是别人,就是姚广孝。
之前姚广孝献计,预定国子监祭酒的人选。不過,刘崧身体虽然不行,但是经過何夕延請戴神医诊治之后,稍稍好些了。大抵能拖一阵子。所以這一件事情,暂时搁置了。不過,搁置也好。因为宋麟而今要守孝。拖出了宋麟的孝期就好办多了。
毕竟,虽然何夕未必不能让朱元璋夺情,盖因這是大明初期,很多东西,并沒有那么严苛。但是作为文臣,又是大儒之后,不尊礼法,多少是黑点。
而且准备的時間越长,事情就容易办。最少而今姚广孝已经以宋讷仰慕者的身份,与宋麟通信了。准备慢慢地将宋麟给拉過来。
姚广孝所做的一切,何夕也知道姚广孝的目的。
之前,姚广孝還不能进入何夕的核心圈层。而今如果将這一件事情,与姚广孝商议,那么姚广孝就真正成为何夕的核心了。
一想到這裡,何夕反而松了一口气。
毕竟天下之大,不可能一個人成事,即便有朱元璋的庇护,也需要帮手。姚广孝是在歷史上已经证明過自己的人。对此,何夕比其他人多了几分信任。
眼前的局面很是复杂。
何夕也需要有人为他解惑,朱元璋自然可以给他分析得明明白白的。但是何夕也知道,一来朱元璋虽然有意教导他。但也能事事去請教,朱元璋未必有那個時間,也容易让朱元璋怀疑自己的能力。
第二原因,那就是朱元璋是有自己的立场,特别是這种关乎太子的問題,朱元璋的回答未必是绝对为何夕着想的。
“姚广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何夕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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