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误会
怎么保存而今的民间造船业,何夕而今還沒有头绪。
不過,何夕真准备订一艘船看看。做一個评估。何夕說道:“老人家,說得不错。我要的船,可不是這些渔船。”
许老丈轻轻一笑,說道;“少爷,您要想什么船?”
何夕說道:“最少三桅福船吧。怎么样?能造不能造?”
何夕此言一出,许老丈隐晦地皱了一下眉头,說道:“少爷,這船多少有些一点犯忌讳。”
何夕說道;“犯什么忌讳?”
许老丈說道:“朝廷的忌讳。”
何夕說道:“我可记得,朝廷可沒有說不许民间造船。只是禁止五桅船只出海而已。我要的仅仅是三桅而已,不在朝廷禁止之列。”
许老丈還是摇摇头,說道;“听话音,少爷您应该是官府中人,即便不是也是有家人在官府之中,对嗎?”
何夕点点头,說道;“老丈,慧眼如炬。是有一点关系。”
许老丈說道:“這位少爷,這些法律,规定什么的。对你们這种贵人,他们才给你讲,对于我們這些寻常百姓,沒有给你讲這個的。朝廷官吏如狼似虎的。說什么就是什么?這种擦边的事情,我們村是不敢做的。”
何夕听了,心中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這是正常情况。
朝廷政令,到下面层层加码。即便后世還是。
在后世,如果按照城管的规矩。城管完全沒有暴力执法的权限。但是城管们到处将小贩撵得好像死狗一样。
就好像而今,其实被后世诟病很长時間的洪武禁海令,就是這样。注意禁止两点,禁止与日本交易。這有两個原因,第一就是日本与大明的外交沒有搞好。另外一個原因,其实是胡惟庸与李善长案,胡惟庸与李善长案之中,都有通倭罪。
虽然很多人都以为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是既然朝廷明令說有一個罪名。自然要做出反应。
朝廷做出的反应,就是,禁止与日常贸易。
然后就是禁止船只规模。這方面是防范海盗的一些细规。注意,朱元璋并沒有完全禁止下海,甚至有一條公案。就是朱元璋下令禁海之后,下面官员上报,有江浙往福建的运盐船,一般都是从海上走,是不是今后就改为陆路。
朱元璋当时的批示大意,就是禁海,仅仅是防海盗刁民与外国交通。而不是海上一條船都不许用。這种贩盐路线,民以为便,有司何须干预,一切照旧。還有這样的事情一并照此处置。
但是正如许老丈所言,真正能与官府扣朝廷律令條文的。只有达官贵人。小老百姓是沒有這個资格的。
何夕說道:“你放心便是了。沒有人敢找我麻烦。”
何夕這一句话,說得理所当然,但是许老丈却不相信。
何夕作为安庆公主驸马,朱元璋眼前的红人。可以說,就是真犯罪了。刑部估计也不敢治罪。說不定,必须宗人府上才行。妥妥的特权阶级。对何夕来說,之所以遵守大明法律,更多是自我约束与修养。
而不是大明法律对他有震慑。
更不要說,既然法律都不算犯法的事情,何夕更不在乎了。
但是何夕不在乎,许老丈不可能不在乎。
不要看许老丈一直在村裡闲逛。就以为许老丈是一個闲人,其实并不是,他是许家村中辈分最大,技艺最好的老工匠之一。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是有自己的造诣的。或许比不上龙江船厂大匠师。但是也算是一把好手。但是在对待官府上,却是一辈子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
這也是很多百姓对于官府的态度。小心谨慎,敬而远之。
在何夕看来,很寻常的事情。但是在许老丈這裡,就是天大的事情。
许老丈說道:“少爷可与宁波府裡官员有旧,如果能得一封手书,就再好不過了。”
何夕一愣,說道:“這样吧。等两日给你便是。”
何夕一愣,是因为他的确与宁波当地官员沒有什么关系,现在让他掏出一位官员的手书,或者名刺为证,的确困难。但是在许老丈這边,就有另外一個解释了。
许老丈心中暗道:“這位官宦人家的身份,莫非是假的。”
古语云:疑邻盗斧。
许老丈内心之中存了怀疑之意,再看何夕,顿时觉得,什么都值得怀疑。
首先,何夕一路上,对船只细节過于关心了。用什么木料。怎么制造,各种细节等等。甚至很多都算得上许家独家秘方了。
這不正常。
大部分达官显贵。哪裡在乎這些细节。他们仅仅在乎船只好用不好用。至于這船只,怎么好用?与他们无关了。
其次,何夕身上很多细节,让许老丈看得分明。何夕并不是一個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這样的人,却想要一艘三桅福船,這本身就值得怀疑。
许老丈越想越怀疑。越怀疑越想,心中越发怀疑何夕是一种人。
什么人?
为海盗销赃之人。
海盗对船只是有要求的,特别是很多细节的要求。因为海盗不仅仅要用船,甚至很多事情,他们還要自己修船。所以很多细节对海盗很重要。而海盗一般情况下,不敢上岸的。
自然要人代理。
這個代理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为海盗销赃的人。
他是为海盗代买的。
许老丈存了這個心思,越看何夕越像是那回事。
甚至何夕身上,有些特色,未免不够富贵。
何夕虽然衣服很好,但是简约了一点,不及很多富家子弟的富丽堂皇。何夕看上去虽然贵气,但是很多事情居然亲力亲为,身边服侍的人,比较少,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小富贵养大的,反而好像是带着几分暴发户的意思。
许老丈的眼光很毒,不能說不对。
何夕前半生在六百年后长大。很多生活习惯,更近似于平民。也就是许老丈眼中的不够富贵气。有暴发户的气质。
许老丈還是小心翼翼试探,說道:“少爷,能不能告诉小老儿,這船是用来做什么的?”
何夕不假思索地說道:“跑远洋。”
许老丈听了這一句话,立即确定了。
虽然說,大明禁海,并不是完全不让出海了。但是跑远洋的人,却少了不少。原因有很多,比如律法的规定,如果出海数年不归,就当是逃亡了。从法律意义上就是死人了。失去了大明人的资格。
比如,海盗問題。
大明周围還有打击海盗的举措。但是远离大明的地方。有大量大明海盗,還有张士诚,方国珍的余部出沒。大明水师是鞭长莫及的。
再加上禁海政策。
大部分出海的,其实也就是在临海几個港口之中做一些小生意而已。
跑远洋的人,少之又少,几乎沒有了。
许老丈既然已经确定了,就立即准备动手。许家村可是良民。不敢与海盗接触。大明洪武年间,是大明朝廷最有执行力的時間段,一旦许家与海盗之间有了关系。很有可能让许家家破人亡。
于是,许老丈必须告发。
但是何夕带了几十人护卫,這些人都是军中出身,沉默不语,一個個看上去很是精壮,這更成为许家老丈判断的一個重要佐证。寻常人家出门,带几個伴当不多,哪裡如此人一般,带着這么多人。而且這些人身上,似乎還有杀气。
许老丈心中暗道:“不能轻举妄动。”于是赔笑說道;“這位少爷,既然您想造大船,不如我将船样给你取過来,让您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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